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上次的真性情,真有些意犹未尽。
那种意犹未尽不是贪杯式的,更像夜里已经躺下了,耳朵里还残留着一段没散尽的尾音,翻个身也甩不掉,索性就不甩了,让它在那儿待着。我一边往车站走,一边把上一段对话在心里又放了一遍,放到第三遍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笑了,笑得没什么道理,也没什么用处。
笑完还有点怕。怕的是这一路攒下来的东西太容易满足,别人随便给一点声音,我就当成一整座温泉;也怕这份暖意经不起下一座城的冷风。可这两样怕都没能拦住我往前走,往前走这件事本身,大约就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习惯。
人跟人的差别到底在哪里呢?我们会用世俗标准来衡量一个人的等级,但其实有时候只是筛选条件而已,很多人把世俗标准看浅了。那些衡量不过是在筛选和自己相处不累的前提,但也要明白一个点,有时候成为习惯的也会是致命的。因为物极必反。
物极必反这四个字我嚼了一路。忠诚过了头就成了监视,客气过了头就成了隔膜,热情过了头就成了冒昧,而冷漠一旦成了规矩,人反倒会觉得有礼貌的人失了分寸。我这一路上遇到的善意与难堪,好像都能塞进这四个字里去,塞得进去的,多半也就不必再细想了。
又该走了,这一次的收获让我在路上时不时傻笑起来,周围人看我也就多了一些怪异。这种幸福感太可怕了,就像精神浸泡在天然的温泉里,那股子暖意。接下来又该遇下一位歌者了。
车厢里的暖气和窗外的冷雾隔着一层玻璃互相消耗,玻璃上先起雾,后来又被谁随手抹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很快又合上了。我把额头靠在窗边,看着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退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线,像有人拿粉笔在黑纸上画了几笔又懒得画完。傻笑归傻笑,心里那点暖意到底是虚的,它暖不了明天要下车的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