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芝缓缓转过身,嘴角噙着客套的笑容,目光笔直望向眼前的男人。
“技多不压身,通晓多一样事情没什么不好。鄢先生,你不这样认为吗?”
被称为鄢先生的年轻男子不以为然,他穿过人群,闲庭信步到程芝身边。
他傲气骄纵:“多就意味着散,散就意味不够专注。我为程小姐的花艺水平感到担忧,也为花艺界的水平感到担忧。”
最后,他还不屑地补充:“你这样的水平还能成为CFDG认证的顶级花艺师,我已经怀疑CFDG的权威性了。”
“别管他,这小鬼总是针对你来找茬。我看他就是闲着蛋疼,要不就是扭曲的爱意表达。”
秦苗苗是程芝在圈内的朋友,她拉着程芝的胳膊,小声在她耳边嘟囔。
程芝对她点点头,对鄢复盛的话只是一笑置之:“有劳你费心了,也不知道你分心去关心那么多,会不会不够专注。”
“……”
鄢复盛顿住,脸上露出几分难堪。会场的司仪来到找他,让他准备上台,他才不太情愿地离开。
看到他被一句话秒杀,秦苗苗笑嘻嘻夸奖程芝大快人心。
“我真的很不喜欢他,总是一副瞧不起人,只有他最了不起的样子。呸呸,不说他了,程芝说说你吧,这段时间你发生了不少事,我网上看到你走了Pace Pei的秀,你跟裴十熟吗?去他店买衣服有优惠吗?”
问题一连串而来,程芝心想,和鄢复盛打交道估计要轻松很多,但还有有条有理地回答了她,并且介绍了一位出手阔气的客人给她。
鄢复盛25比程芝小一岁,他很高傲,但他有这个高傲的资本。
首先,他家很钱;其次,他很有才华。
还要其他吗?不是他没有,而是已经不必再数下去,他已经够这个资本。
两年前鄢复盛横扫花艺界各种奖项,他极擅长展示东方的美学,甚至可以说,在东方美学一这块,他能教CFDG的评委做人。
奈何他的名声总是被程芝压过一头,使得他心头总是萦绕着“既生瑜何生亮”的郁闷感。如果程芝真能将他比下去,他还不至于那么郁闷。
交流会表面上是促进各方的交流,实质只不过为了提升花艺的影响力,提高花艺师和花艺工作室的知名度,谋求更好的发展。
交流会后,花艺师们都涨粉不少,镜花缘也受到影响,直观体现是营业额更高了。
这是好事,程芝不可能不开心,只不过她对鄢复盛的话有些耿耿于怀。
那些话不好听,却不完全是无的放矢,或许她应该试试静下心来,又或者出去走走寻找一下灵感。
……
为了保护双手,花艺师插花都会戴上手套。
但有时候,程芝却不带手套直接插花,她喜欢这种与花材亲密接触的感觉,好像心贴心,灵魂交织在一起。
当然,不戴手套处理玫瑰,得加倍小心,扎一下可不是玩笑,能立即见血。
她小心翼翼地处理玫瑰的刺,完全没留心听那个抱着她的猫,翘腿抱胸的妩媚女人说话。这举动,立即引起对方的不满。
“喂喂喂,阿芝问你呢,你给一下意见!那个游公子好?还是那个外国模特小哥好?”
处理好玫瑰的刺,她才看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眼:“微信有个掷骰子功能,你扔一下,单数选公子,双数选小哥。”
“不行这样太儿戏了。”
程芝心想:呵呵。
“游公子这个人温柔起来真要命……”
听着女人说个不停的声音,程芝心想:应该把她扔出去,还是将插花室的音响开到最大声呢?
之后,乔柯婷停止了这个话题。
不是因为她看出程芝不感兴趣,而是她又换了一个话题:“告诉你一件事,你最讨厌那个人结婚了,他未婚妻很喜欢你的设计,想找你布置婚礼现场。”
一直忙乎的程芝突然停住插花的动作,她望向乔柯婷,笑容灿烂,露出整齐洁白的笑容。
“不接,多少钱都不接。除非他们愿意让我用布置灵堂的白菊去装饰婚礼现场,我除了免他们的费用,还能多送两个花圈。”
乔柯婷打了个颤,抱紧小怪兽,惹不起惹不起。
她干笑几声:“我就知道你这反应,你要不要耍他们一下。”
“只要别再我面前嘚瑟,懒得看他们。他们有被我耍的资格吗?”
