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人站在她身边,许暮秋居然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梦中她看到应同栎带着身穿白纱的尹孤芳手挽着手在草地上向自己款款走来,大家都赞美他们真是金童玉女的一对璧人。她坐在嘉宾席当中,也开心地拍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
醒来之后,她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怔怔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开始流泪了。
她自认为应同栎是她的劫数,然而对于应同栎而言,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在一起,就是相互折磨,这么多年也没有好转。好了,现在应同栎总算是用一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证据”把她打倒了,他恨自己恨成这样子,许暮秋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留着他了。
以前她认不清,总觉得自己的努力可以对抗感情,现在呢?现实给了她一个老大的耳光,让她瞬间不敢这么想了。
也好。
许暮秋想。应同栎这样做也好,她总算是可以解开自己的心结,不再去死死地拉着他。况且,他们当初结合,本就是因为许暮秋跟应华做了交易,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关感情什么事。
如今,她也没有了留下应同栎的能力了。
许暮秋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儿一点儿变成淡蓝,到了七点钟,闹钟响了。
以前要上班,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来,现在不上班了,闹钟还在,仿佛就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可这世上,何止是这点儿物是、这点儿人非?
许暮秋起身来,简单地给自己蒸了碗蛋,吃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有些空荡荡的家,觉得这里的确没有什么生气,挑了身衣服,打算去市场上买两盆花回来装点一下,谁知道还没有换号,门铃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门外,是个快递小哥,许暮秋打开监控,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等他走了,她才出来把东西拿了进来。
那是一份文件,寄件人是应同栎。许暮秋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又看了看这份快递,还没有打开看就隐约猜到是什么了。
她涩然地笑了笑,撕开包装,里面果然躺着的是几份离婚协议书。
应同栎签名的地方已经签好了,许暮秋拿起笔,在自己应该落笔的地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将几份协议书签好,却没有叫快递来,而是又重新封好,装到了自己的包包里。
应同栎那里,她还有话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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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栎?同栎?”林致的两声轻唤并没有能把应同栎的神思给叫回来,还是她伸出手,在应同栎的手上拍了一下,他才像是惊醒了一样,猛地抬起了头来。
“你在想什么?”林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妈妈叫你好多次你都没反应。怎么了?工作上面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吗?”
“不是。”应同栎赶紧摇了摇头,面前一桌子的菜肴,都是他以前爱吃的,然而现在他却没有什么胃口。
他用筷子刨了刨饭,心不在焉地说道,“妈,爸呢?”
“你爸公司有事呢,今天中午不回来吃。”林致随口跟他解释道。说完之后看应同栎还是一脸愣愣的,还没有来得及细问,就听他闷声说道,“妈,今天......我给许暮秋把离婚协议书寄过去了。”
“寄过去了啊。”林致的语气跟谈论天气没有什么区别,“寄过去了就寄过去了呗,你今天终于这是什么反应?”
应同栎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林致,“......你们之前,不是一直不许我跟她离婚的吗?”他要离婚,林致和应华还三番五次地来阻止,怎么现在这么淡定了?
林致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随意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呗。以前许暮秋有钱有势,你爸的公司很多地方需要借助她,当然不能让你们两个离婚了。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了,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现在不让你跟她离婚,还让你们两个绑在一起,等着被她一起拖下水吗?”
应同栎听着他妈妈如此现实地分析着他的婚姻,突然觉得很陌生。
往常他那个总是如贵妇一般雍容华贵的妈妈,他以为永远不会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的妈妈,现在一点儿一点儿当着他的面掰扯他的婚姻,细数他婚姻当中的利与弊。
他本来以为他妈妈会永远像对着许暮秋的时候那样,端着她知识分子的清高,永远不说什么金钱什么势力。
没有想到,她还是跟她鄙视的那些在菜市场跟小商小贩计较五毛钱的大妈没有任何区别。
林致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应同栎,见他神色怪怪的,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顿时警醒起来,“应同栎,是你不喜欢许暮秋要跟她离婚的,可不是我们逼你的。你别现在觉得人家对你不错,跟她离婚了又觉得不应该,反而来怪我们。”
应同栎脸上一僵,然后不自在地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一堆菜肴,顿时再也没有了胃口。
他将碗一放,“不吃了。”
应同栎站起身来就要离开,然而到底不甘心,走到一半转身过来问林致,“我的婚姻,在你们眼中究竟算什么?”
林致正在喝汤的手一顿,过了片刻,才若无其事般地放下手,“你的一切在我们眼中都是最重要的。”
是吗?应同栎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为什么他一点儿没有看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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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涵目光阴鸷地盯着面前的纸张,半晌,一把抓起来用力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他那张斯文的脸上现在是一点儿都看不到曾经的儒雅了。他抬起头来,盯着助理,“他真这么说?”
“是。”助理小小地瑟缩了一下,“谭先生说,当初跟他签合同的人是许董......许小姐,他也只认许小姐......”
产业园占去他们公司绝大部分资源,如果此刻谭硕撂挑子不干,后期资金跟不上,他们公司只能宣布破产。姜涵才坐上这个位子没几天,董事长的瘾都没有过够,他可不想这么快就破产。
况且,到时候人家记得的不是他当初在许暮秋被带走时的力挽狂澜,而是他把一家好好的公司给折腾到倒闭的事情。
他绝不与允许这样的污点出现在他的人生履历上。
姜涵盯着面前的电脑,冷笑了一声。
谭硕不是不答应吗?他总有办法要谭硕抛弃许暮秋站在他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