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北川，距“5·12”地震已过去两个星期。

　　坐上友人陈国林的车，从西三环驶入成（都）绵（阳）高速路，我的心就提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看到七拱八翘樯倾楫摧的残败景象。但是，一直到过了绵阳，进入安县，入眼都是山清水秀，整体垮塌的房屋也非常少见。不像两天后的5月28日，我从都江堰穿友谊隧道进入阿坝地区，往汶川的漩口镇和震中映秀镇赶，微风一吹，也飞石粒粒，路上到处是被石头拦腰斩断乃至碾得粉碎的车辆，公路下面，是紫坪铺水库，水库对面的狮子山、白云顶，绵延数十公里的山体，被剥了皮，露出黄色的肌肤或雪白的骨头，那真个叫山河破碎。而在这里，天空湛蓝，公路右侧，野生的蔷薇花开得格外艳红，两只麻雀，为争一条虫子上下翻飞。这些花花草草和飞禽走兽，跟人类一起，经历了这场大灾难，也跟人类一样，已经开始了生活。远远近近的田野上，割下的油菜晾晒在阳光里，战士们在帮农人插秧；他们的军营，搭建在山下的野地，每天夜里睡觉，都听到沙沙的响声，开始以为是流水声，可次日清早起来一看，旁边的山变了样子，才知道那不是流水声，而是余震引起的山体滑坡。

　　到北川擂鼓镇边界，情况有了变化。

　　隐隐约约的，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警察在此设了关卡，除紧要的救灾物资和必需的救灾人员，别的人禁止入内。行前，我和陈国林也注意到这件事，因为媒体已广泛宣传，政府也多次发布公告，说唐家山堰塞湖已处于极度危险期，下游的十余万民众，已经着手转移，在去北川的路上，实行全面交通管制。陈国林是个体户，我也是个没有身份的人，自然弄不到什么可以穿越的铁证。陈国林提醒我，你不是有作协会员证吗，带上吧。想想也只能这样了。本以为这东西管不了事，谁知在紧要关头真还派上了用场，检查到我们的车辆时，陈国林把我的会员证递给警察看，我则拿出本子写写画画，不闻不问。警察把证件翻了翻，迟疑片刻，说：“赶快出来，今天可能要炸堰塞湖。”然后朝里挥了挥手。

　　仅一界之隔，外面差不多是风平浪静，而在擂鼓镇里面，公路翻翘，大地开裂，房屋毁损，一块两层楼高的巨石，压在路边，给人心惊胆寒的森严感。途中关卡甚多，幸运的是一辆警车开到了我们前面，陈国林紧随其后，过卡时目不斜视，只管朝里开；为不露怯相，他戴上了墨镜。警察没再阻拦。

　　到曲山镇任家坪路口，全副武装的消毒员站成一排，凡从里面出来的车辆和行人，都从头到脚地喷射。消毒液气味浓得打脸。警车没往里走，向左一拐，从一面斜坡开到了一个土坝上。我们也跟着开进去。刚停下，警车又开走了。我们不管，决定先在这里看看。土坝的那一端，是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