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午阳,懒懒地照在县城南边的双溪河上,泛起的星光,瑟瑟的、闪耀的,伴随着河中的波纹缓缓流淌,飞溅起的星光,一时间映透了天,映透了地,让河的两岸披上了七彩。大地氤氲,似乎又有了一阵儿浓浓的春意。
沿河两岸,沉静中的垂柳抛洒出掉了叶的丝条儿,垂掉在河面上,在微风的吹拂下,随波荡漾,时不时地还画出一道道弧形圈儿,有意卖弄着自己独特的风姿。伫立在高坎上的针叶树、梧桐树和银杏树,可就没有那么风骚了!但仍然不失一点儿伟岸的风姿。它们沉稳、厚重,把一根根掉了叶子的枯枝儿伸展在空中,迎着午后的阳光,肆意挥舞,似乎在展示着自己的高大、挺拔。它们无声无息,静静地装点着自然,给人一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河沿上,那些撑起红、黄、蓝、白太阳伞的露天茶坊可就热闹了,一群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坐在一张张茶桌前,面向河面,背靠城边,闲情逸致地喝起茶来。他们各有玩法,年老的聚在一起,玩长牌、打大二、下象棋,扯六红;年轻一点儿的,就直接了,三个一团,四个一堆,围坐牌桌,打起了麻将,就连自己带着玩耍的小孩也不管了,使得孩子们乱跑乱蹦,玩性十足。茶坊老板也是忙乎,一阵儿泡茶,一阵儿倒水。虽说累得够呛,但心里是畅快的,满足的。或许,这是冬季以来难逢的一回好生意。又或许,有了周末和午后的暖阳。
冬子漫步在河沿上,心情徜徉,喜着,乐着。喜的是,表妹林燕还俗回来照顾她的母亲,的确是一件好事儿。乐的是,表妹林燕的母亲对他那么好,让他有些意外。表妹林燕的母亲也是慈祥,像自己的母亲,也犹如母亲就在身边,那一种关爱,那一种温暖,让他一边走路一边笑。要说,表妹林燕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的父亲去世,于情于理,也应该帮这个忙。可表妹林燕的母亲,却一直记在心上。中午饭桌上,还生怕自己没吃好,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菜、舀汤。他又转念一想,可能是那天晚上在县城里抓了那伙人,为她出了一口恶气,这才让她放下心来,没有了更多的顾虑?冬子想来想去,一时也想不明白。他干脆不想了,抬起头,对着刺眼的暖阳,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自语:“我说你李雪冬呀!是不是把事儿想多了,想得太复杂了!”
冬子从表妹林燕家里走后,她的母亲更是无法释怀,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冬子远去的身影,心里激起了难以平静的波澜。十多年前,自己和丈夫老林在姨侄儿杜开明家里玩耍时,第一眼见到这个小伙子,青春年少,朝气十足,自己也一眼就相中了。丈夫老林却极力反对,认为人家是农村娃儿,没有关系、没有后台,也没有财力,硬是将女儿林燕嫁给他定好的那个娃娃亲,断了女儿追求幸福的念想。现在想起来,那一幕幕情景仿佛就在眼前,更是历历在目。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儿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到头来,被婆家撵出家门,丈夫判刑、女儿夭折、自己出家。而这个小伙子,当兵在部队上发奋努力,自学考上军校、又去高等军校深造,现在转业回到地方,当了警察,国家公职人员,比起现在的女儿林燕和自己的这个破烂的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若是当初把女儿林燕嫁给这个小伙子,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伤心、怄气,女儿林燕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的活罪。现在,这个小伙子仍然对女儿林燕那么好,知道女儿林燕还俗回来了,专门买来东西看望,世上哪有这么好的男人哟!林燕的母亲想到这儿,挽起袖口擦拭了一下眼泪,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回到家里。
林燕在家里收拾完碗筷后,烧了一锅热水,舀在盆里,端到楼前院坝里,借着暖阳,给母亲洗起头来。
“女儿呀!你交这个朋友很不错的。”
“妈,当然不错呀!”
“你这丫头,说你好,你就吵。”
“妈,我不是吵,人家本来就好嘛!”
“女儿呀!妈问你,他的老婆是干啥子的,长得漂亮吗?”
“妈,你问这个干啥?他的老婆是干啥子的!漂不漂亮,与我何干?”
