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十三日清早,楚子材的工作完成,黄家堂屋门外的宽阶沿上,封好写好的袱子,叠了几大堆。厨房里也由老张雇人从城外担了一大担鸡鸭鱼肉,以及菜蔬等类回来。黄澜生也请了一天假,不上局,指挥着罗升,在堂屋里铺陈一切。
黄家中元祀祖,定在今日,并且请有两桌客,全是至亲男女。一家人上上下下,都很忙的,谁还腾得出耳朵来听铁路公司的消息?
然而行将爆发的大炸弹,恰是在今天安上的信管。
炸弹之要爆发,一般人自然不知道,并且也思不及此。只有铁路公司中少数制弹装药的人,自己明白。他们有那样的聪明,而消息也相当灵通,不仅料到,而且是微微知道,赵尔丰最初之不敢以严厉手段对付他们者,因为京城中颇有几个持重的大臣,曾有函电给他;而官场中一多半僚属,也是畏事而主张和平处理的;再加以他有了持盈保泰之心,所以就失去了他原来敢于任过的勇气,便也依违两可起来。既经几次转弯,政府全不理会,七月初六以后,据他们从电报局员司那里打听来,北京一天总有好几封明密电报打给他。密电自然不知道,明电却是严厉的在指摘他过于怯懦。以此,他最得意的几个专门和绅士不睦的属员,如督辕民政科参事,候补道饶凤藻,曾经参过官,后又营谋开复,补松潘镇总兵,调充全省营务处总办的田徵葵,督练公所公备处督办,候补道王棪,以及与学界结下深仇,曾为赵尔巽重用过的候补府路广锺,几个人便天天被传去,在签押房里密商;而他的那位但知“咱们主子”的四少爷,俨然就代理了他那毫无主意的老人。以此看来,再加以风闻得有调兵之说,他们如何不感到这炸弹终有轰然的一天。
他们也知道有人在安信管,不过他们却没有料到安这信管的,乃出于一个无名小卒之手,那就是楚子材等早已拜读过,而且很为佩服的阎一士的《川人自保商榷书》。
这商榷书,一直没有人给他改正过,大概做得太好了,能文的不懂他说些什么,不能文的又震于他的博大精深,都无从下笔,而阎先生当然更得意了。于是就由自己掏腰包,拿到一个小印刷局去,赶印了好几百份,约了几个至好朋友,赶十三日上午,抱到铁路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