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富世县市中花园的县委招待所今天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对新人在这里包了婚宴。不用猜,婚宴的主人就是章懿中和赵晓岚。
章懿中本来就五官端正、身材伟岸,此时一身新郎打扮微笑着站在那里,这个白马王子就更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光彩夺目、英气逼人。站在他身边的赵晓岚像所有的新娘子一样,深情款款、神采奕奕,幸福全部写在了脸上。
赵晓岚身穿一套洁白的婚纱,俨然像一位超凡脱俗的公主。你可能不知道,这套婚纱是她自己挑选的料子,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
没有大红大紫的牡丹或玫瑰作装饰,也没有金丝银线烘托主人的华丽和富贵。当然,也不是平庸得像一潭死水毫无看点,而是恰到好处地在胸前和下摆分别镶缀了一朵百合花,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花是白色刺绣,也就是暗花,当地人俗称阴花,是60支纱的精梳棉所织。外行看不出来,内行知道这种精梳棉只有上海第一棉纺厂才能生产。经她巧手绣成,穿在身上美而不艳、雅而不俗,既蕴涵了自己百年好合的追求,也吻合她朴素的审美情趣。让人看起来很顺眼、很舒服,觉得这个新娘子不俗气、有品位。
更让人欣赏的还是她在面部精心化的妆。说她精心,是因为她的妆画得很淡、很浅,也就是俗话说的略施粉黛。也许正是因为她不露痕迹的修饰,反而强化了自己与生俱来的美丽。你看吧,她只在柳叶眉的中间轻轻描了一笔,这一笔可不简单,她将疏散的眉毛天衣无缝地集合在一起,不仅升华了女性的妩媚,而且突出了面容的白皙和红润。古人说画龙点睛,想不到这描眉也能起到异曲同工之妙。她嘴唇淡淡地勾勒了一下边角,强化了挂在脸上的幸福和笑意。
整个脸上,几乎看不到胭脂和粉黛的踪影,尽显天生丽质。只有那一对玻璃耳坠是额外的饰物,虽然廉价,但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既增加了生命的活力,又与婚礼喜庆的气氛相映成趣。此时,我们这位美丽的公主和自己心爱的白马王子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一起,能不喜形于色、阳光四溢吗?
赵晓岚和章懿中就这样喜气洋洋地并肩站在一起,站在幸福的起跑线上,热情地与客人打招呼。在他们旁边,还站着章懿美和刚从西华市赶回来的赵晓燕。
邻居李大爷、李大妈、刘大妈和食品经营站卖肉的师傅以及居委会刘主任等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陆续走来,章懿中和赵晓岚殷勤地迎上前搀扶着老人们进屋、入座,与老人说话嘴巴比抹了蜜还甜,乐得老人们“呵呵呵”地发笑,不停地称赞他俩,并教育随行的子女好好向章哥、赵姐学习。
年轻的客人们到来后,一般就由懿美和晓燕两个妙龄女子引进餐厅。
懿美和晓燕带着一群客人刚转身进入餐厅,邓耀国和李红军就走来了。章懿中老远认出了他们,急忙迎上前与二人握手、寒暄,同时将两个远道而来的同学介绍给赵晓岚。
邓耀国和李红军没有见过赵晓岚,只知道她和章懿中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在读高三的时候,她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比章懿中的党龄还长,章懿中被关押期间,她不仅不离不弃,还千里迢迢到看守所探望,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女人。而邓耀国和李红军的女朋友与布尔什维克组织连边都还没有搭上,可那两个女人的政治觉悟却高得出奇,在得知邓耀国、李红军被捕入狱的第二天,她们就不约而同地毅然与他们划清了界限。为此,曾让邓耀国和李红军嫉妒了章懿中很久。今天见到赵晓岚不仅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尽显大家闺秀之气,而且天生丽质,温婉贤淑。李红军和邓耀国也算是阅人无数的男子,但像赵晓岚这样美丽出众的女子还是不多见。因此,二人十分羡慕,一把将章懿中拉到旁边。一个开玩笑说:“你艳福不浅啊!让我抢婚的念头都有了。”
另一个说:“刚才下车就见到一个漂亮的姑娘,我还在说呢,到了你们这里,就像进了美人窝子。”
章懿中也不谦虚,乐呵呵地说:“我们这里自古出美人,两位如果看得上富世的女娃子,我让晓岚给你们牵线搭桥。”
邓耀国和李红军当然求之不得,连忙说:“好!”