“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一下。”
“以前我就是想给他谈朋友,可你们坚决反对。”
“哎呀!女儿呀!那都是你爸那个老顽固作的‘孽’,你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妈,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们,我只是随口说一下。”
“唉!女儿呀!妈知道你苦!”
“妈,事儿都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
林燕说着,双手不停地给母亲搓着头。此时,她的母亲心里也荡起了悔意。
“你要是嫁给这个小伙子,那该多好呀?”
“妈,这都是命!”
“女儿呀!妈多嘴,再问你一句,你不要生气。”
“妈,你说嘛!我不生气。”
“那你晓不晓得,你朋友与他老婆的感情关系?”
林燕一听母亲的问话,尽管心里不乐意,但还是耐住性子,对母亲说道:
“妈,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何,我咋个知道?”
“你不知道!你哄妈呀?你们关系那样好,我就不相信了,你听不到一点儿风声。”
林燕一看母亲问得紧,也怕影响了母亲的心情,便随口说道:
“听说,他老婆没有在县城客运站上班了。”
“谙?!那是为啥呀?”
“为啥!妈,你在县城里都不晓得呀?”
“妈整天守住这个窝窝儿,晓得个啥?”
“不晓得,就算了。”
“你这丫头,还给妈堵气。”
林燕的母亲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问道:
“妈问你,是不是他们的感情上出问题了?”
“差不多吧!”
“差不多,那差好多吗?给妈说实话。”
林燕在母亲的逼问下,也有些不乐意了。
“妈,你就别问了,人家的事儿,你还很关心。”
“咋哪!晓得一下都不行呀?”
“唉。”林燕叹了一口气,很不耐烦地对母亲说道:
“好嘛!好嘛!我告诉你。冬子哥已经和他老婆离婚了,他老婆跑到沿海城市去了。”
“你说啥?!”
林燕的母亲猛然惊呼,抬起头来,正好顶在了林燕给她冲洗头的盆底上。盆底向上一翻,一盆水直直地倒在了林燕的头上。林燕顿时被浇了一个儿闷头,惊讶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头上的水嗒嗒地流了下来,那一副狼狈样儿,谁看了都会咯咯咯地直笑。
“妈,你干啥呀?”
“哈哈哈!”林燕的母亲却开心地笑了。
林燕呆萌了一会儿,也和母亲一起大笑起来。整个楼下,瞬间便传遍了母女二人欢快的笑声。
一阵儿之后,林燕给母亲洗完头,又帮母亲梳理起发来,母亲依靠着女儿,女儿梳理着母亲的头发。那一头半白、半黑的发丝,牵动着母女的情,牵动母女的爱,更牵动着林燕的心。猛然间,她感觉到母亲老了,也感觉到了母亲一生的不易。母女二人在交谈中,林燕的母亲也想知道冬子的一些事儿。林燕才将冬子几岁女儿病逝、妻子婚外情、最后离婚的事儿,一一地说了。她的母亲这才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唉!这娃儿哟!真是一个苦命人,奔出了一个好前程,却毁在了自己女人的手里,不应该哟!”林燕的母亲说完,心情便一下沉重起来。
林燕为啥会知道这些事儿,也是女人心尖。虽说她当时在寺庙里做尼僧,整天坐禅向佛,诵念经文。但她耳聪目明,能观世象。主持告诫她尘缘未了,也不是空想、虚幻。在她的心中,也确实如此,只是隐藏至深而已,但她从不表露出来。她每逢回到县城家里看望父母,从朋友口中,或多或少都会听到一些闲语,也明白了一些事儿。她知道冬子哥离婚了,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知道,那都是冬子哥的家事。靠近了,容易招来一些浊语。
现在,冬子哥孤身一人,一天到晚冷暖不济,自己也想主动接近他了,可又怕冬子哥嫌弃。毕竟,自己的命苦,或许还带着“克星”。她也怕“克”了冬子哥,伤害了冬子哥。再说,自己是结过婚、出过家的人。年龄大了,家庭条件不好,也是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女人,配不上精明、能干,既有社会地位,又有国家公职人员身份的冬子哥。况且,现在冬子哥心里怎么想的,愿不愿意接纳自己,还不知道。更要命的是,自己还没有与那个“活鬼”解决关系,冬子哥肯定不会答应,自己还是知趣点儿好。
