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太阳,照在县城的旮旯角落、大街小巷,连阴凉处都明亮起来了,几乎没有了视线的死角。
那些上了年岁的女人和婆婆们,趁着暖阳,几个人凑在一起,对当天上午发生在杜家巷的事儿,谈得眉飞色舞。有的说:那个“恶妇人”,还真敢干,竟然把尿水泼在人家的头上,不怕折了阳寿,遭到天谴。人家林家母女俩相依为命,不讨人嫌,你欺负人家,算是哪门子的本事儿哟!有的也说:自己的女儿不争气,离了婚,别人家的姑娘找你女儿的前夫,也是正找,该找,与你何干!你有什么权力去胡闹,干扰别人!也不撒一把尿照一照,自己是哪路货色!有的又说:那个“恶妇人”是吃错药了,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这下好了,被警察抓走了,活该!也该好好地收拾一下,简直是无法无天;有的还说:现在还又歪又恶,一个家都让她洘(kao)散了,儿子被判刑,女儿不争气,有啥子资本去压制别人!有的更是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女人,还不修点儿德行,这回坐上警车,好光彩哟!脸都不要了……
众人的冷嘲热讽、挖苦怒怼,一时铺天盖地。若是邵萍的母亲听见了,非得气个儿半死。但也不至于,就如众人说的那样,她的老脸比城墙还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脸了,也给她的女儿一个样,名声臭了,只能用强势霸道、专横跋扈、破罐子破摔来显示自己的威风,真是不知羞耻。众人的愤怒,也表现出了对邵萍的母亲的无比记恨。不过也是的,谁让她长了一张老脸不值价呢!真是臊皮。当然,她本身就是一种心术不正、恶毒的女人,廉耻、尊卑、妇道对她来说,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
林燕当天中午下班回到家里,看见母亲气得坐在凳子上,一听家里发生了那些事儿,气着马上要去找邵萍的母亲问个究竟。母亲告诉她,“恶人”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走了,林燕这才把心态平和下来。林燕是一个理性的女人,看待问题辩证,不钻牛角,不走极端。可当天上午家里发生的事儿,太欺负人了!实在让她窝火、憋屈。就是一个手无腹肌之力的孩子,打不赢,也会吐上几把口水。说不出话来的“哑巴”,也会气得在地上跺脚。更何况,母亲是一个正常的人,受此凌辱,当然咽不下那一口气。那又能耐得几何!除了伤心,也只能流泪。
林燕心里怒火,自己和冬子哥建立正常的恋爱关系,错在哪里了?让人如此障眼,那么的不顺意。她想不通,也无法想通!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光天化日之下,邵萍的母亲竟敢泼她母亲的尿水,侮辱她母亲的人格,践踏她母亲的尊严,太无法无天了!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刚逃出“虎口”,又遇上“恶人”,一辈子受人欺负,永远抬不起头,简直没有天理。这一回,邵萍的母亲被警察带走,那是她活该,那么狂妄、霸道的女人,就应该遭到报应,受到法律惩处。虽说自己是冬子哥未过门的妻子,但从没有过未婚夫是警察就仗势的想法,也从没有过自己将成为警察的妻子就高人一等的心态。自己的母亲现在被“恶人”欺负了,心里满是仇视、怒气,仍然没有把事情告诉她的冬子哥。因为她怕牵涉了冬子哥的心智,分散了他的精力。
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支持、体贴和关爱着冬子,把冬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平时,关心冬子的冷暖,体谅冬子的工作。想念冬子的时候,即使心中有千般、万般的牵挂和思恋,只能化作甜美的微笑,乐福于心底,从不对聚少离多的爱情有个儿抱怨。她的母亲有时也试着问她:你和小李的关系发展得如何了?咋不见你们成双成对出门了?她回答母亲的话也总是说:妈,好着呢!他的工作忙,我们要多理解他。母亲一听女儿的话,也就放心了,再不多问了,心里还是那样的乐,脸上还是那样的笑。
林燕也是励志,在县城一家私营副食品厂上班,她自己找的工作。自她想来,现在快要成家了,自己年纪轻轻,好脚好手,末病末痛,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家里,靠着“啃老”过日子。自己作为女人,总得有个事儿做,以后有了家庭,也不能一直靠着丈夫,依存丈夫,应该为丈夫松担、减压,一起维护家庭关系。所以,她一听说那一家副食品厂招人搞推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着高中毕业证去了,没想到还真被聘用上了。她在厂里上班,虽说工资不高,每月只有几百元钱。但她心里乐意,钱是干净的,健康的,自己也有了正经事儿。
