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材挟着一种说不出的愉快,兴匆匆的跑回黄家,正碰着在吃午饭。因为有孙雅堂在座,黄太太特别叫老张炒了两样好菜,又特别为他在皇城坝买了一只又肥又嫩,味道又好的烟薰鸭子,这是他顶喜欢的。
孙雅堂把酒杯向楚子材一举道:“子材老表,先干三杯,我告诉你一件好新闻。”
黄太太笑道:“他笑得这样合不拢口。一定是晓得了!你是不是已经晓得了?”
“啥子事?若是说的岑春煊的告示,那我是看过了。真做得动人!大家叫我念,我几乎念不下去,听的人全是流眼抹泪的。”
孙雅堂道:“我们正在议论他这篇东西。你说他文章做得好,做得动人,不错,文章诚然好,然而以我们办公事的人看来,却不对。第一,不合格式,他到底是个钦差大人啦,朝廷名器所重,理应自称本大臣才是对的。怎吗对百姓说起话来,春煊春煊的称着名字,这不是把朝命也看轻了,把自己的身份也看低了?那他将来来了,不是这个也可喊他岑春煊?那个也可喊他岑春煊?我们上点年纪的,是他的父老,你们是他的子弟,那简直是一家人了,岂不是笑话?……”
楚子材很不以他的话为然,但自己又不懂得这些,不好驳他。
黄澜生大概与他的意见一样,便摇摇头道:“我始终不以你的话为然。《御批通鉴》上,明明载着,汉王入关,与秦父老约法三章;项王率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可见这是古人已经用过的,并不算杜撰。至于向着百姓自称名字,也为的这样说起来才觉亲切有味,要在《通鉴》上找,也一定有例的,并不算咋个失格。”
“你还是论的文章,并非官场公事。要是你署过实缺,你就晓得了。不合公事格式的,凭你文章再做得好,再会用古人的话,再会使寻常百姓们堕泪,然而在我们内行看来,总觉可笑。你不忙同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