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月回到家,打开家门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人受宠若惊地愣在原地,他握着钥匙,有点怀疑自己走错门,也有点怀疑是幻觉。
“看你表情好像很不欢迎我?”程芝歪歪脖子,给他一个眼角,目光很快回到眼前的屏幕上。她双手握住游戏手柄,操控游戏的角色正在玩Steam上一款叫《胡闹厨房》的游戏:“美人出差,我一个人无聊就来了。反正小怪兽也在你这儿。”
“喵”了一声,小怪兽从江鸣月怀里跳出来,快步走到程芝身边。听到熟悉的声音,它也很想念自己真正的主人。
江鸣月关上门,钥匙挂起,目光在程芝身上逡巡。她已经洗过澡,还换上了睡衣,发丝微微湿,有些一缕缕粘在一起,随意披散在肩上。她很认真打游戏,操作的时候甚至因为太过入迷,身体也跟随人物的移动方向倾斜,嘴里不断叨念“咿咿呀呀”的音节。
但江鸣月能感受到有什么不同。
他换上居家鞋,松了领带和脱了西装外套盘腿坐在她身边,目光在屏幕投射出来光怪变换的光中变得幽深:“小芝,我从家里搬出来住后,你主动在我家里过夜只有三次,包括这次是三次。”
“第一次是你分手,第二次是你闺蜜分手,现在呢?”每次都是她的心受了伤的时候,那么这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的心受伤了?
有些习惯早已养成,几乎成了一种本能反应,一种天性。大概这一点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程芝脸色闪过不自然,她端正了坐姿,不再前后左右东倒西歪,默默按游戏的手柄,时间到了,游戏结束,挑战失败。
Game over。
她定定地看着屏幕好几秒。
“我没事,我只是心烦,工作上的。”她不敢看江鸣月,只好低头逗小怪兽玩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
江鸣月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忽地,她扬起头对他笑:“听你刚说的那话,我都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你。我才发现,原来我忽略了你很久,你才是一直当备胎的人。”
“机灵鬼。”江鸣月揉揉她的发顶。
“一个星期。哥你还记得吗?”程芝突然问。
“当然。”之前两次受伤,他都和她约定了一个星期的恢复期。如果超过一个星期,她还没恢复过来,他就插手帮忙。
程芝说心烦工作不完全是假话,她确实也心烦工作。在马尔代夫画下的全部概念图,现在她回头再看只觉得是一坨狗屎,一气之下全都撕了。之后才觉得后悔,她已经走在破产的边缘,这难得的财产她不应该糟蹋。最后,她只好将碎片收集起来,夹回本子里。
自从将自己从镜花缘的花艺师当值表中除名,程芝一直没有再将自己的名片挂上去。喜欢她设计的粉丝都等得望穿秋水,好多名媛贵妇经常打电话到镜花缘,询问程芝什么时候当值。
但都只得到回复:程小姐近期自我进修学习,不接单子,如果她当值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感谢您对镜花缘的支持,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打扰得多的人,都不好意思说没需要,碍于面子就下了几个鲜花的订单。他们偏爱程芝的设计,愿意为此花更多的钱,但镜花缘本身的品质也不差。途中程芝有的的粉丝,还转粉了其他的花艺师。
程芝不当值,她也经常回镜花缘,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取花材回去练习罢了。
真人秀已经在尾声阶段,程芝这个一直不怎么出现的荣誉评委,就算不上台表演,也得乖乖坐到评委席上。
与她对比起来,鄢复盛真的可以拿劳模奖。他本应只是决赛的时候来充一下场面,结果十六强之后几乎跟足全程,甚至当起导师指导学员。
当初程芝为了说服他,就说他有能力都不提携有潜质的人,闭门造车只会让国内的花艺水平停滞不前,你有很大的责任。结果,现在他真的承担起这个责任了。
程芝回想自己,惭愧惭愧。
“嗨,鄢复……”
程芝抬起手和他打招呼,但话都没说完整,鄢复盛就冲她生气地瞪起眼睛,快步走向她,竖起食指哆嗦数落:“你你你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了!”