“一言为定!”
正说着,赵晓燕从餐厅里姗姗出来,邓耀国和李红军顿时眼睛大了——这不就是同车而来的那个漂亮姑娘吗?邓耀国见了赵晓燕就想打招呼,但毕竟不认识,不敢唐突,便拿眼睛望着章懿中。章懿中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邓耀国的心思,也就当即给他们作了介绍,乐得邓耀国眉飞色舞,主动说他从小在西华市长大,亲戚朋友较多,晓燕妹妹今后有啥子需要他帮忙的尽管说。赵晓燕听说他是姐夫的同学,又是一起在监狱里蹲过的患难朋友,也就不客气,说:“今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一定去找您。”
邓耀国马上热情地掏出笔来,记下了赵晓燕的单位和电话号码。
随后,章懿中和两个同学手拉着手进入餐厅,来到正前方的一张大圆桌前,将端坐于上位的岳父岳母介绍给他们认识,邓耀国和李红军立即毕恭毕敬地向两位慈祥的老人问好,祝福。于是,章懿中安排他俩坐在邻居李大爷和一位红光满面、银发飘飘的老人侧面,并说这位银发老人是自己的师傅。邓耀国一听老人是懿中的师傅罗金钟,顿时肃然起敬,连忙抱拳说:“久仰师傅大名、久仰师傅大名。”
原来,他和章懿中被囚禁在202监室期间,邓耀国目睹章懿中拳打黑三后,对他的一身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问他学的是什么武功,从哪里学来的?章懿中开始没有告诉他,后来经不起他反复追问,才把师傅罗金钟传授盘破门功夫的事跟他说了,所以邓耀国见到老人便一见如故,十分敬仰。
这时,妹妹章懿美过来跟章懿中说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就差二哥还没有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懿美话音刚落,章懿华和三节棍就在赵晓岚的引导下大步流星走来。
章懿美又惊又喜,急忙上前接过哥哥的军用挎包,嘘寒问暖。章懿中几年不见弟弟,更是喜上眉梢,一把将章懿华抱在怀里。
坐在旁边的邓耀国早就站起来一直盯着章懿华和三节棍看,发现二人正是自己追捕的两个“倒爷”,章懿华也一眼认出了邓耀国就是那个“七分头”便衣公安。邓耀国曾答应章懿中,即使我正在追捕的“倒爷”是你的弟弟,我也不会为难他,因此见到章懿华和三节棍一点不震惊,依然表现出一种坦然自若的神态。章懿华和三节棍却不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与“七分头”相遇。真是冤家路窄,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险啊!三节棍下意识地拉住章懿华就要溜,章懿华想对方既然来参加哥哥的婚礼,自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握住三节棍的手,示意他不要走,随即主动和“七分头”打招呼:“公安同志,你好!”
邓耀国没有思想准备,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更恰当,反而显得有点局促,只好轻轻点点头。章懿中早就看在了眼里,他相信自己的弟弟不会无缘无故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但为什么又恰恰撞到了枪口上呢?他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虽然赶巧是在自己的婚宴上,但自己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公安干警,绝不能因为违法者是自己的弟弟就纵容包庇。何况在这之前,自己已经告诉邓耀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想到这里,章懿中跟赵晓岚说有点急事要处理,随即招呼邓耀国和章懿华、三节棍走进旁边一间屋,并随手把门关上,与邓耀国一起“审问”章懿华和三节棍。
参加婚宴的客人见新郎和几个男人躲进一间屋子里不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询问新娘赵晓岚。赵晓岚见章懿中刚才突然一脸严肃,猜想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便急得在那里不知所措。
屋里,章懿华当着哥哥的面,将所谓做“倒爷”的经过毫无保留地作了“坦白”交代。
邓耀国早就抱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又想给章懿中一个人情,便轻描淡写地对章懿华和三节棍说:“你们无证贩卖香烟,虽然违反了国家现行法规,但数量不大,又没有牟取暴利行为,且事出有因,又是现役军人,可以不追究。”
章懿华和三节棍听他这一说,顿时如释重负,连说:“谢谢理解、谢谢理解!”
