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勋
在中国民间的信仰活动中,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女性信众很多,其中又以老年妇女居多。对此,不同时代、拥有不同学科背景的学者们有着不同的解释。有学者调查后提出,中国妇女信教有社会历史因素、文化因素、现实生活因素和精神压力因素等诸多原因。比如传统观念的影响,地位低下,人格低下,多有不幸的往事,看不到解脱的希望;传统佛教中的“妇女观”;对疾病和意外灾祸的恐惧;梦幻后的心理压力。从社会性别的角度来看,女性信众参加所敬神仪式,是因为神的功能与妇女的生育、照料小孩等生活问题有关。从家庭男女分工和活动空间而言,费孝通所言的乡土社会中,家的主轴在父子之间,在婆媳之间,是纵的,不是横的,夫妇成了配轴。夫妇之间,若各做各的活,妇人家如果不下田,留在家带孩子。工做完了,男子不常留在家里,有事在外,没事也在外。茶馆、烟铺、甚至街头巷口,是男子们找感情上安慰的消遣场所。李安宅认为,在藏区传统社会中,家庭也不是兴趣中心,对孩子最低限度的照顾和经济关系,十分简单。男女在家庭以外,都有自己的活动空间。而在相应的祭祀空间里,男女是有区别的。据莫里斯·弗里德曼(Maurice Freedman)所述,在福建和广东农村,对祖先的日常照料都落在妇女肩上,在宗祠里,面对集体性祖先时,妇女是没有社会地位的,而家庭的祭祀首先属于妇女。而对晚近的祖辈和较远祖辈的坟墓进行祭祀时,也有性别上的对应。
还有学者就妇女、闲暇时间与信仰活动的角度进行了讨论。传统社会中的藏族妇女,活动空间一在家内、二在家外。家外又分有劳作型的日常的应酬、换工,还有就是娱乐。而到了晚年,又常与女儿住在一起,儿子家有万贯,都与她无关。妇女们常常吃一点饭就去转经,或是晒太阳。参加宗教活动为妇女从日常劳作中抽身提供了机会,为老年妇女提供了释放疲惫和空虚的重要场所,以度过闲暇时间。而赵世瑜对明清时妇女的宗教活动、闲暇生活与女性亚文化研究作了深入研究,他认为明清时妇女的闲暇生活往往是宗教活动,并非一般人认为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性参加娱乐活动与投身户外的宗教活动往往具有类似动机和社会背景。他的研究准确地总结了特定时段汉地妇女的宗教与闲暇生活的关系。
上述诸说,对于认识中国女性参与信仰活动,提供了多元的视角。2008年和2009年,我对四川省康定县鱼通的哑巴会作了调查,结果显示:老年妇女参与信仰活动,既有上述诸多的原因,如信仰文化传统、观念、社会性别和家庭分工、闲暇时间有关,也与现实生活方式变革关系密切,比如核心家庭的大量出现、老年人居住方式、代际冲突和孝道观念的衰落、社区公共活动衰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