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作为言说方式的诗家语
各种门类的艺术都有自己现成的(自然的或人工的)媒介。艺术媒介给某一艺术门类带来局限性,但是也带来独特性与丰富性。征服媒介、驾驭媒介是艺术家的最大成功。文学的媒介是语言,诗歌的媒介却不只是语言,心灵体验与情绪状态给诗歌出了一道千古难题。
论及诗的媒介,古今大体有三种看法。其一,诗和其他文学样式使用的是同一种语言。其二,诗使用的是一种与散文语言不搭界的特别语言。其三,诗歌语言与散文语言存在层次上的区别。这三种见解都有合理的成分,但是,应该承认的是这三种说法都没有说破诗歌语言的美学特质。
诗歌语言不是一般语言,诗人要排除语言中一般的东西,就得用一般语言来创造一种特殊的语言方式,这就是宋人王安石说的“诗家语”。“诗家语”就是指诗的言说方式。诗家语来自一般语言,但又有自己独特的词汇、语法、逻辑、修辞,它是一般语言的最高程度的提炼与强化。形成这个“独特”,大致有三个原因。首先,一般语言长于表达外部世界,而诗家语表达的是体验世界。其次,诗在想象世界是极端自由的,它上天入地,不为外部世界所局限。最后,诗以体验为直接内容。
诗家语有自己的特点,所以要把握它实非易事。清人李重华在《贞一斋诗说》中将其概括为三个阶段:“诗求文理能通者,为初学言之也;诗贵修饰能工者,为未成家言之也。其实诗到高妙处,何止于通?到神化处,何尝求工?”
诗家语是超越一般语言的一般语言。诗家语产生于一般语言,但是前者却抛弃了后者的内涵而获得了另一种生命——诗的生命。它是一般语言的非一般语言化,不接受通常“文理”的管束;它又是非一般语言化的一般语言,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
二、清洗与选择
诗歌创作的基本要义是黑格尔所说的“清洗”。诗的内蕴要清洗,诗家语也要清洗。诗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空白”艺术,清洗杂质是诗的天职。常见的有时空清洗,诗不在连,而在断,断后之连,是时间的清洗。诗在时间上的大步跳跃,使诗富有巨大的张力。对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