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的神奇在于把诗意引向最大化,诗意的成立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陌生化,而陌生化的获取常要凭借张力的运作,三者处于一种有趣的“三角恋爱”关系。陌生化最早的经典说法是:为了恢复对生活的感觉,为了感觉到事物,为了使石头成为石头,存在着一种名为艺术的东西。这段话的核心是“延缓接收”以制造奇特化,故陌生化的艺术使命,在于抵制自动化的天然习性,对日常生活的钝化进行反向刷新,在延长感知的过程中制造差异和独特性。
诗因其体制短小,形式独特,较之其他艺术门类,的确容易被陌生化猎中。诗因情感与想象功能发达,内指性特强而“不及物”普遍,常远离科学、逻辑指涉,独享自身的分量与意义,容易为奇异的表现提供便利,所以陌生化既是诗的生疏的缔造者,又是诗的“熟视无睹”的掘墓人。就语言层面来说,陌生化担负着对老去语词的埋葬任务,追求语词“前景化”,时刻对司空见惯的功利语言、实用语言实施狙击、拦截,增加感觉长度,制造新鲜刺激。
简而言之,一个世纪的诗语陌生化一开始就接受什克洛夫斯基的精彩执棒,因其特别符合诗语的刷新天性,陌生化的合唱一浪高过一浪,陌生化最终成为现代诗学追求的美学标的之一,惊奇感亦成为掂量诗语质量的重要砝码。而要从陌生化抵达惊奇感进而收获诗意,最便捷的管道非张力莫属。这是基于:陌生化以前在性为潜在前提,但又力求消解、解构这种前在性。须知张力所维护的惊奇感是与诗意同步的,两者有一种唇齿相依、形影相随的密切关联。陌生化所制造的惊奇效应,已然被长期的诗歌实践证明,它指向诗意,融入诗意,也成为检验诗意的一种“刻度”。
正当整个现代诗学向陌生化与惊奇感脱帽致敬时,中国大陆大概只有一个青年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