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
我和肖克凡投脾气。
我称肖克凡为老弟,肖克凡管我叫大爷,我们两个人有许多共同特点:我们都写小说,都是作家,还都不“著名”,开会时全在下边坐着,散会后台上念名字,“请什么什么同志留下来”的时候,保证没有我俩。许多人站在下面聚精会神地听,唯恐听不清就错过了历史机遇,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大帮没有前程的人呼呼地往外走,一直走进饭厅,吃头一桌热乎饭。蒋子龙知道我们两个人不错,他说:“你们两个人形影不离。”其实他不知道,我和肖克凡是“有架不打”,有好几次差点没“那”,但不撕破脸儿,就是你“臭”着我,我“臭”着你。“臭”够了,再说是怎么一回事,事过境迁,话说通了,肖克凡知道我是为他好:“大爷这辈子在我身上是做了好事了。”多诚恳,这年月还有这么说话的吗?
我说:“肖克凡,你这两年够火。”肖克凡回答说:“撞吹。”我说这个“撞”说明了你现在的状态,果然中国新时期文坛就“撞”出了一匹黑马。而且是单枪匹马地一个人“撞”,还是在这样的一个时期“撞”,早“撞”两年,你肖克凡就是个人物了,那时候一篇小说就是一个时代,你划、我划,把时代“划”得一片辉煌。那两年,我写诗,肖克凡“背”,这个“背”是我们天津话,说得规范些,就是“点儿低”,越说越不明白了,也就是掺和不进去。到现在文学失去了轰动效应,我和肖克凡倒渐渐地“火”了,我说这就是实力,肖克凡比我学问大,他还说那个字:“撞”。
新时期文学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最近两年又进入一个新的高潮期,这个新高潮期的特点,就是各路英豪各显神通。中国文坛已经由才子时代进入了群体时代,一次冲击波推出一批人才,一个群落成熟一批作家,这样大家的作品再一起经受时间的筛选,经受住时间考验的作品,就是传世之作。而就是在这样的时期,游离于冲击之外,更独立于群落面前,就杀出了一匹黑马——肖克凡,他以自己的作品一次一次地震撼着读者,批评家说不清他属于哪个流派,解释不清他出于哪个冲击旋涡,但他的作品已经使你不能无视他的存在,一个独具实力、独具特色的作家肖克凡,就这样出现在了中国文坛的地平线上。和所有的文学青年一样,肖克凡也面壁“习作”了好几年。虽然报纸杂志上时常能够读到肖克凡的小说,但很长时间肖克凡并没有引起文坛的关注。中国特色,哪儿也是人多,逛王府井,身高一米八以下的,休想有人多看你一眼。肖克凡身高一米八,堂堂男子,走在路上颇能让“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但女孩看过来没有用,文坛叱咤风云的权威不肯看过来,你也终结不了“习作”状态。
1987年,肖克凡一篇小说《黑砂》,惊动得蒋子龙“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