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生物中,只有人才把“食”的本能扩展为欲望。成语中的“饕餮之徒”,是用传说中一种凶猛进食的野兽来比喻那些贪吃的人,其实动物吃的数量无论多么巨大,都是本能而非欲望。吃得太贪,不可能具有明达的思索。人的欲望通常此消彼长,同时具有多种强烈欲望的人是少见的,连举世闻名的恺撒也不能够,他有狂暴的野心,并享受着许多女人,可于吃食方面,却以节俭著称。之所以如此,是害怕人们怀疑他的德行。事实确乎如此,对饕餮者灵魂的清洁度,我们不可能抱太大奢望。
人类的贪吃,哪是数量所能涵盖的?为吃得有“品位”,人成了最残忍的物种。
纪晓岚在他的书里讲过一个“许方屠驴”的故事:有个叫许方的屠户,屠驴时,先挖个洞,洞上放块板,板上凿四孔,将驴蹄陷其中,并给驴套上嘴笼子,让它不能出声;有人买肉,以买肉多少和所需部位,先用滚烫的开水在驴身上淋,使毛脱肉熟,再将那块熟肉割下来。说只有这样,驴肉才脆美。驴“目光怒突,炯炯如两炬,惨不可视”,一两天过后,肉尽乃死。——这种做法,并非纪晓岚时代才有,前些日有人还在山东等地发现多起。
报载,某地“点杀”人工喂养的鳄鱼,先一棒将其在水池里敲昏,再拖到案板上,剐鳞去头,被剁掉头的鳄鱼并未立即死去,本能地用后爪勾住刀斧,向人类做最后的求情或者抗拒。
听朋友讲,南方有一种食物,叫“三吱肉”:刚出生的老鼠。去窝里捉时吱一声叫,放锅里烫时吱一声叫,送嘴里咬时又吱一声叫。
吃猴脑的故事大概许多人听说过:把活猴固定在器械里,在它天灵盖上扑地一刀,猴脑流溢而出;据说一旦有吃客前往,猴子就惊慌不安,被选中的猴,锐声哭叫,到客人面前打躬作揖,乞求赦免——它不知道,越是这样,吃客越觉得它聪明,越要用它的脑髓来补自己不发达的大脑,而且,吃客把它们的乞求,当成了不可多得的表演,以此激活强大的胃酸。
“生抠鹅肠”这道食品,不少城市都有,其制作工序是:在活鹅的屁股上旋一个洞,之后用脚在它肚腹用力一踩,肠子便从血洞里往外泄,再将肠子抠出,打整后或炒或烫。
著名的凯区纳博士,在他的《大厨圣经》里还记录了另一种吃法:
准备一只鹅或鸭,或其他活的家禽,拔光其羽毛,只留下颈处的毛,然后在其四周生火,不要让火太接近它,以免烟火呛到它,也避免火马上烧到它。但也不要让火离得太远,以免它逃走。在火圈中旋转小杯的水,并掺与盐与蜂蜜,再准备大盘子,上面装满浸渍的苹果,切成小块。鹅肉必须涂满油脂,再把火围在它四周,但不必太急,因为当你开始烤的时候,鹅受热四处走动且飞起,却又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