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月的投资眼光毒辣,在圈内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当然,他也不是投资每一样都是稳赚不赔,当中依然有些亏本的项目。但最近这年,这些亏本的项目都慢慢扭亏为盈,有好转的迹象。
有钱有女人,对权又不感兴趣,似乎都已经进入到没什么好担心,没什么好在意的美好人生境界了。
然而这么美好的人设却偏偏是个妹控,先是担心她的事业,然后就开始担心她的交友。知道程芝被裴十带走,他没少担心,生怕程芝被豺狼叼走了。
“裴十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见面第一句江鸣月就这样问。
“……”程芝觉得有些无奈,也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裴十真的是“美名远播”,完全被江鸣月当危险份子看待。
其实和他相处过,才发现他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可怕,那么惹人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裴十是一个相当优秀的朋友,优秀得能够掩盖他花心的缺点。
不过,程芝不打算牺牲自由为他辩解,也就含糊过去:“你别想太多行不?他就送了我去静静那里。”
要是为他说话,江鸣月不安排几个人监视她才有鬼。在江鸣月眼中,只要和裴十多说一句话,大概都和玩火没差。
看到江鸣月没有生疑,程芝松了一口气,更加不敢说出自己和裴十到红树林绿道……约会?跳出这个词,程芝被吓了一跳,急忙篡改自己的回忆。
除了和裴十的关系,程芝没有隐瞒其他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江鸣月这个哥哥是千万里挑一的好,摆平工作上的难题,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最后说:“以后你想做花艺师就做,不做哥养你,养你一辈子!”
程芝笑了起来,想起裴十的话——如果当不成花艺师,就要回家当每天不用工作就有大把钱花的千金大小姐。
天。
怎么总是想起他。
百度上说,不清楚自己的需要和愿望,找不到生活的目标和意义,就会深陷在“无聊”的深渊中。
自从真人秀那天后,程芝就陷入了无聊的深渊中。她不是找不到生活的目标和意义,她还想当花艺师,她每天都想练习花艺。但一拿起花材,脑袋就一片空白,她明明很想做,却无法做,只能百无聊赖发着呆。
她开始抵触回镜花缘,经常泡在梁静言的纹身铺中,相当妨碍做生意。
后来乔柯婷将她领走,带她一起喝下午茶,逛街购物,正值时装周又带她去看秀。时装周结束,又带她到摄影棚看新交往的模特男朋友。乔柯婷的背景过硬,到影棚参观闲坐根本没人拦。
模特男友在拍摄,她就对男友眉目传情;模特男友休息时,就搂住他亲亲抱抱。程芝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搁置在一边,根本没有作用的灯架支柱。她不知道那些灯架支柱是什么感受,她是无聊到吐血了。
反正不会有人察觉,反正不会有人在意,程芝转身走出摄影棚,她甚至没和乔柯婷说,免得还被她纠缠,想静静都不行。
“Pace,算是给我一个面子好吗?帮帮忙,继续回去完成采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汤齐会出现。你相信我,我会尽量和太子爷争取,杂志出来的时候,不放任何与汤齐有关的一切进去。你现在采访做到一半,突然发怒离开,对你名声也不好。”转角的地方,突然传来女子着急的央求。
程芝停住脚步,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只对人不对事,你确保他不在,也不会出现在杂志里面再来找我吧。Anna,我们合作了那么久,你懂我的,我不可能跟汤齐有任何合作。”
“我知道。所以我跟你保证,杂志出来的时候不会出现汤齐,这样可以吗?”
“别说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甚至不会接受这次采访。再上一期杂志,里面有一篇介绍男士袜起源发展的文章,从头到尾的内容和德国一本杂志里出现的一模一样。”
“Pace……”
“你知道我对抄袭的态度。如果不是我知道那一期你外派纽约,根本不是你负责的,我早就将你拉进黑名单。”
脚步声响起,孤单寂寥,却坚定有力,好像要在这浑浊的世界,开辟出一条带有自己烙印的道路。一下一下撼着心,声音越来越远,却在心间回荡不止。
程芝突然觉得有点难受,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好像有一种看英雄迟暮的感觉,看似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偏偏心有余力不足,悲壮,苍凉。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应不应该传达自己的问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乔柯婷的声音唤了回来:“原来你在这儿?我还说怎么没看到人!你这么出来了?”