“……”
明明现在听的是贝多芬的《月光曲》,为什么有一种听《月光光心慌慌》背景音乐的感觉,忽然觉得小怪兽也好可怕。
乔柯婷不说话了,目不转睛盯着程芝看。一直都那么强势骄傲,时刻保持一夫当关的状态,其实很累的吧。
有时候无所谓一些,不是过得很自在吗?
“看着我做什么?”说话嫌她吵,不说话又觉得不习惯。程芝一抬眼就和乔柯婷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发现我爱死你了!死了都要爱!”乔柯婷哼哼唧唧地唱起歌,余音毁梁。
程芝:“……”你还是闭嘴别发出声音好了。
“拿上你的花篮快点走。”完全手头上的花篮,程芝不客气下逐客令。
乔柯婷佯装委屈地嘟起嘴,想说点什么,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程芝说。
“你还有客人?”门打开,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声音,温润低沉却不客套。
乔柯婷诡秘地对程芝笑,程芝没理,看了眼时间才转过身。
裴十站在门外,店员站在他身侧。原本店员来通知她客人到,裴十却不嫌麻烦,自个儿去找人。
裴十约了她这个时间谈事情,她和乔柯婷聊着,没注意时间。
“没有,我们到办公室谈吧。”她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看员工一眼,员工立即上前收拾。
“我该走了。”
乔柯婷放下猫捧起桌子上的花篮,她往程芝脸颊亲了一口。程芝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怔,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经过裴十身边,更加风情万种,抛了个媚眼:“裴先生,这束花送我可好?”
她的声音含着盈盈笑意,让人骨子都酥了。
裴十风度十足:“没问题。”
程芝擦擦脸颊:“……”很想让出插花室给他们叙一叙。
乔柯婷回头对程芝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婀娜多姿地扭着身体走了。
她交的到底都是什么朋友,程芝觉得头疼,又无语地看裴十一眼,抱起小怪兽带他到办公室。
程芝感叹自己交友的同时,裴十感叹她的朋友圈,真的是牛鬼蛇神什么都有。
江鸣月那种花心大少,乔柯婷那样的集邮女,裴十也没谦虚,他知道自己和江鸣月没差,也是她身边牛鬼蛇神中的一位。
她本人有近乎执拗的感情洁癖,和她身边的朋友,简直就是泾渭分明的两种存在。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芝的声音让裴十回神。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眼神询问裴十要不要,他摇摇头,她才坐到办公桌后。
自从抄袭事件后,她和裴十的关系拉近了一些,交集多了些,交流也多了些。
放下没必要的表面客套,开始有朋友的感觉。前几天裴十还做了一件衣服给小怪兽,梁静言相当羡慕。
裴十坐下,开门见山直接说:“下星期我要拍新时装的宣传片,你有时间吗?宣传片需要用到很多花材,我想请你帮忙搭配。”
“恐怕我不行。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推荐Daisy,她的设计很出彩。”
“你呢?”
“我打算出去走走找灵感。坦白说,CFDG的截稿日期快到了,镜花缘还差十件作品才够审核,而且接下来有比赛,我……”
裴十脸上的神态突然变化,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弱下来,顿了顿,她瞪向裴十:“你干什么看着我笑得那么……恶心?”
其实她脑海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形容是奸邪。
“……”对裴十来说,大概奸邪要比恶心要好。
当然,他认为自己此时的笑容应该很迷人才对。
当然,事实也是这样,因惊喜而难以自禁的笑容,好像得到心心念念的宝物,双眸也闪闪发光。
她极端说恶心,是因为心跳会变得奇怪,她不敢直视。
裴十微敛容,缓缓说:“你已经决定去哪儿寻找灵感了吗?如果没有,你觉得九寨沟如何,或者将你准备去的地方改成九寨沟行吗?我付中间损失的钱。”
话题突然转换,她眼里有困惑,他娓娓解答:“我们准备到九寨沟取景。加入我们,一起去吧。”
到底去什么地方取灵感程芝根本没有想好,裴十给出一个选择,她立即打开电脑网页,搜索九寨沟,页面刷新。
十秒后。
“行,我去!”那山那水那色彩,让人心旷神怡。
“就这么定了,星期一出发,你准备一下。相关资料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你检查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走了。”
“再见。”程芝像个网瘾女,视线黏在屏幕上,根本不看他一眼。他哪儿有九寨沟的景色好看。
“……”裴十为自己被无视感到不爽。
“哦,对了。”她突然出声,裴十惊喜,原来自己还没有被完全无视。
她继续说:“乔柯婷的花,三千二百,你要记账还是现付?”
“……”裴十几乎把牙给咬碎了:“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