冬子知道林燕上班的事儿后,不但没有责怪,反而直夸她能干,有上进心,林燕也是乐在心里。林燕干起那份工作,也是用力。上班的第一个月,凭借着自己的实干、巧干,超额完成了厂里下发的推销任务。让人高兴的是,她还拓宽了一些新业务,找到了一些新商家。一些副食品通过她的亲手包装、精装,很受顾客、客户欢迎。路子有了,销量大了,老板也高兴,当月就给林燕发了一份高额工资。林燕也是舍得,拿着钱,啥都没想,就给冬子买了一套像样的衣服,也给母亲添置了新衣。她自己呢!一分钱也没沾上。
冬子知道林燕的母亲被邵萍的母亲泼了尿水后,心里愤愤不平。但又能如何呢!都是由他复婚的事情引起,这才整出这些事情来。他恨自己,恨自己给林燕和她的母亲带来了极大伤害。他心里愧疚、自责,对不起林燕母女。但又转一想,邵萍的母亲之前毕竟是自己的岳母,女儿的外婆,念其情面,还是应该降温处理,把两家关系促和,消除其中的矛盾、隔阂。可林燕的母亲,却因那件事儿耿耿于怀,气得血压飙升住进了县城医院。冬子二话不说,买了东西前去看望。林燕的母亲一见冬子来了,便一股脑儿将满肚子的委屈倒了出来。冬子深知老人的心情,只得不停地安慰。此时,冬子也知趣了,再也不提起两家调和的事儿了。倘若提起,还会增加林燕的母亲的怄气,林燕也不会认可,认为自己有私心,反而把自己搞得难受,得不偿失。的确,邵萍的母亲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事儿也做得太绝了,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上泼尿水,如此大的侮辱,轮到谁,都无法接受。现在,邵萍的母亲被民警带走,让她懂懂法律、明明事理、长长记性也好,削削她的狂妄、自大的锐气,省得以后再去伤害别人。
邵萍的母亲依法传唤到城区派出所,更是气焰嚣张,不听民警的说服、劝导,一直认为:自己泼林燕的母亲尿水,是对的,没有错,错的是林燕的母亲不该帮她的女儿林燕,夺走她女儿邵萍复婚的男人,还骂民警“不食人间烟火”,不体恤她做母亲的良苦用心。如此的歪理邪说、强词夺理的诡辩,实在令人唏嘘、啼笑皆非。民警办案也快,经过调查取证,当天下午,对邵萍的母亲蛮横无理、当众侮辱他人的违法行为,依法做出了行政拘留和罚款处罚决定。消息一出,一些知情人心里可是炸锅了,各自拍手称快,都说公安机关处理得当,应该收拾那样的“恶人”。
在医院的林燕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心头的愁云一下散了。她一直担心的,并不是自己急火攻心的病情,而是怕公安机关念起邵萍的母亲,之前是未来女婿的岳母而网开一面。这下她放心了,安心了,总算为她出了一口心头的恶气。她感受到了公安机关处理事情的公正,也感受到了查办案件的快捷。当天晚上就要出院。林燕担心母亲因激动血压上升。冬子也劝说林燕的母亲,并赶忙给林燕的母亲交了住院费用,这才把林燕的母亲留了下来。
邵萍的母亲被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后,那是“高山上倒马桶——臭味儿远扬”,立时让她的亲属们很没面子。大多知真相、明事理的亲戚朋友,认为公安机关处罚得对,应该让她长点儿记性,改一改身上的恶习。可个别亲戚朋友却卷起嘴头说话,认为邵萍的母亲受到公安机关处罚,都是冬子从中作梗。还说冬子是警察,只要给内部打一个招呼,自己不出面,弟兄们就会把事情办好,让你感觉不出来。说那些话的人,也不怕冤枉话说多了,折了阳寿。冬子作为一名警察,难道不知道干预司法公正的利害关系吗?不清楚干预司法公正的严重后果吗?在处理那一件事情上,他当然是思维睿智,头脑清醒,不犯糊涂。况且,冬子人品正、秉性端,做人诚实,处事稳重,压根儿就没有那样的想法,也没有那样去做,还想着调和两家的关系,何来从中捣鬼?简直是无稽之谈嘛!邵萍的亲戚朋友们有那样的偏识,纯粹是在“嚼舌根”。
冬子家族里的人,知道邵萍的母亲被拘留处理后,心里大为高兴,也有些幸灾乐祸。那又为啥呢?这都是邵萍的母亲自己作的孽。说实说,当初冬子的叔伯、大妈和隔房的哥哥、嫂嫂,念其冬子是族房的晚辈、兄弟,逢时过节,都会拿上一些自家种的土特产到城里冬子家串门,邵萍的母亲却很不待见,认为都是一些“土包子”“土老帽”,看着碍眼,冷眼相待。冬子的亲属们心里当然明白,也知趣儿,便坐上一会儿就走了,把冬子夹在中间难受,冬子只能忍着。家族里的人一听说冬子离婚了,一些祖辈、叔辈们也是厌气,说冬子不守家规、族规,破坏了家风。年轻一些的叔伯、哥嫂,态度就很鲜明,认为时代变了,婚姻自由,夫妻之间过得就过,过不得就散,一点儿不失大体。再说,新时代的离婚,不同于封建时候,比较普遍,也不笑人,对冬子离婚也不责怪。
