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去年冬天，那一场雪下得可以。说起那雪，足足下了两天两夜，是大是小，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正好是双休日。学校里的学生都躲在宿舍不出门，只有有课的几个学生在雪地里来回穿梭。池杉的赭黄叶子一半落了单，一半裹上了白梨花。垂柳的叶子都掉光了，只有主干上面还积了雪，湖面还是那么秽浊，不愿结冰，但是却逼不得已屈服了寒冷。我走在那条靠近湖边的路，四周种着些高大的乔木，不知是湿地松还是马尾松。水泥路的边上偶尔会见到一丛吉祥草，覆盖着一层雪，却也有那么几分姿色。迎面走来了一对情侣，我低着头走我的路，无意愿看清面目。这里本就是情侣幽会的集结地，不过大部分都选择在夜里出行。大雪落了一地，落的情侣分隔两地。我忍不住回头，看着那来时候踩的一地脚印，呆立了片刻，掏出随身的巴斯相机，找准好角度，记下我的过去。

　　调成浏览模式，看看效果如何。画面中远处有一个黑影。此时她已走到我的对面。

　　“到哪儿去啊？”我微笑着问。

　　“在宿舍里待着无聊，舍友们都在玩电脑，我就跑出来透透气。” 叶诗雪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大概是真的生活枯燥吧。“那你出来是干嘛的呀？”

　　“我是出来寻风景的。”我笑的有些投入，“顺便偷拍美女。”说话时我顺手拿起相机对准小雪，她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于是我留下了一个特写。

　　“干嘛偷拍，我可不喜欢被偷拍的感觉耶。要拍就正大光明的拍嘛。”小雪似乎很平静。

　　“嗯，可以。你可以做我的专属模特。”我故作疑思。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这里的雪景不错，给我拍几张留作纪念吧。”

　　“没问题。”我端着相机又拍了几十张，主角都是小雪。那雪景定格的如此完美，就像是特意为我们而下的。在临走的时候我留下了一张我们的脚印。

　　“外面比较冷，我们去吃点热的东西吧。”我有些期待。

　　“好吧，出来这么久，确实有点饿了。”小雪应允着。

　　我带这小雪去了一家火锅店，那家店主和我还算熟，因为我常去，上次宿舍聚会就是这家。店主是一对夫妻，待人比较和气。店面中等不算大。但是布置不错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墙上除了店里的食谱和食物图画，还挂着两幅刺绣，一幅绣着“家和万事兴”。一幅另一幅是两朵鲜红的玫瑰，跟真的一样，很惊奇。头顶还有一个笨重的吊灯。这里的东西有些贵，不过环境确实不错，东西也算可口，所谓物有所值嘛。

　　“东西还不错吧。”我轻声问。

　　“嗯，是很香诶。”小雪一脸满足的样子，“你常来？”

　　“有时候下午没吃饭，因为食堂里的饭菜实在是吃腻了。晚自习后会来坐坐。”

　　“你习惯一个人？”

　　“习惯，但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两个人。”

　　“哪两个？”

　　“背靠背的那两个。”

　　“你女朋友呢？”

　　“以前有一个，不过后来分开了。”

　　“为了什么？”

　　“一言难尽啊。”

　　火锅里的热气升到空中，小雪的脸隔着这水汽有一些模糊，倒显得更加迷人，我看得也有些恍惚。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坐着和我这么说话，也许我就不会时常带给玲子一种忧郁的印象，更谈不上感染玲子。我和玲子没机会说这些话。在一起时我们是情侣，不在一起时，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雪忽又问我。

　　“嗯哼，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我有些不知怎么回答。

　　“好奇嘛，我希望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会怎么评价自己。”小雪似乎真的想知道。

　　于是我只好告诉她：“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不懂得什么是爱，也不会恨，除非急了，否则不易生气，总会毫无理由的想喝点啤酒，还会见到某个美女忍不住多看几眼。”

　　“想喝啤酒的话，我不介意陪你。不过你看漂亮女孩一般什么感觉。”

　　“没什么太大感觉，就像是看到一朵会走动的花一样。我只会观察她的鞋子，手，衣服和脸蛋，尤其是手。”

　　“为什么？”

　　“因为通过她的手可以知道她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里生活的，偶尔会借助她的表情知晓是什么样的女孩。”

　　“那你会怎么看我呢？”小雪三分崇拜七分疑惑的问我。

　　“嘴唇。”

　　“为什么呀？”

　　“因为我想亲一下。”

　　“啊？”我说话的声音有些轻，似乎小雪真的没听到。我刚才又喝了一点酒。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看而已。”我微笑着。

　　吃完饭窗外又飘起了一些雪花，我们在雪中走着。小雪把手插在上衣口袋，戴着羽绒服的帽子，雪地靴放在小雪粗细均匀的腿上煞是好看。

　　“叶枫，你喜不喜欢我？”小雪忽然转过头来问我。

　　“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小雪平静的语气里似喜似悲，眉毛好像紧了一些。

　　我沉默了一会，不知怎么回答。“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啊，那天在车站，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让我好生难过。”

　　“我眼睛有些不好，车站那么多人，找了半天不见你，我的朋友又要走，你叫我怎么办？我曾听过一句话，说得是在爱情里，若是男生不主动，即便女生再喜欢，也应该放弃。”

　　“那我不是要错过很多漂亮女生了？”我半开玩笑半说实话。

　　“你还有自知之明啊。”

　　“那你可以给我时间，让我想想该怎样爱你吗？”

　　小雪开心的笑了，我也跟着笑。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声音有些骨感。四周的一片白落在眼里有一种空旷。雪已经停了。我们围着湖转圈，舍不得回去。落满雪的冠木像是低矮的圣诞树，泛着银银白光。小雪一身的柠檬黄显得那么耀眼。天上似乎漏了一点阳光，湖面的冰早已融化了。

　　“小雪。”

　　“嗯。”

　　我一把抱住了她，她似乎有些促不及备。

　　“我只是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是不是很过分。”我的心里一阵酸楚。

　　“爱情是很容易让人变傻，可过分的是你不应该把爱情中的你带到生活中去。”

　　“你已经知道了？”

　　“嗯。”

　　“你怎么知道的？”

　　“你空间里写的一些东西我都看了。”小雪似乎很平静。

　　“可是那些东西只有我可以看啊。”我惊喜着。

　　“你忘了你上次用我的手机登扣扣了吗？”小雪得意的笑着。“你知道我为什么有勇气问你喜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想要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