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珂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博士)
在传统四部之学的体系未崩溃之前,经学所居的主导地位是毋庸怀疑的。而经典与现实之间很难说是一种单向的决定关系。经典固然有其权威性,但权威性并非表示其内部稳定不易,在一定时候,士人们却不得不根据某些现实情况而对经学谱系作出调适。儒学思想的大变革往往需要重新整合经典体系,以之作为论说阐发的根基。比如,伴随着宋代新儒学的产生,“四书”经典体系确立了,“五经”的地位便屈居“四书”之下。钱穆就此说过:“既有新儒学,因亦要求有新经学。”钱穆:《中国学术通义》,台北:学生书局,1975年,第9页。而在这里讨论的《王制》,便在清季今文经学家那里受到未曾有过的关注。《王制》属于今传小戴《礼记》之一篇,其产生年代及作者自汉代以来便有争论。历来对于《王制》的作者及成书年代,存有数说,关于此问题,可参见高明《王制及其注疏摘谬》(载于氏著《礼学新探》,台北:学生书局,1981年,第213-214页)以及华友根《〈礼记·王制〉的著作年代及其思想影响》(《中华文史论丛》1985第4辑,第27-38页)。华友根文还就《王制》在中国思想史尤其是法律思想史上的影响作了一定梳理。清季今文学家如廖平、康有为、皮锡瑞等仍然相信从儒家经典中可以抽取一套可资现实套用的制度,而《王制》即是记录了孔子所亲作的“素王之制”。而廖平在清季今文经学阵营中最早视《王制》为通群经之门径,并且后来康有为、皮锡瑞等人对于《王制》有着许多与廖平相一致的看法。
廖平早年治经,离不开张之洞、王闿运之影响。张之洞任四川学政,倡导朴学,治经之法几不出乾嘉诸老之范围。而后来到四川尊经书院担任主讲的王闿运则主今文学,好讲《公羊》,著有《春秋公羊传笺》。廖平初见王闿运时,大概也称自己钻研《公羊》有力,故得到王氏之称赞。《湘绮楼日记》有如是记载:“(光绪五年二月廿三日,1879年3月15日)终日为诸生讲说,多发明《春秋公羊》之义例。张生子绂、廖生旭陔皆有志于《春秋》……此邦人欣欣向学,可喜也。”《湘绮楼日记》,长沙:岳麓书社,1997年,第751页。然而后来廖平终未将《公羊》置于其经学大体系之核心,甚至与其他今文学家相比,他并不非议《左传》,认为此传也传孔子之意。关于廖平对于春秋三传的态度,章太炎曾说:“廖氏见近世治《公羊》者,皆明斥《左氏》,而不明斥《谷梁》,然《谷梁》之异于《公羊》,不下《左氏》,而诸儒意见偏枯如此,则不如并《左氏》而进之。且均以为今学也。以廖氏识见卓绝处,亦正其差池处。”(章太炎:《今古文辨义》,汤志钧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