二嫂舒明会却不高兴了,她认为那一桩婚事儿是她牵的线,搭的桥。自己想尽办法,煞费苦心,与邵萍的母亲认识。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引起了邵萍的母亲的好奇,赢得了她的欢心,这才促成了这门亲事。现在却离婚了,让她怎么也想不通。但明事理的家族人,心里也明白,你舒明会为冬子找对象,不就是为了侵占冬子的家产吗?知道冬子当兵有出息了,不回农村了,就想方设法地融洽与冬子的关系。你帮他找对象,心里想的就是拴住他,消除他幼小之时对你的记恨,让他念记你的情,念记你的好,这才到处神说、鬼说、神吹、鬼吹,最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结果呢!把冬子兄弟推进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冷酷无情的深渊,受尽了难以想象的伤害和痛苦。你还认为自己体面、英明,也未免有些可笑了。幸好,冬子眼明心慧、作出决断,这才喘了一口大气。现在,邵萍的母亲遭到了报应,当然是心灵上的一种舒慰。
可舒明会却愤愤不平,她认为女人凶一点儿,恶一点儿,狠一点儿,没什么!还会少受别人的欺负。按照她的思维逻辑,倒是有一点儿道理。但凡有良知的人,却不认同,认为那是放䦷、撒泼、耍横,没有一点儿做人的本性。邵萍母亲的事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当时她认为自己强势,不得了,能够恨吃一方,便去欺负别人,往别人头上泼尿水。假如说,若一瓶尿水泼到你舒明会身上,你舒明会能忍吗?“鬼”才相信!说不定立马跳起来比天还高。就你舒明会那种偏极的心态,不把人吃了才怪。当然,舒明会有那样的品性,也是从小娘家没教育好形成的。也难怪出嫁后,就使出自己的性子,强势压制自己的丈夫李少安,让丈夫李少安一直抬不起头,凡事儿都得听她的,随她吼,任她骂,甘愿当“耙耳朵”。左邻右舍都知道李少安的老婆霸道、厉害,有心机、有个性,有脾气,不敢惹她。虽说当初冬子召开家族会议,让她收敛了不少。但一听说邵萍的母亲被公安机关处罚了,还坐了拘角儿,心头又气又恨,但也没办法,只能将满腹怨气烂在肚子里了。
半月后,邵萍的母亲被处理事儿暂息下来了。在众人的口中,没有了更多的碎言和评说。远在沿海城市找钱的邵萍,也一直没有回来。林燕的母亲出院回到家里,心情很是畅快。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牵心女儿林燕和冬子的事情,心里再急,一时也找不到和二人正面摆谈的合适机会。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冬子提着东西来到林燕家里送节,林燕的母亲十分开心,中午饭后,便把二人叫到一起,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小李呀!我看你们二人也相处得来,感情也好,就把事儿早些办了,也好了却我的一块儿心病。”
林燕的母亲的话,让冬子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冬子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身旁的林燕,林燕也是会意,随口说道:
“妈,我才和冬子哥相处还不到一年,是不是快了些?”说完之后,便低下头去,心里却暗自高兴。
这也是女人一贯表现出来的神情,嘴里说着早了些,其实心里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林燕的母亲一听,更是急上心来。
“快啥?三十多岁了,还想等到四十岁呀?”
母亲的话一下把林燕打闷了,冬子赶忙打起圆场来。
“姨妈,我们都听你的。”林燕的母亲顿时喜上心头,满脸堆笑地说道:
“好!好!小李,这事儿呀!就这样定了。”
林燕的母亲说完,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林燕看着母亲高兴了,心里也充满着无穷的甜蜜。
“小李呀!你再不能叫我阿姨了。”
“就是,冬子哥,从现在开始呀!你得叫妈。”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把冬子“将”住了。冬子也是快意,大大方方地叫一声。
“妈妈。”
三人立时大笑开来,心里充满的,全是一种幸福和快慰。笑完之后,林燕的母亲又继续说道:
“小李呀!这事儿,你们二人认为咋办好呀?”
“妈,我和冬子哥都是二婚,还是不请客的好。”
“为啥呀?”
