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楼作为青藏高原地区一种独特文化遗存，是青藏高原地域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也是与藏、羌等民族悠久历史息息相关的一份珍贵文化遗产。

　　长期以来，人们主要将青藏高原碉楼作为一种防御性建筑看待。806但田野调查获得的民族志材料却不太支持这一看法。民族志材料显示，碉楼在当地人的文化、观念及习俗中往往具有明显的“神”性及各种象征意义。一些碉楼分布地区还存在着碉楼是“为祭祀天神”或“镇魔”而建的传说。807这些迹象透露出青藏高原碉楼可能存在一种尚不为人知的更原始的形态。笔者在对最早的碉楼称谓“邛笼”一词内涵进行考证时，发现其原本含义是指一种鸟，此鸟被汉人史家转译为“雕”（后变为“碉”，即今“碉”字的来历），但其真正含义却是藏地苯教中作为崇拜对象的“琼”（khyung）。这一点，恰好由今西藏山南地区民间传说中将碉楼的功用同“琼鸟”相联系并普遍称碉楼为“琼仓”（khyung-tshang）即“琼鸟之巢”得到有力印证。808毫无疑问，上述发现所透露出的重要信息，已为我们开启了一扇洞悉青藏高原碉楼起源真相之门，也为我们探寻碉楼的原始形态及其与藏地古代社会及观念信仰之间的联系提供了新的视野与可能性。为此，本文拟在上述发现基础上，进一步就青藏高原碉楼的起源及其文化基础作一探讨，旨在揭示青藏高原这一独特文化遗产的原始形态及其发展脉络。

　　一、苯教中的“琼鸟”与“卵生”观念及其由来

　　有一点颇值得注意，唐人李贤在为《后汉书》作注时，于记载东汉时期岷江上游地区冉駹夷部落“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一句中“邛笼”一词下注曰“按今彼土夷人呼为雕也”809，这可清楚地表明唐时“彼土夷人”是用一种飞鸟名称来称呼碉楼，这一点由《隋书·附国传》记述川西高原附国风土时称碉楼为“”亦可得到印证。810而在今西藏山南地区民间传说中碉楼是为“琼鸟”修建的巢穴并普遍称碉楼为“琼仓”即“琼鸟之巢”，同样表明碉楼在当地人眼中是一种与鸟有关的建筑。以时间论，前者是出自一千多年前的记载，后者则是今天存在于西藏民间的说法；以空间论，前者发生于青藏高原东部边缘的岷江上游地区，后者在西藏雅鲁藏布江中游以南地区，两地之间相距数千公里。为何时间和空间跨度如此之大，两地竟一致地出现将碉楼同飞鸟相联系的情形？这是耐人寻味的。此现象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碉楼在青藏高原地域的产生必有一个共同的文化基础。

　　不过，与碉楼相关的“琼鸟”并不是一种实际的鸟。从川西高原地区嘉绒藏族的传说看，“琼鸟”既是其传说中的祖源符号，也是人们膜拜的对象。811那么，“琼鸟”在古代青藏高原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