没想到,章懿中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说:“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应该告知部队。至于如何处理,一切交给部队决定。耀国说不予追究,你是想给我这个面子,可他们违法了,我可不敢要这个面子,我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要知道,一旦我接受了这个面子,就等于不要了国家法规这个里子。再说,我是一名警察,还是一名处级干部,我绝不能因为懿华是我的弟弟就视法律为儿戏,网开一面,给予包庇。”
沉吟片刻,他又语重心长地说:“现在,老百姓最反感和痛恨的就是徇私舞弊行为,我不想因此而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希望懿华和这位老弟——什么名字呢?”
三节棍急忙自报家门。章懿中接着说:“懿华和元华,请你们不要怪我心狠,不要怪我不帮你们,我正是想通过这件事给你们提一个醒,买一个教训,凡事都要动一下脑筋,在做之前,要想一想这事能不能做,该如何做?绝不要好心做错事!”
其实,在他心里还有这样一种想法:这件事情并不复杂,也没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而且弟弟他们急战友亲人所急的思想和品德,说不定让部队首长知道了,还会变坏事为好事。再说,自己和邓耀国在一个系统工作,虽然彼此之间关系不错,可在一个系统工作既是战友又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原以为自己调回西川后和他会更亲密一些,可却隐约感到他们彼此的感情却并不如原来……章懿中不知道是自己升任处长后无形中给邓耀国造成了心理压力,还是等级悬殊让彼此有了戒备心理。总之,在为人处世方面,他开始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章懿华不知道哥哥的难处,也不理解哥哥的心情。本来是顺水推舟的事情,哥哥却抓住不放,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便说出口来,暗自想,此事一旦捅到部队去,绝不是什么好事情。当然,自己已经提干,大不了背一个处分,可三节棍还在代理排长,有了处分就等于有了污点,纪律严明的部队有的是德才兼备的预备干部,绝对不会去重用一个有污点的士兵,那三节棍的代理排长也就彻底泡汤了。章懿华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葬送三节棍的前程,于是,他恳切地说:“我有一个请求。”
邓耀国回答:“请讲!”
章懿华说:“你们通知部队我没有意见,但我希望这件事情不要把刘元华同志牵扯进去,就说是我一个人所为。”
邓耀国不解地问:“为啥呢?”
章懿华淡然一笑:“这个可以不说吗?”
邓耀国爽快地表示:“好!我答应。”
三节棍赶紧说:“不,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是干部,前途还远大着哩!我呢?不过是一个大头兵,影响不大,大不了打起铺盖卷回来。”
章懿华坚定地说:“你不是说我是干部吗?你就听我的吧!不要跟我争了。”
三节棍急了:“不!其他事情我听你的,这件事情我不能听你的!要背黑锅,我来背,不能让你来替我背。”
他也是那种重情重义的人,不愿意自己的好朋友和偶像为此影响前途。章懿华拍拍三节棍的肩膀,不容质疑地说:“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等吃过婚宴后,你就回家,我呢?就配合他们去公安局做进一步调查。我一没抢、二没偷,你不要为我担心。”
说完,他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笑容满面地拉开门,健步走了出去。
章懿中和赵晓岚的婚宴虽然不是很隆重,但却相当热闹。来了许多客人,甚至县委书记、公安局长等都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前呼后拥着赶来贺喜,这在水城富世来说算得上是相当体面的结婚宴席了。
赵晓岚挽着章懿中的臂膀,一桌一桌敬酒,把满心的欢喜和甜蜜碰得四处飞溅,让幸福不仅写在了脸上,而且弥漫在整个空间。
客人们吃得很开心,可三节棍却吃得很不开心。他知道老九表面上谈笑风生,可内心却在承受着“倒爷”的压力。如何能减轻或排除他的压力呢?三节棍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站出来承担责任,可老九却断然不同意。正是老九这种大度和哥们义气,让他感动得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能让老九受损,但咋个才能不让老九受损呢?他又想不出好的点子,心里就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憋得发慌。看见“七分头”在那里踌躇满志、大快朵颐,他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这家伙拉到一边揍他个屁股朝天。可是谁说的“冲动是魔鬼!”