“妈,你想过没有,若是请客,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传出一些是与非来,反而不好。”
林燕的母亲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女儿林燕说得也有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冬子也赞成林燕的说法,但结婚毕竟是一件大事儿,也不能太草率,便对林燕的母亲说道:
“妈妈,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你看行不行?”
“小李,你说嘛!”
“妈妈,设宴请客的事儿就不办了,我打算改变一种方法。带她出去旅游一趟,回来再请亲属吃一顿饭,你看行不行?”
林燕的母亲一听,顿时高兴了,连连说道:
“好,这样好,这样好。”
林燕也顿时兴奋地叫了起来。
“好,老公,我同意。”说完之后,在冬子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看你们两个的。”
林燕的母亲看着二人恩恩爱爱,心里又是一阵儿高兴。
然而,事情总是那么凑巧,正当冬子满怀欣喜拿起婚假报告来到领导办公室时,领导却递给他一份上级通知。冬子一看,顿时沉默了。通知上要求,借调他去省级警察院,协助开展警务技能战训教学工作,为期一年。说来也是,本次借调,也是冬子三年前办理朱六根老婆阻工炸材库扩建案件,告到省厅查明真相后,让一位领导印象深刻,知道李雪冬能力强,有魄力,这才点的将。冬子收回报告,受领了任务。回到林燕家里,如实说了情况。林燕和她的母亲理解冬子的警察工作,也不得不将婚期推迟了。打那时起,林燕就每天算着时间,望眼欲穿地盼着自己的冬子哥平安回来。
冬子到了省级警察学院,开始了教学工作。他把在部队上学到的战术、技术技能,融入了实兵、实战教学中,从擒拿格斗到一招制敌,从单个突击到分进合击,从运筹布控到排兵布阵,可谓是样样在手。从中穿插练战术、练技术,练侦察、练射击,练超障。结合一般案情或重大案情,运用逻辑推导,搞研判、搞预测、搞解析、搞优化,利用电化教程,进行模拟推演,模拟教化,从不同层面、不同角度提高学员实战能力。冬子的教学手法和教学态度,深得领导赏识。并在当年冬季全省警务实战技能红蓝实兵对抗竞赛中,院校获得团体第二名,他本人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荣立二等一次。
竞赛结束后,暂调时间到了,冬子回到了单位。林燕和她母亲看到冬子载誉而归,心里满是高兴。冬子将奖章放在林燕手里,林燕将奖章捂在胸前,更是满满的笑意。但她也深深地知道,那一枚奖章是冬子哥的心血,是冬子付出的努力,更是全家人引以为傲的荣誉。
第二年春天,冬子和林燕正式在单位请了婚假,开始了他们旅游结婚的旅程。临行前,林燕的母亲将家里仅有的五千元钱交到林燕手里,千叮咛万嘱咐,冬子和林燕谨记母亲的教诲。可五千元钱,二人说什么也不要。冬子和林燕知道,母亲拿的五千元钱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儿抠出来的。可母亲的执意,也让林燕不得不收下。次日凌晨,冬子和林燕背起行装,别过母亲起程了。母亲站在门口护着门边,看着女儿、女婿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欣慰和坦然。
林燕的母亲回到屋里,一股酸流的泪水又垂滴眼帘。她想着女儿的身世,忧伤的苦愁涌上心头,心结也难以舒解。三十四年前的一个早晨,天色朦胧,下着小雨,她和丈夫背着菜篓,从农村偏僻家里出来,去市上卖菜,走到一处路口时,看见路边草棚下放着一个包袱,丈夫以为是别人掉的东西。走近一看,一个婴儿被包袱裹着,露出半个脸吧嗒着小嘴。丈夫连忙抱起,打量着四周,大声呼喊谁掉了娃儿,却无人认领。小家伙也是乖巧,一点没哭。丈夫将婴儿塞进她的手里,让她抱回家中。中午,丈夫卖完回来,拿出一桶奶粉,让她细心喂养,若是有人找来,就将婴儿还给对方。一连数天,都没结果。丈夫猜想一定是婴儿的父母怕“计划生育”政策,才将婴儿丢弃。她与丈夫结婚多年,也未生育儿女,便收养为自己的女儿。
