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 . 伤逝篇》记载过一则令人感伤的轶事：王粲有一个怪癖，喜欢听驴叫。他英年早逝，在葬礼上，已经贵为魏王世子的曹丕，也就是后来的魏文帝忽然想起这一出，对在场的朋友说：

　　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

　　a林语堂：《生活的艺术》，赵裔译，群言出版社 2009年版，第 148页。

　　徐震堮：《世说新语校笺》，中华书局 2004年版，下册，第 347页。

　　于是本应悲戚、肃穆的葬礼上驴叫声此起彼伏——这一幕貌似不

　　可理喻，但却径直击中人心最柔软的部位，千载而下，读来仍令人黯然神伤。学驴鸣，展现了曹丕极为复杂的心性：在权力斗争中，他可以奸诈、残忍，连手足之情都毫不顾念；与朋友交往，却推心置腹，一往情深。

　　曹丕与王粲等人的友情，建立在多年携手同游、宴饮欢会的生活经历之上。他有一封写给友人吴质的信，回忆起当年的游宴之乐，言辞情真意切：

　　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棋间设，终以博弈。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驰骛北埸，旅食南馆。浮甘瓜于清泉，沈朱李于寒冰。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宾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余顾而言，斯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为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 a

　　作“南皮之游”时，曹丕年方十八九岁，正是年少轻狂、逸兴湍飞的年纪。所以信中所说的“乐往哀来，怆然伤怀”，大概是掺杂了那个时代特有的对人生苦短、世事无常的普遍感伤情绪，与青春期懵懂、躁动、莫可言喻的怅惘心绪。也正是在这个人格塑成的关键时期，他与吴质、阮瑀、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等人朝夕相处，同住同游，建立了情同莫逆的友谊！曹丕在一首题为《孟津》的诗中写道：

　　良辰启初节，高会构欢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