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崔大柱,孟落嘴角的笑意停滞了一下,有意无意多看了阮芷韵几眼,带着莺歌转身走了。
碧水被看得浑身发毛,想起崔大柱的死相心有余悸,说道:“小姐,姨夫人可不是好惹的,更何况她与老爷……咱们还是安安分分的。”
绿衣瞪了碧水一眼,“姨夫人算什么,她还不是靠的夫人的面子,况且这次咱们小姐教训了表小姐,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绿衣满怀憧憬地看着阮芷韵,自从上次崔大柱的事情开始,一切似乎有些不同了。可是眼前这个人还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小姐,具体哪里不同,她却又想不通了。
“绿衣说得对,”阮芷韵曲起手指敲了敲绿衣的额头,“你们两个放心,以后有我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们。”
“奴婢唯小姐马首是瞻。”绿衣拉着碧水笑着躬身行礼,三个有说有笑地在花园里闲逛,回到兰馨苑的时候已是下午十分,院子里的石凳上端端正正做了一个人,正是昨天才去过兰馨苑的赵嬷嬷。
赵嬷嬷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礼,道:“小姐,老爷有请。”她微微一顿,“老爷说了,只要小姐一人过去。”
“这是为何?”绿衣一脸不解,阮长青平时忙得很,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要阮芷韵过去不是责骂就是挨打,
阮芷韵察言观色,赵嬷嬷脸上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昨天才拿了好处,说话还算客气,想来不是什么坏事,给绿衣和碧水递了一个眼色,跟着赵嬷嬷向阮长青的住处走去。
阮长青身为将军府的男主人,住处却格外简朴,空荡荡的院子里摆着几口大水缸,里面却并没有水。阮长青行伍出身,这水缸应该是他平时练功用的。
赵嬷嬷领着阮芷韵进了书房,便悄悄退了下去,阮芷韵正四处打量书房的摆设,一个略疲累的声音在里间响起,“韵儿,你过来。”
阮芷韵犹豫着走过去,里间设了一个不大的香案,上面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灵位,正是原主死去的母亲柳如眉。
见阮芷韵木头一样杵在那里,阮长青板起脸,“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你娘上柱香。”
“是。”阮芷韵恭恭敬敬地上前,从原主的记忆得知,夫人柳如眉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阮长青本可以三妻四妾,但现在看来,倒也是个痴情的。
阮芷韵规规矩矩地上完香,一回头却看见阮长青,手握一杆长枪站在她身后,微笑道:“韵儿,从今天起我教你阮家枪法,你底子差,要多多用功。”
“枪法?”阮芷韵走过去细细端详阮长青手中的长枪,那杆枪显然已多年不用,加上材质普通,枪头上隐约可见一些锈迹,在她接触过的众多兵器当中,可谓丑到极点。再者说,枪这种兵器不易携带,如何配的上她俊逸的功夫。
细细看了几眼,阮芷韵很坚定地摇了摇头,“爹,我不想学。”
阮长青愣了片刻,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长枪重重地一搁,肃声道:“我阮家家传的枪法,岂非儿戏,我再问你一次,你学还是不学?”
阮芷韵后退一步,再一次摇了摇头,“女儿不想学。”
“胡闹!”阮长青脸色瞬间阴了下来,长枪稳稳地握在手中,喝道:“越大越没规矩,身为阮家人,这枪法岂是你想学便学,想不学就不学的。好,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阮家的枪法!”
阮芷韵看着怒不可遏的阮长青,隐约知道了这套枪法的重量,心里一阵发毛,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眼看长枪刺了过来,忙闪身躲到书案后面,说道:“爹爹,刀枪这种东西,哪是女儿家学的,长枪又笨又重,一点不适合我。”
“胡说!”阮长青气鼓鼓道,“当年为父凭这套枪法,助陛下得天下,几十年来无人敢犯我疆土,你懂什么。”
想起当年战场上的英姿飒爽,再想起,阮芷韵一直一来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阮长青无奈地长叹一声,刷刷几枪挥出,毫不留情地刺过去。
哪料到阮芷韵身法灵活,每一枪都灵巧地避了过去,父女两人在书房里兜圈子,阮长青额头已是汗珠点点,阮芷韵却如同没事人一般,大气不喘一声。
阮长青心中暗喜,之前听下人说,阮芷韵打败了孟落他还不信,今天这么一试才发现,阮芷韵的功夫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差,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几步走到阮芷韵身边,阮长青眉头一皱,手突然似钳子按住阮芷韵的肩头,手慢慢向下移,将她一双手臂摸了一个遍。
阮芷韵强忍着不去还手,皱起眉头,突然惨叫一声跪在地上,“爹爹饶命啊!”
阮长青收了招,定定看了脚下的阮芷韵几眼,沉声道:“罢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身为阮家的女儿,就因为功夫差,才更要上点心,你给我……”
“女儿知道了!”阮芷韵满口答应着,不等阮长青再说什么,赶紧溜了出去。
天色已暗了下来,一口气跑出阮长青的院子,阮芷韵才放慢脚步,随手揪了一根花枝在手里玩着,正溜达着回去,却见不远处的角门旁亮起一点昏黄的灯光。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阮芷韵猫着腰,放轻了脚步,准备过去抓个正着。
走到角门旁边,那提灯笼的人已偷偷溜出府去,而就在角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阮芷韵正要追出去,却听见墙头一声刺耳的口哨声,抬头看去,苏钰正叼着一根狗一把草蹲在墙头,笑眯眯看着她。
阮芷韵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刚才那一声口哨不要紧,门外的马车以及接头的人都没了影子,只有苏钰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在面前晃啊晃。
“你给我等着!”阮芷韵心里一阵怒火,踢起脚边的石头打过去,苏钰笑着躲避,三两步跃上房顶,抄手站在那里。
阮芷韵也不甘示弱,爬上花园的矮墙,沿着墙壁追了过去。
苏钰并不躲闪,见阮芷韵上来,才打着哈欠道:“刚才的月色很好,可惜你爬个墙都这么费事,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没什么好看的了,罢了,我先回去了。”
阮芷韵快走两步追上去,死死抓住苏钰的衣袖,“七皇子殿下,原来你不光喜欢深夜潜入别人家院子,还喜欢趴在墙头窥视,依我看,你是跟那些人一伙的吧?”
“什么人?”苏钰皱皱眉头,“如果你指要害你的人,以我的身份和武功,对付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何必神神秘秘地整这些呢?”
身份这事,一个皇子,一个臣女,无可改变,可说到武功,阮芷韵一万个不服气,松开苏钰的袖子,挥掌打了过去,掌风擦过苏钰的耳朵,不等他接招,抬腿便是一脚。
苏钰笑着逗逗袍子上的土珠儿,身形微动,转眼便到了阮芷韵身边,漫不经心地接起招来。
院子里传来小厮的脚步声,苏钰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知道他怕被人发现,阮芷韵更不依不饶,一招连着一招,一直将他逼到了后花园亭子房顶的一脚。
“好了,我今天认输。”瞥见后花园某处的灯光,苏钰暗暗摇头。
“好,我今天暂时放过你”阮芷韵大方地一笑,爽快地收了手,对付苏钰这种厚脸皮,阮芷韵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她转身正要离开,却感觉脚下瓦片一滑,毫无防备地向地面摔去,阮芷韵本能地抱住头,身子蜷缩成一团,想要尽最大努力减轻伤害。但落地之后并不觉得疼痛,睁开眼睛,正望见苏钰清冷的目光。
阮芷韵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三两步跑进树丛的阴影里,脸上不知不觉已红了大片。
走出去很远,依稀听见身后苏钰的声音,“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