好像是老九说的吧?咳!还不能冲动。心字头上一把刀,只能忍。这简直是他妈尿胀了还要憋着!他感到自己好无能、好无奈。突然,他脑子里闪现出杨副参谋长的影子。杨副参谋长不是很欣赏老九吗?尤其是他们敌后侦察回来后,杨副参谋长多次在直属队大会上赞扬老九,老九也经常把杨副参谋长如何足智多谋挂在嘴上。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相当不错,用时下的话来说,他们在战火中凝成的友情就两个字:铁磁。那么,是否可以将这件事情先报告杨副参谋长,看他咋个处理?对,给杨副参谋长打电话!有了这个想法,他心里那块石头就没有了。夹了几筷子菜咽进嘴里,悄悄溜出来,直接往邮电局跑。
一般人不知道地方电话如何挂进部队,三节棍在通讯连代理通讯排长,自然懂得其中的奥妙,他不用吹灰之力就将电话挂进了N师总机班。话务员一听是刘排长要找杨副参谋长,那还不积极?一个电话就接到了首长办公室。“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没人接,又迅速摇通司令部值班室。三节棍刚提首长的大名,值班参谋就告诉他杨副参谋长出差去了。三节棍问首长到哪里出差?对方说不清楚。三节棍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心里刚才那块不见了的石头又跑了回来。
三节棍垂头丧气往回走,路过章家巷时,章懿华家那棵黄桷兰虽然已经失去了前些日子盛开时的芳香,可那郁郁葱葱的树冠,依然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使他不由自主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时,他看见一个军人在巷道里看门牌号码,便主动上前与他搭讪。我的天呀!咋个这么巧,这个军人竟然是杨副参谋长,三节棍惊诧地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杨副参谋长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首长……首长……是您……是您呀!”
杨副参谋长也认出了三节棍,异常兴奋地摇着三节棍的手:“刘……元……华!”
三节棍连忙说:“首长,我刚到邮局给您打电话,说您出差了,我正在发愁,没想到,您从天而降,这可高兴死我了!”
杨副参谋长听他话里有话,连忙收住笑容问道:“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三节棍立即将他和章懿华探亲途中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给杨副参谋长作了汇报。
杨副参谋长没等三节棍讲完,就叫他带路去找章懿华。
他们急匆匆来到县委招待所餐厅,偌大一个餐厅已经人去楼空。找服务员问,章懿华已经随邓耀国和章懿中到县公安局去了。三节棍顿时大惊失色,脱口叫道:“糟糕!这下麻烦大了。”
杨副参谋长却不多言,转身叫他往县公安局走。三节棍一路走一路想,我们还是迟到了一步,老九会不会被他们关起来了?他想到啥说啥,自然口无遮拦地问杨副参谋长。杨副参谋长没有搭话,叫他赶紧走。
邓耀国、章懿中、章懿华前脚刚跨进县公安局值班室,杨副参谋长和三节棍后脚就到了。
章懿华看见杨副参谋长的那一瞬间,惊喜得差一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确认来人就是自己尊敬的首长时,十分愧疚地说:“首长,我对不起您,给您添麻烦了。”
大家都以为杨副参谋长会批评教育章懿华,没想到杨副参谋长却反问道:“你给我添了什么麻烦?”
说着,上前紧紧握了握章懿华的手。
杨副参谋长此时和章懿华握手,让他心里踏实了很多,透过手心,他能明显感觉到首长那强大的力度,但想到首长风尘仆仆赶来为自己打扫战场,不由羞愧难当:“我不该私自贩卖香烟。”
杨副参谋长问:“你得了多少钱?”
