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的正日子,是七月十五日。如其不有下面要叙述的一件事,各街的盂兰会,一定办得很热闹,钱纸烟焰,会把全城笼罩了的。
照太阴历计算的七月十五日,是成都一个极可纪念的日子。如其承认辛亥武昌革命起义是与四川争路事件有关系的话,则民国纪元前一月多的成都的七月十五,实实在在可以说是建立民国最可纪念的双十节的序幕,有如旧小说的楔子,或得胜头回。
如其到中华民国七八十年,革命后第二代的子孙差不多都在老了,那吗,照太阴历计算的成都七月十五的故事,庶几可以在成都人的脑际消灭了去,而在此书叙述时,仅仅相隔了二十五年的短时光,你们想啦,这如何不说是“如在目前?”
真真如在目前!那天很是燠热,记得清清楚楚,早晨还未起床,业已通身是汗。记得清清楚楚,天是那样的晴明,蓝得带了苍色,没一点云花。记得清清楚楚,在七点钟时,从好几天以来业经有了的巡街的巡防兵,忽然增加多了。记得清清楚楚,看见一个热闹街口上,于四叉分开的铺面檐下,站立了三十来个雄赳赳的巡防兵,都打着青布大包头,穿着不整齐的黄布军装,两腿是灰布裹缠,麻耳草鞋,这和文质彬彬,服装整洁,戴遮阳军帽,穿黄皮军鞋的陆军兵士,全然不同,巡防兵野气多了!记得清清楚楚,很诧异的看见那满脸横肉,立眉吊眼的巡防兵们,把使旧了的九子后膛枪,横在手上,怎么样的扳开机柄,怎么样的把插在皮带内的拇指粗二寸多长的子弹,一颗一颗取下,又怎么样滴答滴答的一颗一颗按进枪膛去。还记得清清楚楚,傅隆盛掌柜从制台衙门学道街兜了一个圈子回来,惊惊慌慌的,悄悄告诉人:“唔!今天怕要出事!南院的东西辕门内外,全是巡防兵,总有营把人罢!听说大堂到二堂,还有好几百卫队,一色的快枪。不晓得为的啥子?说不定要估着我们开市罢?”记得清清楚楚,有人问他:“真个估逼我们开市,我们咋个办呢?”他把一双庞眉聚在一处,望着天空,好半会,才说:“只要有人开铺子,我们敢同他抗吗?”
如此的戒备,假使真如傅掌柜所猜想,则赵制台等未免太蠢了。幸而他们并不蠢,他们是在实施路先生的锦囊妙计。
赵制台他们是这样的在行事,铁路公司中一伙先生们,却也有相当的准备。当其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