每年两次发布会,每次发布会结束,裴十会去度假放松,时间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
Pace Pei工作室的员工自然是羡慕得死去活来,每次都感叹:如果我是老板就好了,没有工作的度假多美好。
于是看到老板早早结束假期回到工作室投入工作,他们都觉得很安慰,老板难得没有丢下我们去风流快活,而是回来共同奋战,这就是楷模精神呐!
他们情绪高涨,却只维持了裴十从入口步行到办公室中间那么远的距离。
裴十脱下西装外套,动作赏心悦目,迎上前的助理连忙接过他的外套,他缓缓整理衣袖,精致的袖扣:“这个夏天我想推出游轮度假的限量版系列,包括箱包首饰,后天我想看到初步设计图。Emilie进来一下。”
他说话的口吻随意得像询问今天的天气。所有设计师脑海里都响起了天气预报的声音:受裴先生度假归来的气流影响,今天天气晴转雷暴,请各位注意防雷,噢……不好意思,你已经被雷劈了。
原来老板去度假,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是放假。他们巴巴地望着裴十的身影消失,不约而同产出一个念头:现在众筹给老板去度假还来得及吗?
艾美丽关上办公室的门,站在办公桌前:“裴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裴十翻阅桌面上的文件,没有抬起头:“帮我预约调香师,我想换香水。”
“好的。裴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裴十翻页的动作停了停,他抬头看艾美丽。这位北欧美人冷静干练,处事从容不卑不亢,某种程度上说和她是差不多的,可本质上又很不同。艾美丽只是职业素养,而她却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严肃。
“你试过惹女人生气吗?”裴十问。
“裴先生,我经常惹女人生气。”
“我是说你……喜欢的那个。”裴十迟疑了半秒,还是说出了那个词,那个词出口,他明显感到心跳变得紊乱。
“裴先生,这算公事还是私事?”
“私。”
缓缓一个字从他舌尖流泻,艾美丽干练的神态被顽皮的嬉笑取代:“裴先生,我说过你追不到程小姐。程小姐是个高傲的人,她本身拥有足够的面包,她只需要爱情,你无法给她爱情,哄不到她。”
“你话太多了,出去吧。”
“裴先生你公私不分。”艾美丽笑意盈盈,她走到门口,开门前又回过头:“ 周六有一场晚宴,邀请了国内外的设计师参加,汤齐不在,你去吗?我还没答复对方。”
“去吧。”
追不到。
上一年举办春夏发布会的时候艾美丽就对他说过这三个字,现在半年过去,秋冬发布会结束了,艾美丽还是对他说这三个字。
其实从怂恿她告白方逸那时候开始,他就放弃了追程芝。当初怂恿她告白,一方面是想看她服软投降;另一方面是断了自己的想法。
艾美丽的“追不到”说得一点都不严谨。
他只将她当朋友,将她当密友,当挚友……吗?
想到后面,裴十都开始困惑。
如果只是将她当挚友,为什么执着于她的亲吻;为什么听到她以无所谓的口吻说与他的关系只是玩玩,好聚好散的时候会觉得委屈,难受,甚至生气;为什么明明有那么符合标准的女人投怀送抱,都没有再理会过她们?
或许事情应该是这样:为了她,他和所有女人划清界线,在她身边当什么都好,就算是备胎也无所谓。一点点改变自己,想变成她喜欢的模样。因此知道自己的改变根本没有被她看在眼内,他才会觉得委屈。
即便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委屈,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他就是她口中的那种人。
可仍然心心不忿。他给出的都是真心,她就没有感受到吗?
两天后,设计师交出夏季限量版系列的设计图。
会议桌上,裴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虽然以前他审核设计图就是这种表情,但最近两天他的气压太低,使得设计师们根本不敢看他。
数分钟,看完所有设计图,他淡淡开口:“我觉得这些设计图能当辞职信,你们觉得呢?”
