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云
做一个文学编辑的最大幸福和快乐,不仅在于能最先读到来自生活中的作品,最先闻到从新鲜的书页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浓浓的油墨香味;而且还能亲眼目睹一个作家的破土诞生和逐渐成长,亲身分享他们相继获得成功的荣耀。但我要说,在我二十二年从文学杂志到文学图书的编辑生涯中遇到的诗人和作家,朱增泉算得上是个特例,因为他除去给我带来持续不断的幸福和快乐之外,还给我带来了持续不断的惊异、震撼和激励。
从1984年开始,我在《解放军文艺》担任诗歌编辑近二十年,亲眼见证了当下活跃在部队诗坛的许多诗人的诞生与成长过程,朱增泉就是其中之一。记得我第一次读到他的作品,是1987年春天他从南疆前线寄来的几首短诗,有《钢盔》《迷彩服》两首,都很短,属于非常传统的那种,说不上有什么特别,丝毫没有露出后来那股“漫天香气透长安”的气势。如果有谁不相信,可以找出他的诗集《地球是一只泪眼》来读读,这本曾经获得鲁迅文学奖的诗集作为“处女作”收入了这两首诗,保证让你读后也有我当年那种感觉。那年我在阅读厚厚一叠自由来稿时在这两首短诗面前略作停顿,再把它们挑选出来备用,是考虑到刊物需要这种作品。因为那时我们的部队正在南方轮战,每年部队上去后都会自发组织诗社和印刷诗报,热血沸腾又多少有些悲壮地抒发为国献身的豪情壮志。对这些寄自前线、洋溢着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的诗作,我们有责任给予扶植,也有理由对它们网开一面。正是出于这种心理,我很快编发了这两首诗,然后主动与他取得联系。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是个不小的官,在一个集团军担任政治部主任。那时还没有恢复军衔制,像他这个位置的官差不多就是个将军了。明白这一层,我又想,他写诗大概只是一种姿态,或者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战时思想鼓动。说得苛刻一些,大概也有点附庸风雅的意思。总之,我当时压根儿也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在未来声名鹊起的诗人在嘭嘭地敲击诗坛的大门,以至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在他的诗稿中乱砍滥伐。他看了我传过去的稿子后婉转地表示了他的不满,但我依然不管不顾,心想我改你的诗歌,用你的诗歌,那就是看得起你,给你一个机会,你当大官又怎么样?
当年5月,在他这两首“处女作”刚刚面世的时候,我带领两位部队青年诗人简宁和蔡椿芳到前线去举办“战壕诗会”。听说我们到他的属地来了,他马上邀我们见面。当时他们的部队已经开始接防,战事一触即发,一辆辆战车正像风一样向前沿开去。大片大片被雾岚笼罩的边山不时传来隐隐的炮声。从我们面前一闪而过的那些官兵,脸色都绷成了冰冷的铁的颜色。在我们看来,朱增泉身居一支作战部队政治部门的最高长官,在这种时候肯定最紧张、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