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祭

这是一段关于火的久远往事，更准确地说，是我们那里几十年来最惨烈的灾难。故事的讲述者是我的母亲，她七十多岁，又不识字，讲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只记得她自己还是小娃儿。在她一次又一次带着忠告与警示的生动讲述中，我看见她的眼里总含着泪水，完全忘我地沉浸在那久远的悲痛与惶恐里。

“那是1958年大兴水库时期，在我们新路沟水库，烧死了四个女的……”头发花白的大舅回忆说。

母亲一下子记起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又万分激动地摆起龙门阵。“哦哦哦，这就对上了，那时候我好像只有五六岁，是冬天，四娘母挤在一张很窄的木板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烂铺盖，你扯我掖，冷得人脚跳……”

我们海子边与外婆家大松林之间，隔着三座山、两条河，都是人住在山梁上、河在深沟里的地形，干旱缺水在我们那里一直是最严重的问题。祖辈们世世代代都在想办法修渠、打坝、蓄水、引水，竭尽所能种植水稻和玉米，却仍然经历了漫长的饥寒岁月。20世纪50年代，国家大力提倡兴修水库，整治河道，开荒造田，到处是火热蓬勃的劳动场景。我的家乡正好赶上这样的时候，于是村村寨寨全民总动员，彼此相帮打水库。我们那里的碗厂水库、新路沟水库、火烧田水库都是在那个年代修建的，只是后来又增高加固了坝埂，再后来又新修了小坝沟水库和扎唐湾水库。虽未亲历那些时光，但是出生在20世纪70年代的我，从影视剧里、老人们的讲述里、自己稍大一点时的所见里，都能串联起那个时代乡亲们干劲十足、斗志昂扬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