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澜生这天更是如坐针毡。他害怕尤铁民吴凤梧等举起事来,两方在城内一开仗,说不定会闹到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的光景。那他便应该希望官绅协议独立,能有成功免有流血之惨的了。但他又有点可惜他那几十两,一百元,如其吴凤梧举事不成,他不但这两笔本钱丢了,似乎他的前程也很少希望。从这方面想,他又是盼望革命党独立,到底于他一个人要好些。“顶好是像武昌革命一样,兵全变了,一下冲进辕门,连巡防兵都能深明大义,归降革命党这方;打死几个清兵,大事就定了。于是七畅不惊,军政府成立,附和过革命的全般起用。”他想到这上头,心里更像油煎一样的着起急来。
他本打算到下午一点钟时,带着两个孩子出城到簇桥彭家去的。似乎他的太太也很体贴他,怕他胆小受惊,吃了早饭就把两个孩子打扮好了;并给他们把需要的衣服打了一个小小包袱,好像他们要出行几天似的;又嘱咐他们切不可私自到沟里去耍;又同丈夫商量,叫把罗升带去照管两个孩子。倒是楚子材还软软的劝他说不要走的好。
他也因为要听一个实在消息,不打算就走。昨夜曾经向吴凤梧孙雅堂再三嘱咐过,要他两人在今天下午定来报个实在信,所以他也就不再出门去各处打听,而只在家里等。
他因为心里不安,觉得孩子们走动说话都很烦。他的太太也很体贴他,便把孩子们全交给菊花,诓在后面围房里去唱灯影儿,扮姑姑筵儿,让他一个人愁眉苦眼的,时而背负着手,时而捧着水烟袋,在他书房里,或是在堂屋外面阶沿上,或是在敞厅和厢房里,走来走去的转圈子。自己把楚子材叫在房间里,悄悄谈着话,不忍心再打扰他,就是两个人说到惬心快意,要大笑时,也都蒙着嘴,极力把笑声忍住,不令钻入他的耳去,使他感生烦恼。
到下午两点钟后,孙雅堂先来了,黄太太楚子材也才一齐出来,大家同到书房里。
孙雅堂坐在靠壁那张紫檀密藤心的美人床沿上说道:“澜生,消息不好呀!”
因为是他说的话,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这不但黄澜生吃了一惊,便是他的太太也不像刚才同楚子材密谈时那样的安闲。她先张着两眼问道:“是咋个的,孙大哥?难道革命党当真要起事了吗?”
孙雅堂把他那弥勒佛的脸弸得紧紧的道:“照我在商会上听他们说起,今天会议的情形,吴凤梧和他所说那个尤啥子的,恐怕真个要动手了,这真出人意外,昨天老赵明明示意要人家来独立,他不愿当叛臣逆子,今天忽然又变了卦,提出了种种要求,好像有点恋栈的意思。一句话说完,这个位子让出来也可以,但他却先要获得一种优待条件,最好是大家当傀儡,他来提线子,所以会议成了一场空。”
跟着他就把听来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