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院坝边,有棵杏树,高过房顶,躯干笔直,枝丫丛生。院坝底外七八米深处,是水田,每到农历六七月间,成熟的杏子脱离枝头,掉进田里,嘡——,那声音美妙极了;我们这些割牛草的孩子,如果正从那田埂上过,刚好听到响声,神经就会绷直,踮着脚尖,目光越过稻梢,盯住扩展开来的波纹。等到四周没人,立即挽起裤腿,小心翼翼下田去,把被水埋葬的果子抠起来。果上粘着泥,在水里涮一涮就干净了;水田里堆积了许多牛粪为稻子提供营养,但在我们眼里,牛粪是不脏的。洗净的果子有紫色的斑点,带着奇异的重量,那种漂亮无法言说。轻轻一掰,它就成了两瓣,杏仁光光生生地窝在里面;塞进嘴里,甜酸味儿直透肺腑。
在我们坡脚,有户姓蒲的人家,他的院坝边也有棵杏树,院坝很窄,几乎只是一条路。要吃到蒲家的杏太难了,杏树底下是旱地,掉一个,就被守屋的老太婆捡一个,砸得稀烂也捡走。但我们照样有办法:几个人联手,先引出那条凶猛的狗,老太婆听到狗叫,必出门张望,还好心好意想为我们把狗撵开,但我们拿着棍棒或石子,故意逗出狗的斗性,边逗,边往屋后撤,狗紧逼过来,老太婆也跟到屋后,对狗骂骂咧咧的;这时候,另一拨人潜到院坝边,猴子一样攀上树,一抓一个地往荷包里塞。遗憾的是,这诡计只有两次得逞,后来被老太婆发现了,她不再骂狗,而是骂我们这群“狗东西”,她跟愤怒的狗站在一起,守卫着树。我们无可奈何,只好天天去蒲家屋后的青冈林,望着杏子由青变黄,由黄变紫。最后,老太婆的儿孙终于提着背篼,爬上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