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著作家，你却没读过他的文字，哪怕你是他几十年的邻居，也谈不上了解他，甚至谈不上认识他。我对金岳霖就是这感觉，何况我从没跟他做过邻居。作为卓有成就的导师、造诣深厚的学者，我对他如何教书育人，所知甚少，对他的《论道》《逻辑》《知识论》等名著，也是一篇都没读过。这让我在谈及这位前辈时，如同谈论一具影子。

　　——好在到底不像影子那般虚幻，因为我知道他另外的事情：与林徽因的事情。

　　金岳霖，正是以这“另外的事情”，活在人们的传说中。

　　我忘了首先是从哪里知道金先生这个人，大概是读张中行的文章，要么就是读汪曾祺的文章，觉得这人非常有趣，身上带着某种憨痴和古典。后来就不停地听说他。说到他的时候，必然说到林徽因。再后来，在一次出游的途中，见到了他的半身铜像，导游对他的解说，仿佛他什么事也没做过，一生只做了情种，且是罕世专一的情种，为林徽因终身未娶。

　　去李庄，再见金岳霖。这回是全身铜像：在一个润湿的小院里，他一脸苦相，撒着谷粒喂鸡。他苦，是因为林徽因病了。梁思成在给美国友人的信中提到：“我那迷人的病妻……”这封信就是从李庄发出的。抗战期间，夫妇俩在四川宜宾李庄的月亮田，住了六年。金岳霖与他们毗邻而居。他喂鸡，是要让鸡生蛋，用鸡蛋去补林徽因病弱的身子，也把鸡蛋卖掉给林徽因抓药；此前，他已卖了自己的怀表，可能还卖了别的东西，都为了林徽因。

　　站在金岳霖像前，我问旁边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你感动吗？”

　　“当然啦！”那语气，那神情，证明她是真的感动。

　　我又问我自己：“你感动吗？”

　　回答是：我不仅不感动，还很生厌。

　　我是个俗人，作为男人，我的心胸也比较的狭隘些，觉得金岳霖这事做得很不地道。爱一个人，是你的权利，但若是真爱，爱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而对方已有家室，又明确了不跟你走，或者你明确了不跟她走，你就该躲得远一点，把你的关心和付出，默默地给予。金岳霖偏不，他住到梁、林二人的后院，活在他们眼皮底下，还做出苦相在那里为林徽因喂鸡。

　　这是对别人生活的强力干预。

　　梁思成的续弦林洙曾透露，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