女儿是早产儿,不足五斤,身体瘦弱,面无气色,她靠着土方、偏方将女儿养活。女儿七岁那年,闹“天花”险些夭折。十岁那年上学滚进一条水沟里,差点儿淹死。十二岁那年,丈夫进县城食品公司,欠了别人帮忙的人情,将女儿和对方的儿子订了娃娃亲。女儿高中毕业后,丈夫认为对方家庭条件好,怕女儿以后受穷、受苦,女儿二十岁那年便嫁给了对方的儿子,谁知却招来人生的厄运,一直生活在苦泪中。现在好了,女儿算是熬出头了,苦出头了。离婚后找到了知心的人,自己心里也踏实了,放心了。
她想到这里,心里也十分欣慰。她现在知道了,这都是女儿晚来的爱,真心的爱,也是女儿一生中要遭受婚姻坎坷之后的爱。这都是命,也是“老天”的安排,让你跨过那一段惨痛的婚姻,淌过那一遭苦水之后,才会获得真情的爱恋;重塑美满的婚姻。心会更诚,也会更明。她现在高兴了,也满足了,安心了。她看到了女儿幸福的归宿,看到了女儿心悦的笑脸,也看到了女儿那一颗活泼、畅快的心。她办好了一个牵肠挂肚的事儿,治好了自己心头的那一块儿心病。她可以好好地舒一口气了,好好地轻松一下了。她想要的,也是盼着的,就是早日抱上小孙子,早日享受“天伦之乐”。
女儿虽说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和丈夫也从没把女儿当成外人。现在女儿的事儿交代好了,也办妥了,死后在阴间也好给丈夫说,丈夫也会高兴。但不能把女儿的身世一直瞒下去,甚至带进坟墓里。那样做,自己就太亏心了,太对不起女儿了,在地下也会受到丈夫的埋怨。她要找个机会把事情告诉女儿,却又怕女儿受到打击。但她相信,女儿是坚强的、励志的,经受过大风、大浪,煎熬过痛苦、忧伤,能顶住精神压力。即便女儿知晓事情后,去认亲父母,认祖归宗,也是应该的。毕竟女儿与父母才有血缘关系,才会血浓于水。但她又心悦地笑了,女儿是一个听话、孝顺的姑娘,不会抛下她的。她想到这儿,揩掉泪水,站起身来,又来到门外,眺望着女儿、女婿远去的方向。
当天上午,冬子和林燕乘车来到省城,乘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车上,二人心潮起伏,心怀荡漾。在交谈和喜悦的笑声中,犹如小孩子一样欢乐,车厢里的旅客们,简直成了他们的陪衬。他们愉悦、激情,一时目中无人,宛如无人之境。但还是有所节制,至少说没有了年轻时的那些无知和放纵,没有了之前的幼稚和天真。毕竟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说,还得表现出更多的成熟和稳重,保持着为人的低调和热恋中的情怀。此时的冬子,心情又一次放飞了。仿佛间,又回到了当兵时的那个年代,又找到了当兵时的那种感觉。他面带微笑,望着窗外。巍峨的山,奇峰的峻,清澈的河,秀色的美,还有那幽深的谷、高耸的桥,一串串垂浮于眼帘。列车在群山、隧道、旷野中驰骋,一幕幕、一段段远景、近景从眼前掠过。民居、绿色、原野,目不暇接,尽收眼底。他简直无法收住激扬的心怀,更难以收回放飞的心绪。身边的恋人林燕,带着惊奇和新奇的目光,窥视着一晃而过的山川、河流、旷野,心怀激荡,也把冬子相拥得更紧了。
这是冬子人生中的第一次旅游,也是他最高兴、最快乐的一次畅游。他当兵时没有过,第一次恋爱时没有过,转业当警察后也仍然没有过。林燕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在狭长的县城里长大,婚姻的挫败和生活的窘迫,让她心门紧锁,情感禁锢。不堪回首的婚姻,像魔咒一样束缚着她的全身,让她无法摆脱心灵的创伤和人生的戏弄。现在好了,二人从痛苦的深渊走出来了,从那沉郁迷茫的阴霾中走出来了,迎接他们的,正是二人向往、追逐的美好幸福。
“呜……”
几个小时后,列车突然拉响了洪亮、急促的汽笛,将二人从入神的视野中拉了回来,紧跟而来的,就是站台的广播声。冬子眨眼望去,不由惊叹起来。
“哟!好快,郑州车站到了。”
此时的冬子,饥肠辘辘,便和林燕下车来到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买了几盒泡面,又匆匆上车去了。冬子给林燕泡了一桶泡面,端到她的面前,林燕立时有些受宠若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男人的体贴和温馨,也再一次感受到了眼前男人的炽热和暖心。此时的林燕,心中有好多动情的话,要对冬子诉说,却一时又说不出来,只能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位男人,亲昵地微笑。
