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感到胸腔像是被什么压住，透不过气来，她不忍再看下去，稍微挪开了目光。当她的目光再次回来，被连续的几个10分亮瞎了眼。

　　这种反差让她有几分茫然，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她得到的满分比鄢复盛得到的还多！

　　最终她的得分竟然也是9.5，与鄢复盛同分。

　　所有评分完毕，她和鄢复盛最高分。第一次出现同分，评委们一番争论之后，最终决定选出双冠军。

　　程芝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领奖台。主办方也没想过有两个冠军，因此奖座只有一座，她和鄢复盛共同接过。

　　颁奖嘉宾退至一边，程芝一抬眼，正巧与裴十的目光对在一起。裴十对她笑，还对她竖起拇指。

　　心头猛地一荡，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生出，她根本无法自控。

　　她也扬起笑容与他致意，结果裴十只给她一个后脑勺，转身离开了。她的笑容立即僵住了，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打成平手，下次再分高下。”鄢复盛的语气丝毫不掩饰忿忿不平。

　　程芝僵住的笑容终于忍俊不禁：“鄢先生真有趣，下次再分高下？这口吻，让人想到武侠电影。”

　　“……”

　　鄢复盛总是无法占到口舌的便宜，只有紧紧抿着唇，不服输地与她对视。

　　颁奖礼结束，众人纷纷向程芝道贺，秦苗苗与她相熟，道贺完还直白道：“真有你的，这样都能力挽狂澜，还拿个第一名！你助手要是有什么风头都被你抢光了吧！对哦，刚刚你有没有看到鄢复盛的脸色，嘿嘿，估计被气坏了。”

　　程芝没说什么，对此淡淡一笑。Daisy的失误她也没有再追问，就这么过去了。

　　……

　　冬夜总是不太安宁，狂乱的寒风无序地吹拂，如同无缝不入的猛兽，“砰砰”地撞击门窗。

　　中花协的总部是一幢很有中式韵味的建筑，白墙青瓦，房间若干，还有一个偌大院子，种了许些竹子，也种了许多各种各样的植物。

　　在寒风中，枝叶沙沙地响动。

　　鄢复盛的外公是中花协的创始人，这是他外公的宅子，也是他小时候成长的地方。

　　他走进主屋内，听到会客厅传来谈笑的声音，会客厅敞开了门，里面的灯光照亮了过道的方寸。

　　他只看了一眼，迈开步往后院走，去探望外婆。这时，会客厅传来的声音让他顿住了脚步。

　　“老李，今天你在比赛上，给姓程的女娃评分不公道啊！”

　　姓程，女的，鄢复盛第一时间就想到的就是程芝。

　　“哼，我对得起自己！”

　　回答的是一道粗野的声音，“我看她摔坏花瓶分明就是炒作，我不喜欢。这样的人创作出来的作品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你就是有偏见。”会客厅里的人哄笑着。

　　“你这个人就是不肯放下那些偏见去看别人的作品，掺杂太多个人情绪。那女娃的作品有什么不好，那作品散发出韵味，太贴主题了。”

　　“我看你是色迷心窍！”粗野的声音反驳。

　　一堂笑声后，那人又反驳：“我一个说不算，你不信问问其他人。小鄢都被比下去了，要不是最高分是十分，我都想给十一分！”

　　鄢复盛愣在原地好久，眼神暗痛，他用力握着拳头。

　　会客厅里的人又转换话题，他才怔怔回神。他努力回想程芝今天的作品，很简洁，但意境很饱满。

　　中式的简洁不同于北欧简约性冷淡风，后者是明明白白，里里外外都简洁明了；但前者在表象之下却蕴藏了一个新的世界，重在神韵的传达。

　　程芝的作品是真的做到了，做得比他还好。

　　比赛第二天还有庆祝酒会，除了参赛选手，主办方还邀请了圈外其他知名人士参加。

　　程芝与镜花缘的几位花艺师进场，第一眼就发现了裴十。

　　酒会开足了暖气，他仅穿剪裁合身的休闲西装。

　　一身黑色，脖子戴紫黑色领口巾，外穿一件墨黑与米白拼接的西装外套，优雅不失俏皮。再配合他不时露出的迷人微笑，俘虏一众女性的爱慕。

　　此时他被好几位女性团团围住，不知道该形容几只蜜蜂抢着采那花，还是一只蜜蜂考虑采哪朵花。

　　程芝嘀咕了一句“花心大少”，往裴十的相反方向走去。她向侍应要了一杯香槟，回过头来时，看见鄢复盛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拦路的架势。

　　程芝不讨厌鄢复盛，但想要清静的时候绝对不想见到他。

　　“你的作品很棒，昨天的比赛，拿第一名的应该是你。”鄢复盛眉目清隽，放轻声音说话时像潺潺溪水，清澈明亮。

　　“嗯？”程芝一脸黑人问号。

　　她怀疑眼前的鄢复盛是个替身，或者被人洗了脑，又或者被下了蛊。反正一定不正常。正常的鄢复盛怎么会不对她冷嘲热讽呢？

　　“很抱歉以前对你有偏见，你是一位很有实力的花艺师。”鄢复盛又说。

　　“……”程芝更加懵了，“你……你在干什么？”

　　“我陈述事实。”

　　鄢复盛面不改色，顿了顿之后他又补充：“当然，如果你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花艺上，会成为更好的花艺师。”

　　程芝：“？？？”

　　她还是不懂鄢复盛突然堵在自己面前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鄢复盛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说完就走了，程芝还站在原地，直到秦苗苗前来。

　　“程芝，那小鬼又来对你说些什么了？你别理他！那人就是讨厌，看你也拿到第一名，怕不是气不过。”

