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突然出现,不仅让后台的人目瞪口呆,在前台的人更是如此。
在经历过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的半秒后,观众席上窃窃私语“那是谁”的私语不断绝,甚至还有低低的笑声响起。
导演组的人气坏了,已经有人大骂:“你们这些吃什么的?!竟然让不相干的人突然跑上舞台!”
镜花缘行政部也有人在场,他们从震惊中回神过来,认出台上的人是裴十,一个与他们真正大老板关系很不错的人。
四位保安迅速走上舞台维护秩序,裴十已经走到程芝的身后,拉住她的手腕。程芝受到惊吓,一转身园艺剪刀在他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她吓得连忙扔了剪刀。
“裴十?你疯了?跑上来干什么?”本来她的头脑就有点混沌,现在是彻底一片糊了,然而在这刻,她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欣喜。
保安全部就位站到裴十的身后,四人站在两边,有两人分别按住裴十的肩膀。
“我有很紧急事要找程小姐,恐怕她无法继续今天的录影。”裴十回过头,眸色
幽暗,眉斜挑向上,唇瓣绷着,好看的脸庞透出一股寒意,耳边的红宝石光彩幽幽。
“……”保安丝毫不动摇。每个上来捣乱的都这么说,他们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事关人命的急事,如果要背上一条性命,你们是不是要主动负责?这里有什么损失,我承担。”趁着两位保安发怔的功夫,裴十抖抖肩膀,将按在两边的两只手抖掉,拽住程芝的手腕将她拉走。
裴十抓的很用力,程芝试图挣扎了一下却是纹丝不动,她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双脚不受控制地跟随他的方向走去。
程芝很乱,本来就已经乱了,现在更是乱到什么都想不出来。她不知道裴十为什么会出现,不知道裴十为什么带她走,更加不知道裴十所说事关人命的急事是什么。
只是在这一刻,她感到无比平静。她没有再挣扎反抗,开始跟随他力量指引的方向行走。看到保安将动未动,她甚至说:“我有急事先走,出了状况我负责。”
就连程芝都这么说,保安还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编导来询问,他们照实回答。编导无话可说,他汇报给导演,导演也无话可说。
说白了,程芝某种程度上说是他们的老板,就是能够为所欲为。
主持人是有名的金牌主持,听导演一说,他就立即知道应该怎么收拾场子。
裴十拉着程芝走了几分钟,最后在没人的角落停下,放开了她。他手背上的伤痕跨越半个手背,不深,翻了一些皮屑,溢了点血出来。血已经干了,暗红色,像打死的蚊子的血一样。
“你应该感谢我。”裴十双手抱胸,轻轻扬起眉,眼里全是张扬不羁的笑意,甚至有几分惹人厌的自大。
“感谢你。”
她乖顺地说出这三个字,裴十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住了,怔怔地看她。
程芝低头垂眉,松懈地靠在墙上,弓着腰,摘下手上的手套。她眼睫耷拉着,眼睛没有神采,好像有什么熄灭了一样。她缓缓吐了一口气,瞄到裴十受伤的手背,她眼神更加灰暗了:“对不起,你的手没事吧。”
她失魂落魄,没有高傲逞强笼罩着,呈现出疲惫无助的一面。她不是不逞强了,只是这一次,再怎么逞,也无法强起来。
像被关进笼子的苍鹰,狭小的空间,连张开双翼都做不到。
裴十没话说,只是淡淡看着她,胸口忽然感到有些难受,沉沉的,闷闷的,呼吸一下便隐隐作痛。
久久,他才勉强笑了笑,回答:“不碍事。”好一会儿,他又开口:“你呢?”
简单的一句反问,却是解答了程芝先前的困惑。裴十突然出现在舞台将她带走,是看穿她的窘境;所谓事关人命的事,大概是指在那么多人面前丢死人。
想到这些,程芝脱口而出:“谢谢。”
他的眼神还在期待“你呢”的回答,也不知道是他的眼神太温暖真诚,还是她心太累不想再设防,她罕见地露出脆弱的一面:“如果以后我还是这样,我就玩完了。别说做出出色的花艺作品,甚至连普通的作品都做不出来。”
裴十眼眸微垂,忽地,他咧开笑容,笑得很灿烂:“如果当不成花艺师,就要回家当每天不用工作就有大把钱花的千金大小姐吗?”