“无聊。”程芝回神,诚实回答。
乔柯婷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挽住她的胳膊:“行,姐姐带你去喝下午茶。”
“喝下午茶也无聊。”程芝非常坦白。
“……”
“每天都这样,浑浑噩噩远离工作没事做,很无聊。”
“……”
“你说这种生活有什么意义?”
“……”乔柯婷都快哭了,我不要和这种工作怪兽玩,太可怕了!她拽住程芝,愤愤离开:“你这是长期缺乏广泛社交的后遗症,姐姐带你见多点人,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于是,明明是两人喝下午茶,然后变四个,然后变六个,最后十个。程芝目瞪口呆,问她到底是不是想占了别人的店开派对。
“原来你想开派对?!”乔柯婷和人聊得嗨,听见程芝的话,她连忙扭头过去问。
“不不不,我想回家了。”程芝慌不迭地摇头甩手。
“现在那么早,你回家也只是无聊。”
“……”程芝很后悔质疑了她这种生活的意义。她往角落挪挪椅子,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缓缓喝一口。
“咦,程芝,你也在?好久不见。”
听到有哥颇为陌生的唤叫自己,程芝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留学时候的旧同学,但一时之间却记不清她的名字。
“嗨,你好。”程芝微笑与她打招呼,拼命在脑海里搜索对方的名字。最后她只能猛戳乔柯婷的手臂,小声问:“她叫什么,圈圈还是什么,我没想起来。”
“袁圆。”什么圈圈,乔柯婷被她惹得发笑,最后不忘吐槽:“你看你,长期缺乏社交,大脑都开始变得迟钝了。”
“上星期我们留学预科班的同学聚会才提到你,说你怎么不来,想见你可真不容易。”袁圆坐到程芝旁边,服务员前来,她就点了一杯饮料。
“工作忙,没办法。”程芝随意找借口,掩饰自己懒得社交的原因。她和袁圆的关系不算差,以前读书的时候住在一起,大家曾照应过。
“以前你读书的时候就认真,现在也不例外。”袁圆感叹道,忽地,她的眼神变得诡秘,身体往程芝那边倾斜,小声问:“你和江鸣月的绯闻传得厉害。你是不是真的和他在一起?告诉我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还是十年如一日爱八卦。”程芝摇摇头,完全不辩解。
这段时间江鸣月经常来找她,而且丝毫不避讳,以致原本那些只有风和影的猜测都好像有了依据,各种绯闻开始乱飞。
“嘿嘿,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告诉我呀!你和江鸣月是不是在一起了?还有传言说他和一个时尚博主在一起。到底谁才是真的?”
“我不知道另外一个人,不过我一定是假的。我和他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走得近。”
"这么说,你和他很熟吧?他有点什么八卦,你也说来给我听听。"
“我不爱八卦,没问。”程芝轻描淡写回答她的疑问。
袁圆也没辙了,当年和程芝的情谊也在,两人在一起谈起求学时的往事。也不知道该说她嘴巴比脑子快,还是真的八卦就是一切,竟然连程芝在读书时的前男友也拿了出来谈。程芝对所有前任都没有任何恶意,也就简单说了两句。
当晚程芝和乔柯婷梁静言她们在外面吃饭,乔柯婷边吃边玩手机,突然她大叫了一声:“哇,裴十被人点名骂了!”
程芝的手猛地一抖,夹到嘴边的肉掉到衣服上,她连忙拿起纸巾擦拭。两人看着她,她忙说:“没事没事。”
她重新夹了一片肉,漫不经心问:“骂他什么?”
乔柯婷别有深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落几秒,才说,“说他耍大牌,采访做到一般愤怒离席,没有职业道德,以后都不会再和他合作。”
乔柯婷接着说了发微博的人,以及他的身份,程芝立即和下午听到的事情联系起来。
回到家后,程芝还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她给裴十发了微信,没有回复。问艾美丽,她也不知道。她鬼使神差地打了电话过去,回神过来觉得自己没必要关心他那么多,电话那端就传来关机的电子声。
心底莫名担忧起来,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在听到那段对话的时候,没有主动传达问候。
即便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关心一下没什么不对,不是吗?
——以前我心情不好就会到这里来。
脑海里突然出现裴十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程芝从沙发上跳起来,放下怀里的小怪兽,穿上外套飞快出门。
梁静言洗完澡出来看到她:“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