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申
1996年深秋,武汉《芳草》杂志搞笔会游三峡,我和关仁山在北京西客站会齐,等着肖克凡从天津过来。结果他是在开车前五分钟从人流中冒出来,且不紧不慢的样子。于是我就感到克凡很是沉稳。车到保定上来谈歌,他俩跟火药点着了似的连掐带侃起来,又让我觉得克凡还有很活泼的一面。
出游那些天克凡比较多地显示了活泼这一面。和谈歌在一起说笑,话题无边无际,内容五花八门。涉及天文地理,三教九流,京剧评戏,煎炒烹炸。在漫长的车船途中,给大家增添了挺大的乐趣。有一天晚上船到秭归,也不知停的是个什么码头,黑灯瞎火像攀金字塔的石阶一般。
连手带脚攀上去,再乘坐“哗哗”作响的面包车,就在那江边窄窄的路上飞驶开来。有几次眼看就要跃到江中,司机的方向盘突地一转,又把一车人拉回了阳间,好生吓人。待到一双脚踏在县城的街道上,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欢呼了。
半夜聚在一家小饭店里,秋风送寒,白酒暖肠,众人喝得口滑,就聊起“文革”前一些现代戏,克凡竟然能将大段的台词流利地背出来。比如有出改编于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的评戏,这戏一般人都没看过,更不要说记住唱词,但克凡不仅记得住词,还唱了“这包烟叶我不要,你把它送给捷尔仁斯基”这段唱腔。后来这个段子经谈歌挖掘整理,主要由关仁山(仁山是唐山人,唐山是评戏的发源地)演唱,很受文学圈里朋友的欢迎。当时我很惊讶的是克凡出生于1953年,属蛇的,“文革”开始不过念小学五年级,而五年级的小学生若要记住那些台词,必须要有极好的天赋。我的猜想在那次游三峡途中得到了充分的印证。克凡聪灵的大脑及闲不住的思维已经不满足于掏自己肚里的存货,他和谈歌开始即兴创作,见什么就编什么,合辙押韵,能说能唱,而且越来越贴近人物贴近生活。终于有一天把一位同行的老兄编得有点承受不了,险些发火。于是他们立刻中止创作及演唱,大家和好如初。
也就是那天在巴东土家族漂流前,从山顶坐滑竿去江边。价钱是一人十块。行至半山腰,抬我的两个人唱,这个老哥好沉呀,呀呀呀,不加钱就掉下。唱着滑竿就往崖边一倾,吓得我就一闭眼。这时后面又有人唱:这个老哥个儿好大呀,呀呀呀,然后就听克凡喊老何咱俩加钱吧,要不这多危险。结果我俩加了二十,才安全到了江边。
江边都是半大孩子,手里拿着一袋袋瓜子,群猴般抓住让你买,那真是典型的强卖。克凡穿得潇洒,天虽冷,但深烟色西装敞怀,内里是雪白的加厚衬衣,像有钱的大款。加上他个头大目标大,就先被团团围住,时间不长,克凡就狼狈不堪落荒而逃,喊所有零钱已经全部给你们啦,我也不要瓜子啦。那次漂流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