章懿华如实回答:“一分钱没有得,全部捐献给烈士家属了。”
“这有何错?”
杨副参谋长顿时提高了声音,语气也强硬起来:“你们将钱捐献给了危难中的烈士亲属,连乘坐公共汽车的钱都没有留一分,还饿着肚皮走路。贩卖几条香烟,完全是为了解救危难中的烈士亲属。这是多么崇高的品德!如果这样的行为也属倒卖行为,世界上还有正义可言吗?我要理直气壮地说,你们不但没有错而且应该表扬!”
邓耀国尴尬地一笑:“请问——如何称呼您?”
章懿华连忙介绍:“这是我们师杨副参谋长。”
杨副参谋长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部队介绍信递给邓耀国。邓耀国仔细看罢公文,主动将手伸给杨副参谋长,热情地说:“您好,杨参谋长!我正想跟部队联系,您就代表部队来了,真是兵贵神速啊!”
杨副参谋长笑而不露地说:“神速谈不上!但及时与地方同志沟通,是应该的嘛!”
邓耀国满脸诚恳地说:“刚才听您那样一说,我也觉得章懿华他们这件事情虽然与现行政策有些不合,但事出有因,并不严重,完全可以不用追究。”
杨副参谋长淡然一笑:“既然如此,我就代表部队,向你们表示感谢了!”
原以为剑拔弩张的一件事情,经杨副参谋长一解释顿时化险为夷,他这种处惊不乱的定力,让章懿华暗暗敬佩。
生活就是这样变化无常,当有些事情没有被点破之前,你以为很复杂、很严重,可当你的角度不同或许所处位置不同,所得的结论也就大不一样,就像著名哲学家尼采所说:人的角度,往往决定人的视觉。
章懿华和三节棍仅仅虚惊了一场。
章懿华这次探家回家,如果当天不是正赶上哥哥的婚礼,他可能已经去了父母的墓地,因为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没能尽孝,心里一直愧疚得很。婚宴一结束,他就在城边悄悄买了一大堆香蜡纸钱,独自来到了金龟山上。
父母的坟前有一堆还没有被吹散的纸灰,不用说是哥哥嫂嫂昨天才来祭奠过。他拿出蜡烛点燃插在坟前,然后分别把香柱和纸钱引燃,虔诚地跪在地上磕头作揖,并在心里祈祷:“爸爸妈妈一切安好!想我的时候,你们就给我托一个梦。”
他认为自己既对不起母亲,更对不起父亲,因为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连父亲的遗容都没有见上一眼,他希望父亲原谅他的不孝。他在心里说这些话的时候,同时想起安葬母亲后父亲的那一番话:“你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来,有爸爸妈妈为你撑着。现在你妈妈走了,我还要去外面挖斋,你哥哥又生死不明,以后的日子就全靠你自己了。还有,你妹妹年纪小,也需要你照顾,儿啊,你的担子不轻,要撑起这个家啊……”父亲如此语重心长的嘱咐,他再也听不到了,心里不由感到一阵失落和酸楚。
父亲的一生,可以说是很悲惨的一生,中年丧妻,命运多舛,但他从不在儿女面前流露出来。如果没有那场空前的文化大浩劫,他的那一手好字,说不定已经成为流芳百世的墨宝,可现在却难觅踪影了,当初怎么没有想到请父亲写一幅字留下来呢?还好,父亲为他抄写的《增广贤文》还保留着,连同母亲生前留下的那一个陀螺,他一直将它们当作生命中最大的一笔财富珍藏在身边。
阳光温暖地沐浴着大地,好像将父亲的心情反馈给了他,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点,他于是在心里告慰父亲:“儿子没有辜负您的期望。还有,亲爱的妈妈,我曾经对您说过,地球是运动的,我们不会永远处于倒霉的位置。现在哥哥工作顺利,妹妹已经考上了重点大学,我也入伍提了干,你们尽管放心吧!不用再担心我们。你们每年的生日和忌日,不管我人在哪里,都给你们烧很多很多的香蜡纸钱,请你们不要再像过去那样愁吃、愁穿,患了疾病,也有钱去医院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