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孙雅堂以办公事人的眼光,如何来批评岑春煊那篇告蜀民文的不落教,不合格,不成其为公事。但它终于发生了绝大影响,使得全城民众,都有了一种久阴乍晴的感觉。并且深深为他那篇丝毫不打官话的文章所动,大家更其相信岑宫保到底是正人!他绝不做那官官相护的坏事的!认定他一到来,百姓的冤抑一定可伸,现在一般只知逢迎赵屠户,无恶不作的狗官们,一定会像他做两广总督时候,广西的官吏们一样:抚藩臬三大宪着他一折子全参了,文自知府以下,武自参将以下,只要犯了事,着参倒是小事,重点便非砍头不可。他是如此刚正不阿的人,赵尔丰这样的横暴,这样的胡闹,岂有不被他纠参了,还要议罪的吗?这一来,真就大快人心了!人人都这样说:“岑大人来,我们才算重见天日了!只望他早点儿来才好呀!”
一般有心的绅士们便急急搜集证据:从赵尔丰的文告,一直到路广锺私下假造同志会调兵水牌的木匠,油漆铺。而教育会商会等,便公然开会商量,如何先打个电去欢迎。议来议去,总觉在这时节,实在不好措辞,结果只简简单单,拟了四个字:望公速来!但是电报局仍不答应拍出去,说制台早有公事,凡四川绅民的电报,不管说的什么,一字不准拍出。即商人的电报,也一律扣留。倘有私行漏电,查出,从总办起,一律从严治罪,决不姑宽的。
只为这四个字,还累得教育会会长商会会长,以及几位巨绅,亲身跑到制台衙门,候了许久时光,费了许多唇舌,才得了许允,吩咐电报局打出去。后来才知道,也只打到重庆就算了。
所以民众越是欢欣鼓舞,而制台衙门二堂以内的空气,却越是郁怒忿恨。偏偏温江虽是攻下了,而新津仍然被叛兵与同志军据守着在。天天打电话叫限期攻下,而陆军哩,总诿说兵力单薄,地理险要,累次进攻,累次败退。巡防兵哩,则的确因为人太少了,又因纪律欠佳,民众对之不好,一过双流,连米都买不出来;并且不敢小队出发,每每会被极老实的乡下人好言好语骗将去,枪失了,人也没有了。
田徵葵主张招募新兵,并主张不要土著,土著到底太坏了,有乡土之情,须招募外省人。外省人在四川流落到吃粮当兵的,实在不多,结果招了三营,人名册上果然全是两湖,两广,滇黔,以及北五省的人,如陈荞面只管报的是他的祖籍:湖广省麻城县孝感乡,而依然说不出湖北口腔来。
新兵只募到三营人,而告变的州县却又加多。到处的土匪,都变做了义军,都得了人民的同情与援助,专门与官为难;不是这里戕官吏,就是那里抢税局。岑春煊的文告一张扬,同志军与义军更有了声势了,全认为赵尔丰坍台在即;岑大人要来了,他断不敢再像以前的豪暴,他自己也要顾点考成了!“我们更可以同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