“……”程芝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甚至还有点想笑。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先前积聚在心头的阴翳散开了不少。
“可以开车带我去转转吗?”
“没问题,想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转转吧。”
用那样的借口逃了出来,程芝不可能再回到录影棚。坐到裴十车上,她才打电话给江鸣月,让他帮自己收拾残局。江鸣月提出条件要她今晚陪自己吃饭,程芝知道逃不过被说教,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有哥哥真好。”程芝挂了电话,就听到裴十这么说。
“嗯。”程芝并不否认,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突然出现在录影棚?”
“经过这边,顺便拿秋冬发布会的邀请函给你。”裴十摸摸口袋,拿出邀请函递给程芝。
“邀请函都自己送,你也够闲的。”
裴十笑,没回答,改而问:“来点音乐放松?”
“随便。”
音乐响起,两人没有再交谈,爱尔兰乐队Westlife的歌声在车厢内响起。程芝完全不管裴十载自己去哪儿,她坐在座椅上,目视前方,双眼却没有焦距,好像望向的是虚无找不到的远方。
直到裴十停了车,她才缓缓回过神来:“这是哪儿?”
道路并不开阔,只有两车道,裴十驶车进入道路上伸展出去,供人休闲娱乐的平台上。眼前是一片浩渺的水域,近处还有一些树木在水域中生长。
“白海湾红树林绿道。”裴十说。他按了一个按键,车顶缓缓折叠藏起来,风缓缓吹来:“以前我心情不好就会到这里来。”
解开安全带,他下了车。
程芝在心里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实在搞不懂他这种打开顶篷又要下车的操作。
“你不下来吗?”裴十回头朝她挑了挑眉,他的发丝被风吹得翻飞,在脸上凌乱地交错。
“……”程芝只好下了车。
裴十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扁扁的石头,他重心忽地往下压,捏着石片用力飞向水面,石片在水面上弹跳了几乎十次才沉下去。
“你也试试。”裴十又捡起一片石头,递给她。
“幼稚,我不要。”
“试试。”裴十直接将石子塞进她的手里。
程芝有些郁闷,只好也学他将石头飞向水面。
“咚——”石头直接沉入水底,没能弹跳起来。
“一下都不能弹起来,你技术太差了。”裴十取笑,他自己又扔了一块,足足弹跳了十来下才沉下:“来,我教你。”
“不要。”程芝坚决拒绝。
十分钟后。
“哈,你看我!刚刚弹跳了八下!”程芝打了个响指,激动地叫起来。她回头看裴十,他正在听电话:“我现在忙,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解决。”
河涌边上的风有些急,他的声音被吹得很弱,但程芝还是听见了。他挂了电话抬起头时,目光与她撞在一起。
“你有事情要忙吗?我们回去吧。”
“不忙。”裴十收起手机对她笑:“八下?我没看到,肯定是你骗我。你的技术五下封顶了。”
普通的挑衅话语,但配合起他的声音和神态,总给人一种感觉,不证明给他看就是怂货。
程芝就被他刺激到了,抓起石子连忙证明自己。好不容易趁着裴十失误,她扔出的石子在水面上弹跳的次数超越了裴十,她激动得拍起掌,“赢了赢了”大叫起来。
裴十着看她,嘴角勾起,也和她一样笑了起来。
路边有一位年迈的老爷子坐在移动冰柜边上卖饮料雪糕,裴十过去买了两瓶柠檬茶,给了程芝一瓶。
两人依着车身喝柠檬茶。
车内的一直播放着Westlife的音乐,此时播放的是《Us against the world》。
这一首不是痴缠的情歌,而是相爱的两个人,即便知道要对抗的是整个世界,依然相互温暖,携手共进。
听着歌,程芝忽然觉得气氛变得很暧昧,莫名有一种是情侣在约会的感觉。而且还是那种共度患难,相识相知的那种爱侣。
太糟糕了!
想到这里程芝猛地打了个颤,然后一阵温暖的触感覆盖在她的肩膀上。她回头,裴十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围巾披在她肩膀上。程芝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这种感觉就像看恐怖片差不多。
这条围巾还是当初她在意大利米兰带回来送他的礼物。
裴十又接了一个电话,他走远了听,程芝还是依稀听见他对那边说:“你先Hold住,等我回去。我在忙,忙完我会回去。”
“裴十,回去了。送我到我闺蜜的店里,可以吗?”他转身回来,程芝就高声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