“怎么了?”程芝摸不着头脑。
“我以为你是瓶颈没灵感到处找灵感。结果你倒好,和姓江的那个花心公子鬼混在一起,总被拍到在他家过夜,绯闻传得满天都是!他出了名的花心,你还和他在一起,这样能找到灵感吗?”鄢复盛恨铁不成钢,拉着她到没人的角落就开始数落。
程芝好几次解释都没找到机会,终于等他停下来,她才解释说:“不是你想那样,他是我哥,亲哥。”
“别什么我想你想……欸?什么?”他是满肚子气和郁闷,只想一吐为快,反应过来她说什么舌头立即打结了。
“他是我哥,秘密,别说出去。”程芝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坦然就将这个一直藏起来的秘密就对他说,明明没有认识很久。
大概潜意识觉得他很可靠,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鄢复盛真人秀所有选手的水平不可谓不了解,他甚至还敬业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每个人都有厚厚的记载。为了帮助程芝有更好的了解,他立即将自己的本子借给了她,并且尽责地为她讲解。
虽然遇到瓶颈,但程芝鉴赏的能力还在,做一个纸上谈兵的评委胜任有余。她参与到录影当中,和鄢复盛坐在一起,两人搭档终极评审,和其他的评委一起审核各位选手。
江鸣月这几天都是程芝的司机,他提早处理了事情,到录影厂等程芝录影结束,然后带她去吃饭,再带她回家。
程芝与江鸣月的绯闻之所以传得那么快,与两人都没有避讳有关。江鸣月专门抽出一天陪程芝逛街去玩,那时候就被好多人拍到了。但他们都没有打算遮遮掩掩,就连回家都是坦荡荡的。
今晚在一家土耳其餐厅吃过晚餐,回去的路上程芝一边吐槽食物太过重口,一边刷手机。突然刷到一则热搜:裴十又双叒叕换女朋友。
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整颗心有种被掏空的感觉,明明吃得很饱,小肚都微微隆起,身体内还是觉得很空。她鬼使神差地打开微博,裴十在宴会上的照片流出,他和一位名流千金看上去很紧密的样子,其中一张照片是二人隐隐约约接吻,还有一张照片是一起离开。
从马尔代夫回来后,两人就没有再说一句话,也再没有联系。程芝那天离开,裴十也离开了。
他们走得很早,其他人根本没看到,不知道他们眼中这对恩爱爆表的情侣已经闹掰,还以为他们爱得不分开,要走一起走。当然,他们很快就知道两人拆伙了,首先是程芝和江鸣月传出绯闻,然后到现在裴十又和一位名流千金传出绯闻。
还在度假的旧同学,但看到这两则消息都炸开了锅。这是不是所谓的“爱情走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明明之前还那么恩爱,现在说换人就换人。他们不是没人去问过程芝 ,可程芝根本不回信息。
她锁上手机屏幕,闭上眼靠在座椅上休息。
她突然没了声音,江鸣月觉得有点奇怪,转头看了看:“今天录影很累吗?”
“嗯,还好吧。”录影一点都不累,还很轻松,很开心。鄢复盛偶尔挺幽默的。
江鸣月分不清她这个“还好”是累还是不累,也就不打扰她休息。自顾驾车,行驶了十几分钟才又听见程芝呼唤:“哥。”
“嗯?”
“你的女朋友换完一个又一个,有意思吗?”
“没意思。”
“那你……”
“说好听是女朋友,直白说只不过是性方面的伴侣。当然,这个伴侣可以固定,但我不想这么做。伴侣固定,时间长了产生的关联会变多,想抽身就会难以抽身。重点是我目前没有谈感情的打算。”
江鸣月的口吻淡淡的,剖析数学题都没他冷静。路灯一盏盏飞驰后退,他脸庞上光线明明灭灭,一明一暗的交替中,他的目光突然变得严肃,不再是无所谓的口吻:“小芝,哥这种男人是坏男人。你想好好和人谈恋爱,谈爱情,谈一辈子,就要远离哥这种男人,还有裴十那种男人。我们风流成性,谈感情就好像谈笑话一样。”
程芝嘴角僵硬地动了动,她又问:“你和那些女朋友接吻的时候会想什么?如果只是那方面的需求,可以不接吻。”
“对,所以我也不太喜欢接吻。”反正不管怎么说,
“那你为什么还接吻?”
“觉得那个人干净的话,吻一吻无妨,接吻还是蛮舒服的。小芝,我这种男人在感情上都是自私鬼,首先在乎的肯定是自己爽不爽。”
程芝沉默,原本空空的心好像气球一样,不断有空气灌入,将整颗心都撑得涨涨的,挤压着胸膛,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咬着唇,开锁了手机屏幕,她的操作很决绝,手却在颤抖。
删掉一切联系方式,不想再和他有什么联系了。
这几天程芝每天都要录影,她找到事情做,总算有精神寄托不再胡思乱想。梁静言出差归来,她和江鸣月约定的一个星期时间到,她带上小怪兽回去和梁静言住。
她已经恢复过来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