列车再一次拉响气笛,车轮徐徐压着那两条光亮的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又风驰电掣地往河北方向去了。
第二天清晨,列车穿过漫漫长夜,到达了二人期盼的北京西客站。林燕一出站口,便和冬子上了一辆高档双层公交车,在北京西直门下车后,林燕立时就被眼前的光景惊住了,震撼了。万幢高楼鳞次栉比,宽敞的公路车水马龙,两边的街道人头攒动。她简直不敢想象,首都北京竟然如此繁华,如此盛世。有看不完的新奇,赏不完的新意,品不完的韵致。她犹如“红楼梦”中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一切都充满着新鲜和好奇,对一切都充满快感和舒意,甚至更有些不能自拔了。她沉醉、她向往,她猛然间又感受到了古老的北京、历史的北京、文明的北京、繁盛的北京是如此之宏阔,如此之浩大。沉迷中的她似乎有些忘却自己了,幸好冬子不时提醒,当起了她的忠实向导,这才没有迷失方向。
冬子带着林燕在西直门一家旅店订了两间住宿,休息了一天后,开启了游览景点的行程。他们的第一个点,观看天安门的升旗仪式。次日凌晨三时许,冬子和林燕乘坐一辆出租车来到天安门广场。许多人早就到了,一些怕误了时辰的游客,直接在广场边搭起了小帐篷过夜。冬子一看时间还早,带着林燕转看起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在广场灯光的辉映下,一幅幅深邃的浮雕,展示出不老的岁华,向世人诉说着中华民族近代遭受的苦难;诉说着救亡图存、奋力抗争的血泪和艰辛。冬子和林燕静静地伫立在浮雕跟前,感怀着那一段段民族存亡的峥嵘岁月和屈辱历史;缅怀着为中华民族崛起抛头颅、洒热血的无数先辈和英烈们。那可歌可泣的悲壮史诗,承载着永世难忘的历史记忆。仿佛之间,当年那凄风惨血、惊心动魄的场面就在眼前,就在身边;那震天撼地、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喊杀声就在耳畔。隐隐地,还能听到冲锋的号角,还能听到敌人面对着正义的刺刀而鬼哭狼嚎。那悲烈,那惨状实在让人心惊胆战,实在让人刻骨难忘。正当二人静心默思、浮想联翩的时候,却突然被身旁路过的人惊扰了,冬子垂意着心情,这才和林燕一起,不舍地走了。
凌晨五时许,东方渐渐亮出了鱼肚白,沉静中的天安门城楼醒来了,在皎白的辉光下,仅在一瞬间,就突然变得高大雄伟、气势贯虹。朱红的城墙,金色的璃瓦,高阔的楼阁,与天浑然,与地呼应,顿时辉映出一种令人神往、让人漫读的神韵。气势非凡的天安门城楼,让林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然感觉到了,眼前的天安门城楼,与小学课本中的天安门城楼有着天壤之别。小学课本中的天安门城楼,没有那么深邃,那么凝重,更没有那么恢宏气概。当她站在冬子身前,还在追忆的时候,升旗礼仪开始了。礼仪兵扛着亮铮铮的钢枪从天安门城楼出来,列队两边,紧随而来就是整齐严谨、英姿飒爽的三军仪仗队。他们迈着铿锵有力的雄健步伐,由齐步换正步再换齐步,每一步都坚实落地、掷地有声。行进至旗杆下面,军乐队奏响《国歌》,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在晨风中猎猎飘动。成千上万围观的人群眼神凝聚,有的脱帽,有的肃立。冬子身着便服,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几分钟后,升旗仪式在《歌唱祖国》的音乐声中结束了。
看完升旗仪式,林燕意犹未尽,游览故宫。一栋栋、一排排错落有致、宏伟高大、气势磅礴的古代建筑群,让她愕然了,惊赞了。登极石景山山顶,亭阁中央放置的那一座斜面子午石盘上,指针斜立,不偏不倚,从北向南,毫无差异地正对着神武门、坤宁宫、乾清宫、奉先殿、保和殿、太和殿、太和门、午门、天安门的屋顶顶冠,形成一条笔直的中轴线。还未缓过神来的林燕,再一次深感震撼,直夸古代能工巧匠们的匠心之作和超凡智慧;直夸前人的精湛技艺和卓越才能。兴致勃勃之余,二人又来到满目疮痍、乱石丛岗、蒿草满迹、虫鸣鼠窜的圆明园。那一摞摞断壁,那一段段残垣,让林燕澎湃的心情一下跌至谷底,痛斥清朝政府的腐败无能,哭骂列强的罪恶滔天。而深怀痛恨的她,也只能怀着万般的伤感和不朽的遗憾,默默地走了。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好,冬子和林燕神清气爽,来到清朝慈禧太后的后花园——颐和园。颐和园原名叫“清漪园”,是慈禧挪用海军军费修建的,具有江南风韵特色,也是清朝最大的皇家园林。
