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制定规则的人”

没过几日，我在另一座城市里，又遇到了想要记录的唱歌人。她听明我的来意后，轻蔑地盯着我的着装说：“你知道吗？有时人蠢得发闲时，就会想要知道别人的事，抑或让人思考什么灵魂。这类的人不就是想让别人变得跟他们一样？这跟人们口中的‘为你好’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不懂得正视现实？做的意义难道不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还有，你能喝得起酒难道就不幸福了？你还要知道些什么？就算我遵守了规则，难道我不能玩弄规则？难道我就不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建立规则？非要搞得自己多么伟大，你看看你的伟大，能改变多少人？又让多少人留在你身边？真是一个神经病。好了，我要唱歌了。请你好好看看人们在我歌声里的放纵吧。拜拜了，傻子！”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安静下来。那张圆形吧台被人挤得发亮，木头面上积着一层黏腻的酒渍，杯底在上面拖出一道一道的水痕。有人把长岛冰酒举过头顶喊她的名字，有人踩着自己的鞋带笑，笑声撞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又落回来，混进冰块碰杯的响动里。老式发黄的灯光从她头顶斜着打下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她就这样亮一半暗一半地把我从头看到脚，像在看一件放错了货架的东西。

我那天穿的还是那身黑色的衣服，线帽压得不太正，靴子上斑驳的色块是上一个城市的雨留下的。我知道自己站在这些地方总显得过分规矩，连问一句话都要先行了礼，说完还要抱歉及感谢一遍。旁人听了要笑的，笑我太规矩，像电影里学来的举止。可我还是把腰弯下去了一点，想把话说得更轻些，怕重一点就把她吓跑，也怕重一点把自己那点冒昧坐实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吧台后面的人哄地一声全笑了。那笑声并不恶意，只是太快、太整齐，像一群人同时把一杯酒倒进同一个池子里。有个头发很短的姑娘拍着桌子替她补了一句，说她唱得好，说得也对。然后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