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碉楼作为一种古老、独特的文化遗存,是青藏高原地域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也是与藏族悠久历史息息相关的一份珍贵文化遗产。青藏高原碉楼分布地域甚广,在西藏的林芝、山南和日喀则一带以及川西高原、云南迪庆均有分布,其中尤以川西高原大渡河及岷江上游分布最为密集,类型也最丰富。869近年来,随着藏区旅游业及开放程度不断提升,青藏高原碉楼越来越受到人们关注,其作为高原文化遗产的独特价值得到中外学界的普遍肯定,现已列入我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录。870但是,由于有关碉楼的文献记载相对匮乏,长期以来人们主要将其作为与战事相关的防御性建筑来看待,这也成为学术界的主流观点。8712008年笔者曾发表《隐藏的神性:藏彝走廊中的碉楼——从民族志材料看碉楼起源的原初意义与功能》一文,依据川西高原地区诸多民族志材料及文化现象显示碉楼具有明显的神性这一事实,首次对碉楼起源于防御的观点提出了质疑,提出碉楼最初可能是作为处理人与神之间关系的一种祭祀性建筑而产生的,以后才逐渐转变为处理人际冲突的防御性建筑的观点。872该文的研究使笔者认识到,在史料记载相对匮乏的情况下,对民族志材料进行深入挖掘,尤其是对碉楼分布地区当地民族中有关碉楼的种种传说与民俗事象的搜集与认识,可能正是我们全面深入地认识青藏高原碉楼的历史面貌与文化内涵一个重要途径。为此,本文将着重对有关青藏高原碉楼的传说与民俗事象作一汇集与探讨。
有关青藏高原碉楼的传说与民俗事象,目前主要以川西高原地区保留较为丰富,尤其是在那些处于藏、汉边缘地带和地理环境较闭塞的族群中。而在西藏地区虽也存在一些传说,但总体偏少。故本文对青藏高原碉楼的传说与民俗事象的探讨重点以川西高原地区为主。
一、关于修建碉楼的传说
目前有关为何修建碉楼的传说在藏族地区保留较为丰富,不但川西高原有,西藏地区也有。从总体上看,关于为何要修建碉楼,主要存在以下四种说法:大鹏鸟巢穴说、祭祀天神说、镇魔说、战争防御说。
(一)大鹏鸟巢穴说
此说主要流行于西藏的山南地区、林芝一带。2006年笔者一行在对西藏碉楼分布密集的山南地区泽当、加查、隆子、措那、措美和洛扎等县进行调查时发现,当地民众尽管对当地碉楼具体建于何时及由何人所建均十分茫然,几乎处于失忆状态,但对于碉楼的功能与作用,当地民众中却存在一个颇为流行的说法。由于被采访者各异,其表述与说法各不相同。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两种:一、碉楼是“琼”即大鹏鸟的巢。当地民众将碉楼称作“琼仓”(khyung-tshang)。“琼”指“大鹏鸟”;“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