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上,藏族将其居住的地域分为“卫藏”“安多”和“康”三大区域,三者既是藏语三大方言区,也是藏族传统的三大历史地理区划。由于三者在地理环境、经济方式、文化传统和社会类型等方面存在相当程度的差异,使这三个区域之文化面貌、社会结构及风俗习惯等均有所不同。对于这三大区域的差异及特色,公元15世纪成书的藏文史籍《安多政教史》中有一简约而精辟的归纳:“卫藏法区,安多马区,康人区。”341按此归纳,则卫藏的特色是“法”即宗教,安多的特色是“马”即牧业,康的特色是“人”。此说在藏族民间谚语中有更为生动、直白的表述:“最好的宗教来自卫藏,最优秀的人来自康,最好的马来自安多。”此外,藏族民间谚语中也有这样的表述:“卫藏人是热心宗教的,康巴人是好斗士,安多人会做生意。”这些民间谚语体现了长期以来藏人在传统上对三大区域之特色的通俗的概括。总体来说,在藏人对三大区域特点的概括中,“卫藏法区”和“安多马区”相对较好理解,唯一较难理解的是作为“人区”的康。在藏人的眼中,康为何会成为“人区”?“人区”的含义是什么?如何从“人区”这一视角来认识和把握康区的特点?这些均是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毫无疑问,对藏族三大区域之差异与特点的认识,是我们深入认识藏族地域文化的重要途径和视角,也是全面理解藏族文化与社会的基础。就目前藏学研究而言,对“卫藏”和“安多”的研究相对较充分,康区则因地域辽阔分散、自然环境多复杂多样、社会类型及文化多样等因素,学界对康区的研究仍处于相对薄弱状态。鉴于康区在藏区中所处的独特而重要的地缘位置,全面、准确地认识和把握康区的人文特点就显得异常重要。
值得关注的是,近十年来,大陆学界有关康区的研究不但取得较大进展,而且出现了一些明显的新趋势。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由于这些新趋势——即研究视野的拓展及研究路径的改变——使康区研究取得了较大进展。近十年大陆学界在康区研究上呈现的新趋势主要体现于以下三点:一、从民族走廊角度开展对康区的研究;二、“康巴学”概念的提出与探讨;三、清末民国时期的康藏史逐渐成为研究热点。本文拟就康区研究的新趋势及所带来的进展作一讨论。
一、从民族走廊角度开展对康区的研究
从民族走廊角度来认识康区并开展对康区民族的研究,是近十年康区研究的一个新的趋势与特色。
康区在地理上处于青藏高原东部的横断山脉地区,在康区地域自北向南纵贯着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等五条大江及其众多支流,形成了一条条天然河谷通道。这些河谷通道自古以来就成为众多民族南来北往、频繁迁徙活动的场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