　　“没有，他说我很有实力。”

　　她不清楚鄢复盛到底撞什么邪，但人话还是能听懂。

　　秦苗苗愣了愣，眼底闪过异色，她挽住程芝的手臂忿忿说：“肯定是讽刺你。他那个人就是不安好心，你不要被迷惑了。”

　　“不说他了。”程芝想换话题。

　　秦苗苗看她一眼，马上不说，将她往自己身边拉：“没想到裴十也来了，你看到他了吗？去找他打个招呼，顺便介绍我认识好不好？你和他应该是熟人了吧？”

　　“……没什么好认识。”

　　程芝想避开他，秦苗苗却想靠近他，程芝心里多少有些无语。

　　这时来了主办方的人来和她打招呼，随后她又陆续应酬了一些人。

　　程芝一直都是焦点，秦苗苗很少有说上话的地方，显得她像一个跟班。看见有圈内好友对自己挥手，她与程芝说了声便走了过去。

　　程芝应酬完一波又一波的人，不知不觉走到边缘，在吧台的位置。

　　终于落得清闲，她转身对酒保说：“给我一杯朗姆可乐，还有一片柠檬。”

　　“好的，请稍等。”

　　“也给我一片柠檬，上面淋点蜂蜜，有蜂蜜吗？”在她另一侧有人也对酒保说。

　　听到熟悉的声音，程芝下意识转过头，目光与那双多情的眼睛撞在一起，她连忙收回目光。

　　“昨天你拿了第一名还没对你说恭喜，恭喜你。”裴十向她举杯道贺，眼眸蕴着的情绪如鹅绒，温暖且温暖。

　　这样的目光让程芝感到不适应，她说了谢谢，身体往裴十的相反方向倾斜了一些。

　　酒保给她递来柠檬片，她从碟子中拿起，含进嘴里，弥漫的酸味让她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裴十那片柠檬加了蜂蜜没那么酸，他也没一口吃进去，捏着专门修剪出的边缘，放到嘴边慢慢咀嚼。

　　“比赛拿了第一名，男朋友有没有计划和你到什么地方庆祝？”

　　裴十的声音又传来，程芝无奈也只能回答：“没什么值特别庆祝。”

　　他扬扬眉：“是吗？喜欢一个人的话，不是应该无论大小事都想和他庆祝吗？何况这次你比赛的过程还一波三折，赢得不容易。”

　　“裴十先生，‘喜欢一个人’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毫无说服力。你喜欢过人吗？”

　　裴十对她笑着，却不说话，耳边的红宝石一闪一闪，动人心魄。

　　程芝不喜欢他这种目光，心里有一种被挑衅的恼火感。端起朗姆可乐喝了口，依然是意难平：“笑什么笑，你应该对那些小姐姐笑。”

　　她的目光扫过吧台另一侧对他眉来眼去的小姐姐。

　　“她们不是我那杯茶。”裴十将剩余的柠檬吃进嘴里，姿态优雅。

　　程芝郁闷地别过视线，从手握包中取出手机看微信。

　　昨晚赢了比赛，她只和几个人分享了这个消息，其中包括方逸。

　　除了方逸，其他人几乎都是秒回，梁静言表示为她煮大餐，江鸣月说承包她换季的衣服……所有人多多少少有表示，还是除了方逸。

　　方逸早上才回复她：“你果然很厉害。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好久没见，我想你了。回来一起去旅游吧，去几天几夜。”

　　他邀请去旅游，应该算是一种庆祝吧？虽然看到信息时，程芝关注的重点落在“几天几夜”上面。

　　她一点都不傻不天真，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住在同一个房间，男人不想上床，不想干柴烈火？

　　她当然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柳下惠。

　　只是第一，不能没有防备心；第二，目前她对方逸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唉，男人都是麻烦的生物。

　　不仅仅是方逸，还包括眼前的，以及不在眼前的！

　　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程芝连忙将手机放回包中，站起来和他们寒暄。这波人没走，又来了三两人，连侍应都来了送酒。

　　她心想这么聊下去，还有完没完，该找点什么借口遁一遁。看见裴十脸上那种拿她当热闹看的笑容，她心里更加恼火了。

　　忽地有人紧张地低叫了一声：“小心！”

　　不知道是谁撞到了送酒的侍应，在一阵喧扰声中众人躲闪，程芝被猛地推了一下。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根本站不稳，正以为要摔倒，却跌进了一个人的臂弯中。

　　优雅而强势的淡香萦绕在鼻间，程芝先是惊诧于自己与这手臂的主人太过亲密，再然后她回过神，发现眼角好像撞到了什么。

　　软软的……这这这这……天天啊……是裴十的唇！

　　意识到这点，她浑身一僵，大脑也短路了。

　　好像有一道强烈的电流猛地冲上头，头皮被撞击得发麻，紧接着身体也是麻麻的，心跳很快，让她觉得无比难受，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被他搂住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被他亲了！她情愿摔死也不要被他的嘴巴碰到！脏死了！

　　程芝有点想哭的冲动，她飞快推开裴十，任由自己踉跄跌向吧台，眼睛愤恨地盯着他。

　　她压低声音怒问：“你干什么？！你接住我干什么？谁让你那么好心了？！”

　　她抬起手，不断地搓揉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眼妆都被她揉得晕开，哭肿了似的。

　　裴十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眉目清冷，那风姿如冬日暖阳下身披积雪的松树。

　　他望了她一会儿，轻佻地扬起嘴角，满不在乎摊着手：“原谅我好心做坏事，原谅我管不住我的手，早知道让你摔个跟斗。”

　　程芝的眼睛几乎能飞出刀子来，全部插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