颐和园内,赶早的游客早就络绎不绝了,各自操着不同的口音。但从口音上区别,外地来的居多,北京口音也不少。不管是操北京口音的,还是说外地口音的,兴致都很浓郁,都是赶了早儿。操北京口音的本地人,大概也是周末的闲情逸致吧!有的带着一家三口;有的携着年迈老人;有的更是谈情说爱,他们趁着早晨清爽,向景区涌来,都是为了领略和感受那晨曦尽染的湖光山色。冬子牵着林燕的手,心情畅意地跟在游人后面,漫步在湖边的长亭之间。垂吊的一帘帘柳丝,也很有人情味儿,在轻风地吹拂下,展开起一串串尖细的绿叶,笑盈地、洋溢地挥舞着,不停地给过往行人打招呼,似乎是在欢迎着来往的客人们。飞花的杨树、槐树就更贴心了!它们笑迎着脸,羞答答地把一片片、一团团花绒抛洒在空中,像礼花一样绽放后,又飘落下来,亲吻着你的脸,亲吻着你的额,亲吻着你的肩。松柏也是热情,各自伫立在路的两旁和山上,激情开怀,豪放地迎接着一批又一批远方客人的到来。
冬子和林燕随着游客,来到一艘千年不朽的石船上。这一艘石船原名叫“清晏舫”,是明代“园静寺”的放生台。清朝乾隆二十年(公元一七五五年)被改造成船的形态,后称:“石舫”,旨意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治国理念,之后遭英法联军入侵破坏。光绪二十年(公元一八九四年),遵照慈禧太后旨意修复重建,改名为:“西式舱楼”。船体为青石雕刻,全长三十六米,高约八米,三面临水,船头靠岸,船尾向着湖面。船舱部分仿法国游艇“翔凤号”设计,船楼两层为西洋式格调,用油漆装饰成大理石纹,船体两侧各有一个石质机轮。虽然转不动,但雕刻得惟妙惟肖,也是颐和园里,唯一具有西洋风格既浮不起,又划不动的水上建筑。
看完石船,冬子带着林燕登上了园中的万寿山。所谓万寿山,元朝名为“瓮山”,相传一位老人在山上掘得一石瓮宝物而得名。山下湖泊原名为“瓮山泊”。明弘七年(公元一四九四年),孝宗的乳母助圣夫人罗氏,在山上修建起“园静寺”。清初,又为宫廷养马草料场。乾隆十五年(公元一七五〇年),为庆祝皇太后六十寿辰,在“园静寺”原址上建起“大报恩延寿寺”,挖湖掘土,堆积山上,并将湖泊取名为“昆明湖”,延续至今。
万寿山寺宇,依山傍水,坐落山腰。石筑楼台,塔寺合一,红宇映天。其外观,仰天俯地,气势凌云,既有震苍穹之势,又有扬日月之威。二人站在楼阁上,放眼望去,天高云淡,群山隐隐,星光映锦,翠绿弥彰。昆明湖上,波纹拂水,星幻灿灿,游船穿梭,浑然一天。一座拱桥飞渡湖心,连接小岛,直跨对岸。岛上绿叶长荫,亭映水中,孔洞倒影,连成珠环。游人漫步桥上,观天观水,满腹欣然,笑声应天。冬子也是兴起,拉着林燕的手直奔山下,二人来到湖边,租来一条小船,登船疾桨,击波追浪。眨眼间,已至湖心,与别的游船紧随相伴。此时,冬子心欢了,林燕的心也乐了。春光旖旎,澹荡其间。二人扶桨畅谈,私语耳畔,笑声拂水,轻风荡面。此时此刻,他们顿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欢快的人,更是最幸福的人,心无牵绊,也无思千。他们心无杂念,尽情地畅想,尽情地欢愉。他们的心也静了,意也宽了。情趣满怀地畅游了一个上午,正午时分,才从湖心回到岸上,带着甜美的快意,离开了景园。
第二天清晨,二人欣然勃勃,乘车去了距北京市区七十公里的延庆区军都山关沟古道北口八达岭长城。说起长城,也确实有一些著名的典故,最牵动人心的,要数孟姜女哭长城了。传说中,当年秦始皇为了修建长城,御敌入侵,征召壮力民夫,孟姜女的丈夫范喜良也被抓去了。修建长城因劳累而死,掩埋在了长城下面。孟姜女身披寒衣,历尽艰辛,万里寻夫,来到长城脚下。闻讯噩耗,哭了三天三夜,感动上天,上天心明苦泪,顿时天昏地暗,大雨倾盆,长城瞬间崩塌“八百里”,露出丈夫尸骨,了却了孟姜女的心愿。要说孟姜女哭长城那一段经典典故,并不在军都山关沟古道北口八达岭,而是在河北境内秦皇岛山海关。但八达岭长城上,还是印照着孟姜女哭夫的影子。林燕心里十分激动,她崇敬孟姜女,敬慕她追求忠贞不渝的爱情,敬慕她历经磨难寻夫的艰辛。
