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大刚

　　（四川大学国际儒学研究院院长、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长）

　　一、文献：文化的记录，历史之载体

　　历史研究是实证与抽象相结合的过程，它是在大量史料基础上，对过去的历史进行小心复原，并对反映在历史发展之中的规律进行总结和提炼的过程。研究历史文化，首先必须拥有丰富的资料和证据，这些资料和证据，孔子当年称之为“文献”。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论语》）礼，即历史文化。孔子说，他想讨论夏和商的历史文化，可是夏的后裔之国杞、商的后裔之国宋，他们所保存的先代文献都并不充分，因此并不足以证明夏商之历史文化。那么什么是文献呢？汉、宋注家解为“文章”和“贤才”，实即文字资料和口传史料。

　　进入近代社会以后，历史资料又拓展出实物资料和民俗资料等类别。实物资料主要包括历史遗迹和遗物，在中国也就是诸如“商鼎周彝”、“秦砖汉瓦”等为代表的文物和古迹。民俗资料主要是指保留在民间乃至少数民族之中的资料，孔子说“礼失而求诸野”，也就是到民间和民族中去寻找历史文化资料。在这些资料中，相比之下以“文献”资料最为集中，也最有系统。它是以往文明和文化（孔子称之“礼”）的载体，也是酝酿和启迪未来新文化、新文明和新知识的源泉。

　　相传上古之世，“结绳而治”。黄帝之史仓颉“始作文字”（《世本》），后世圣人乃“易之以书契”，以代结绳（《系辞传》）。自此，中国便进入了有文字记录的“文明”时代。史称“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举必书，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汉志》），于是就出现了“唯殷先人，有典有册”（周公语）；周史老聃，“主柱下方书”（《史记》）等掌故。东周以降，世道陵夷，斯文沦丧，孔子因有“文献不足”之叹。他广搜博采，振起废坠，“论次《诗》《书》，修起《礼》《乐》，赞《易》，修《春秋》”（略依《史记》），将记载“先王陈迹”（老子语）的“世法旧传之史”（《庄子》），一点一滴地收集起来，经过整理、撰修，成为记载“德行道艺”的经典著作，从而使中国的历史研究和礼乐重构有信史可据，中国的文化教育和历史传承有经典可读，这就是孔子“修定六经”的伟大事业。

　　孔子进而又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达徒七十有二人，形成了 “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的气势庞大、影响深远的儒家学派。孔子没后，弟子散游列国，友教士大夫，或为王者师。于是民智大开，诸子并兴，促成了“百家争鸣”局面的形成，形成了中国思想学术的“轴心时代”，影响后世历史发展2000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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