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光镇娶亲,新郎要往新娘家抬些东西去,称“抬货”。抬货的多少,据家底而定,但这几样是必备的:活鸡、活鸭、猪蹄、给新娘父母的衣物,还有走拢即放的鞭炮。清早,雾气很浓,两个女人拎着鸡鸭走过来,鸡红冠黑身,鸭子雪白。鸡显得比较从容,像是习惯了自己的使命,鸭却惊惶失措,不停地扭着脖子。我没看见是怎样把鸡鸭装上抬货的。我承认,我是不忍心看。
第二天晌午,我出门散步。走到老街,见二十多年前是戏园的石坝里,又放着五六架抬货,是有人要嫁女了。迎亲的人已到,鞭炮已经燃放,地上铺满红纸屑,空气中弥漫着硬度十足的硝烟味儿,那个着一袭婚纱的新娘,喜盈盈地站在门边,被几个伴娘围住,是准备出发的样子。这一次,我看到了倒挂在抬杆一端未及卸下来的鸭,抬杆很低,鸭嘴触地,因做厨泼水的缘故,地上湿淋淋的,鸭眼闭着,肚子一鼓一瘪。我快步走过去,可又禁不住转过头看它。这时候,它的眼睛睁开了,乌溜溜的。它好像知道我在看它。我对它说:鸭啊,坝子里围了这许多人,但没有人注意你,更没有人心疼你,在他们眼里,你不是一条命,而是工具,是食物;我祝那个脸冻得通红的新娘一生幸福,可是鸭啊,我该送给你什么样的祝福!
走到老街尽头,我看见一只土狗,被铁链套住,忧郁地坐在倒扣的铁皮船上,细瘦的前腿,支撑住它苍灰色的身体。不远处就是河,河风虽没怎么吹,可总有吹的时候,它不冷吗?在它身边,有几个人在烧电焊、割钢条,它也跟我一样,害怕那刺目的火花和锐利的噪音吗?沿土路上行,一只似乌鸦却比乌鸦小的黑鸟,用飞行的方向提示我向后看,我看到了很不起眼的“巴人街”的木牌;木牌旁边,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小房,房子西侧是田野,生长着油菜。我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