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怎么服用,取药的地方会给你写上,你不用担心记错了。”应同栎将其中一盒药拿出来,“这个药,一旦你感觉没这么痛了,就剂量减半。不痛就不吃了。好了,其他的没什么了。下一位。”
应同栎盯着面前的电脑,“什么问题——”他转过头,才发现面前坐的人居然是许暮秋。
那一瞬间,他拿听诊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几天不见,许暮秋很明显地憔悴了许多,然而神色却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宁。让应同栎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心里突然升起一种羞愧,下意识地别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比起应同栎的排斥和回避,许暮秋倒是平静很多。“我怕直接来找你,你不会见我,所以挂了个号。”她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让应同栎几乎有了一种错觉:那天被警察带走时,挣扎着不肯走、非要上来问他一句话的人不是她。
“应大夫的号很那挂啊,我排了好几天。”她目光淡淡地看向应同栎,“我记得你以前只有三个半天的门诊,怎么现在变成了五个半天了?”
应同栎盯着面前的键盘,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闷声回答道,“医院安排的,我服从领导。”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是他觉得内心不能安稳,所以向院长提出要增加门诊天数,一旦忙起来了,他也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而且,他现在这种状态,也不好去拿手术刀。
他心绪不宁,胸外手术要求又很高,稍有不慎就容易影响病人,他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好了。”许暮秋也没有在他面前坐太久,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站起身来。以为她要走了,应同栎微微松了口气,然而马上她就说,“我来找你是说私事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等你,把东西交给你。”
她包包露出文件袋的一角,应同栎心知肚明那是什么,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点了点头。
他的门诊到上午十二点,虽然很不想去见许暮秋,然而事情总归还是要他解决,再不想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走到医院门口的咖啡馆,许暮秋早就在包厢里等他了。见到应同栎进来,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看上去礼貌又疏远。
应同栎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许暮秋这幅态度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突然有些不习惯。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许暮秋现在对他彬彬有礼、疏远而又不失礼貌了,反而让应同栎感觉到不适应。
许暮秋可能是怕他误会,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这份协议书我签了,从今往后我们两个就不再是夫妻,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如愿了。”
虽然这个场景是许暮秋在家里练习过无数次的,但是真正等到她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心里一阵止不住的悲伤。
毕竟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要放开了,她心里难受。
应同栎伸手要来拿那份文件,然而许暮秋手一抬就让他伸出来的手落了个空。应同栎脸色微变,就听她似笑非笑地说道,“应同栎,从今天上午我出现在你面前开始,你除了最开始看了我一眼之外,其他时候一直在回避我的眼神。”
“怎么?你自己知道你很对不起我吗?”
应同栎脸上神色一顿,觉得脖子上仿佛有千斤重量,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对面许暮秋的目光好像两支箭,牢牢地将他钉在太阳底下,动弹不得。
“我今天来,除了要把离婚协议书给你之外,还有一句话要问你。这句话我一定要问,否则我不甘心。”
“我知道,警察找上我的那份关键性‘证据’是你趁着我让你帮我拿公章的时候放到保险箱里的。那你知不知道,那份‘证据’是假的?”
应同栎猛地抬起头来,像是不可置信般地看向她。这是他看到许暮秋之后第二次正视她,然而很快他便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许暮秋瞬间明白了。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讥诮,“你不知道那是假的,是不是在你良心上面可以抵消一点儿,不会那么的有罪恶感?但是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份假证据,差点儿让我在警察局再也出不来?
她原本是要这样跟他说的,然而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又顿住了。
许暮秋没有忘记今天来找应同栎是干什么的,即使他的表现告诉她,他并不知道那份证据是假的,也并不能抵消什么。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将眼角的泪水悄悄擦去。哪怕外面阳光大盛,她此刻内心也是一片冰凉。
“我来当然不是问你这件事情。”虽然她最终没能忍住,但她还是很快调整状态,转过身来的时候又是之前出现在应同栎面前的那个冷静疏离的许暮秋。“谁给你的这份‘证据’?”
应同栎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许暮秋以为他是不想说,于是说道,“我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很正常。我知道你办不到这件事,所以,是谁?是谁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找到你这里,还让你......”
还让你能为了把这份“证据”送到我的保险箱里,忍气吞声了这么久。
应同栎知道她说的有道理,然而......他甚是无奈地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找上我的时候戴了个大墨镜,我甚至觉得......出面见我的那个,都并不一定是真正想要对付你的那个人......”
许暮秋呼吸瞬间一滞,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看着应同栎,“所以,你拿着一份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东西就放到我的保险箱里......应同栎,你真这么恨我?!我不信你会不知道那样很可能把我害死!”
她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低头对应同栎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就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