无人出声。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现在众筹给老板去度假还来得及吗?
line从来都不是第一生产了,deadline才是。
又过了几天,设计师们熬红了眼圈,头发都掉了不少。在一地的发丝中,裴十得到了满意的设计图。设计师们幸福得泪流满面,生活终于停下对他们的强暴。
裴十走出会议室,艾美丽跟上他:“裴先生,Aron调出几款香,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试香。”
“我安排了时间再通知你。”
裴十一直都没有找程芝,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害怕她还在生气,害怕没有话题陷入到沉默的尴尬境地。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微信:“阿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去选香水好吗?选你喜欢的味道。”
他立即收到回复,系统的回复:程芝CZ开启的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Shit!”裴十站在原地愣了半秒,失态地骂了出声。
设计师们还在会议室,他们正准备离开就听到了这么一声。顿时瑟瑟发抖坐在原位,与众人面面相觑。之后再无声音,但他们还是不动,除了疯狂乱动的眼珠子:
喂,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不要,为什么你不去?
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
被删掉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裴十的脑子一片空白。艾美丽发现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她低着头站在他的身后侧,心里也有点惧意。她不是未见过裴十露出难看脸色,但这次却不是因为愤怒,厌恶,而是因为恐慌。
裴十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窗,坐在窗边点燃了烟。
阳光被窗户切割出波浪的形状,原本平整地落在地上,裴十一来就扰乱了原来的图案。他半个身染了阳光,烟雾在缭绕缠绕,朦胧了他的眉眼。
他低头看手机通讯录,经过迟疑与挣扎,他拨打程芝的号码。系统回复“暂时无法接通”,同样被拉黑了。
他以为他和程芝之间只是普通的矛盾,普通的朋友之间闹得不愉快,只要有一个找到借口低头,认错,就能一笑恩仇。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程芝决绝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扔出去,不留一切余地,没有一丝留恋。
她是一个高傲的人,她本身拥有足够的面包,只需要爱情。艾美丽是这样说,但她还说得不够准确。
她要的爱很纯粹,容不下暧昧。探戈的一吻让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暧昧;后来她说一次算清楚,大概就抱着和他一刀两断互不拖欠的决心。他一遍遍吻她,等于将她推得更远。
裴先生,给你讲个冷笑话:我爱你。
轻轻的一声,如夜风拂过耳边。那声音,那触感,犹在耳边。
我可以只爱你一个。在游轮上裴十鬼使神差地说这一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被她那晚的醉话影响,还是真心想要对她说这句话。
他不否认喜欢她,也不否认对她有意思,为了她可以改变,为了她可以远离其他女人,但是否这就是爱。
他从未爱过人。爱这个字太沉重,有责任,有义务,有承诺,要以一生一世为目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付出这些感情去获得一个人。
此刻心心不忿,也念念不忘。
除了开会的设计师们,工作室的好多员工都听到裴十那一声“Shit”。他们将艾美丽团团围住,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奈何艾美丽也不知道,她只放下一句话:“你们机灵点就对了。”
不知真假的众人吓坏了,同时还不忘感叹鬼妹的中文学得好。裴十的低气压压得人窒息,他们不敢不机灵,只要裴十一出现,别管是不是视线范围内,就算不忙也假装忙到飞起。
而裴十则像进入到戒毒状态,他想戒掉程芝,只是满脑子都是她,挥之不去。对她的想念一天多一点,一天多一点,直到心头沉甸甸的。
他尝试找代替的女人,但他已经不是对其他女人没感觉那么简单,他心底甚至生出一股罪恶感,好像违背了道德,触犯了禁罪。
他告诉自己,这次糟糕了,迷上她了,非她不可。灵魂根本不和他商量就主动烙下专属于她的烙印,再也无法逃。
意识到这一点,裴十坐在敞了篷的车里狠狠地吸了一根烟,骂自己的灵魂没骨气,是叛徒,做这种事都不一起做。一根烟过后,他打方向盘,踩油门,直奔镜花缘。
他带着满腔热烈的感情,来到镜花缘只得到回答:“程小姐这两天都没来工作室,裴先生请问需要帮你登记转告程小姐吗?”
“不需要了。”转告之后,就更加无法见到她吧?
不过或许不会,她这个人那么骄傲,怎么会为了躲避他,而故意躲起来。她只会对他说滚,然后请江鸣月将他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