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眉公的“清净苦海”之叹,说明单靠“净几明窗,一轴画,一囊琴,一只鹤,一瓯茶,一炉香,一部法帖;小园幽径,几丛花,几群鸟,几区亭,几拳石,几池水,几片闲云”这些长物 c,或许能够填补心灵的空虚落寞,排遣闲情闲愁,却不一定能保证让人从现实欲望中解脱出来,获得无挂碍和羁绊的生命自由。这样说来,琴、棋、书、石难免让人沦落为妨害人心的俗物了!
好在古人对此已经有了深刻的体认,并在日常生活和赏玩过程中不断反省、思索,探索出了超越困境的方法和智慧,那就是与琴、棋、书、石保持一定的现实距离,克制内心从实际上占有它们的欲念和冲动,以纯然审美的、超脱世俗功利的眼光来赏玩其形式美——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养眼”与“养心”。
“养眼”是指通过赏玩获得视、听、味、嗅、触等感性层面的愉悦和放松,这是赏玩之美的发轫之始。宋代诗人苏舜钦(字子美)说:“人生内有自得,外有所适,亦乐矣!何必高位厚禄,役人以自奉养,
a陈继儒:《妮古录 .序》,印晓峰点校,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1年版,第 1页。
陈继儒:《妮古录》,第 74页。
c陈继儒:《小窗幽记(外二种)》,罗立刚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年版,第 74页。
调琴啜茗图(唐 ·周昉)
然后为乐?” a“自得”是指内在的舒畅、满足,“所适”则是能够提供这种满足、舒适的外部条件和环境。这种“内有自得,外有所适”的快乐,首先体现在感性的愉悦和满足上——说这话时,苏舜钦正处在人生最为晦暗的阶段:他因为支持范仲淹的新政,被政敌构陷,削职为民,流寓苏州;长姐死于京城,不能亲赴吊唁,只能在数千里外暗自伤神。好友韩维(字持国)写信责备他远离故土、隔绝亲友。他在回信中说:自己流寓苏州,虽然与亲友故旧相隔千里,但衣食和居住条件都还不错,又省去了奔走人事的疲惫。最令人流连忘返的是苏州安闲舒适的生活状态——耳目清净,心胸旷达,不用机关算尽去应付官场是非,日常起居随心所欲;闲暇无聊的时候,就把玩欣赏图史琴尊、珍花奇石,或荡舟出游,品茶饮酒……所谓“耳目清旷”“心安闲而体舒放”,就是这种赏玩之美所带来的感性愉悦和满足吧!
为了“养眼”,文人雅士常常修筑园林、亭台,借此来抵御外部世界、人事纷扰的侵蚀。苏舜钦在苏州营造的沧浪亭,至今仍在,留待后人追忆他的闲适与旷达。而白居易也曾建造过多处园林、别墅,修葺完
a苏舜钦:《答韩持国书》,沈文倬校点:《苏舜钦集》卷 10,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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