其实这一典故,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齐国,齐人杞梁因战乱而死,杞梁之妻悲泣丈夫,哭倒城墙。事后,为印证秦朝统一六国后秦始皇嬴政的施政残暴,故将此事引用在了修建长城上,让世人怒斥、痛泣,也印证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悲惨命运和忠贞爱情。此典故也在民间广为流传,至今深入人心。
冬子和林燕站在长城上,俯视苍茫,寰宇渺渺,万壑洞天。长城犹如一条巨龙,迎着奇峰险峻,伏岭飞壑,蜿蜒驰骋。一阵儿越极顶,一阵儿翻山梁,一阵儿下沟壑,又一阵儿攀崖壁,纵横山峦,伸向远方。长城上,斜面倚山,石梯直立,前者举步,后者咬跟,可谓之陡峭,之险峻。但每一段长城高处,都建有烽火台和瞭望垛,以备战时之用。冬子踩着长城的条石,扶着长城的方砖,心境荡然。尽管方砖、条石在岁月年轮的风化中,被游人抚摸、踩踏磨出了坑洼、深槽的印迹,但那一道道缝口灰浆依然是原样,一点儿没有改变,还是牢牢的、一如既往地黏合着长城的整体,让不朽的长城始终展示出笑傲寰宇、藐视苍穹之雄姿和伟气。冬子不由得感慨,这就是华夏文明的象征,更是东方巨龙腾飞的欲试。几千年来,长城内外刀光剑影,杀声震震,驱御外敌,有多少英雄豪杰挥戈饮血,泪写出多少悲怀壮举。那一幕幕扣人心弦的可歌可泣,那一段段英雄气短的壮烈诗篇,那一代代永世流芳的浩气长存,无不让人气韵悠长,感慨万千,深怀垂缅!林燕站在长城上,也是放开心幻。她想到了孟姜女,想到了孟姜女追求爱情的痴情痴幻,想到了秦始皇的残暴无度,甚至为孟姜女蒙受的苦难、遭遇愤愤不平;她痛恨秦王朝那个封建帝制时代,痛恨秦始皇的昏庸无度和残暴荒淫。可一切早已时过境迁,已经没有秦人的踪迹了。
冬子和林燕来到西面长城出口,林燕突然看见一块打着“孟姜女哭长城”的摄影招牌,立时兴起,拉着冬子便走了进去,摄影师傅也是热情,赶忙为二人挂帘更衣。冬子换上了范喜良的衣装,林燕也换上了孟姜女的服饰,二人相依相伴,拍下了一张秦代古装合影相片,林燕更是视之为宝。
二人回到北京市后的那几天,又去了北海、天坛和香山。到王府井品尝了有名的北京烤鸭;畅游了东单和西单的大型商场。冬子贴心地为林燕购买了靓丽的服装,也为林燕的母亲选购了衣物。返程的那天上午,正逢周末,冬子没有忘记母校,带着林燕来到军队艺术学院。进到校园,一阵儿亲昵、熟悉的直感迎面扑来,冬子激动了,感慨了。他转看着花坛、草坪和宿舍楼前那一棵长着绿叶的腊梅树,自己似乎又融入了同学们中间,和同学们一起坐在教室里听课,一起探讨文学,一起畅谈人生。他好像看到了好友夏诗怡、魏莹莹,祝咏军欢笑着向他走来。凝神中,不由得迈动步子走了过去。也仅在一瞬间,意念飘失,蓦然回神。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浮想起在校园的日日夜夜,追忆着那催人奋进的欢声笑语,是那么的悠然,又是那么的挚意,仿佛又在耳边回响、相伴。许久之后,他收回了眼前的憧憬,淡淡地笑了笑,带着林燕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母校,离开了曾经培养过他的地方。
这一回婚前旅游,林燕的心境大开,也长了见识,在回家的列车上,还不由得津津乐道。林燕的母亲,也预知女儿和女婿快回来了,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当当,还托人为女儿、女婿布置了婚房。两天后,冬子和林燕回到家里,母亲高兴之余,当天晚上便谈起了请客的事儿。二人也是顺从老人的心意,第二天上午便去县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手续。林燕的母亲很是急性,找来冬子的三姐李春香一起商量,选定了一个黄道吉日。
农历六月初五那天,冬子在县城一家餐馆设了几桌宴席,请来了双方的直亲,冬子很是高兴,喝了几杯白酒。晚上,林燕偎依着冬子,冬子怀抱着林燕,夫妻二人一直漫谈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