不过,她还是相信,冬子哥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父亲去世时冬子哥那么卖力帮忙,这一点儿她也深深感受到了。更何况,自己十五岁时就暗恋上了冬子哥,当初冬子哥当兵走时,自己还去送过他。之后就一直受到父亲包办婚姻的干预,才与部队上的冬子哥断了联系。尽管爱情的种子没有发芽,被深深埋在遗憾、伤痛、苦涩的土壤里,但那一份情、那一份意,却一直没有改变。只是随着时光的推移、年龄的增长,都变得成熟了。不幸的是,彼此间都受到了命运的嘲弄和戏谑,都有着让人难以启齿的伤痛和苦楚。都是命运中的苦命人,心灵相通,命运与共。遭受的经历一样,受挫的情感也是一样。应该说,经受过风吹雨打、雷霆重击历练过的真情、友情和感情,才能经得起时光岁月的验证,才能与心灵的呼唤、灵魂的感应相契合,那一份情意也就更珍贵了,更融心了。
林燕的母亲洗完头、梳好发,却心绪难平。她想的,却与女儿林燕想的大不一样了,开始揣摩起女儿林燕的朋友小李来。她知道女儿林燕的朋友小李现在婚姻关系解除了,一个人独居,苦闷的时候,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女儿林燕虽说身价卑微,不及小李。但对人贴体、热心,若是凑在一起,组建一个家庭,那是多好的事儿。小李为人正直,孝敬父母,有责任,有担当;女儿又心地和善,善解人意。二人的结合,不仅家庭和睦,还能招来众人的羡慕,自己也好早些抱上孙子,快快乐乐地度过晚年。想到这儿,她会心地笑了。但瞬间又皱紧眉头,女儿林燕毕竟与那个不争气的“混账”女婿还没解除婚姻关系。如果硬要凑合,法律上也不容许,懂法的小李也不会同意。
该咋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直掉进那永无明日的婚姻深渊里,一辈子过着痛苦、煎熬的日子。林燕的母亲犯难了,整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为了女儿林燕的事儿,也让她当妈的操碎了心。她冥思苦想,就是找不到一个好的法子。一天上午,林燕的母亲去街上市场买菜,走到一个拐弯处,却突然被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的叫住了。
“林幺娘,你上街买菜呀?”
林燕的母亲听到喊声,赶忙将头转了过去。一看是老熟人,急忙回答道:
“哎哟!李四妈,你也买菜呀?”
“今天是星期天,我到市场上来看看。”
李四妈说着,便走到林燕的母亲跟前,二人便摆谈起了事儿。
“林幺娘,听说你的女儿回来了,这下好了。”
“李四妈,你说得好哟!都是托你们这些长辈的福,我女儿才得到了佛祖的恩准,还俗回来了。”
“林幺娘,女儿回来了,就对了!”
当初林燕出家,也引起了一些诽议。有的人说:那么好一个姑娘,怎么会去出家哟!有的人又说:都是被逼的,她婆家都是一些啥子人嘛!有的人也说:这年头,谁还会去当尼僧哟!除非吃错药了。有的人还说:就算自己的命再不好,也不至于去做这种事儿;有的人更是说:不信看嘛!她坐牢的老公回来,一定会找她的麻烦,到时天都要闹塌,咋子收场哟!而今林燕回来了,自然也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巴。
这位李四妈,以前和林燕的母亲同在县城的一家纺织厂上班,二人关系一直很好。退休后,反而有些生疏了,但友情还在。李四妈的家在县城的南面,林燕她们家在县城的东面,两家形成夹角,也相隔不远。虽说距离近,但平时二人也很少见面。谁知当天上午碰上了,一时相见,心情难免也会有些激动。
“李四妈,你买那么多菜,家里来贵客了呀?”
“哎哟哟!林幺娘,啥子贵客哟!今天周末,女儿一家人回来了,要吃我做的‘干锅兔’。这不,我买了两只。”李四妈说着,伸手在菜篮里拨动起来。
“李四妈,你好福气哟!有女儿、女婿回来看你。”林燕的母亲说着,心里有些失落起来。
李四妈看到林燕的母亲沉默了,走到跟前小声问道:
“林幺娘,你那个女婿还没有出来呀?”
“出来了,狗日的不干人事儿,又被抓进去了。”林燕的母亲语气低沉,满面羞意地说道。
“那你的女儿就这样一辈子苦熬下去吗?”
“唉!李四妈,遇都遇上了,有啥子办法哟!”
“嗨!林幺娘,当然有办法呀!”
“有办法!啥子办法吗?”林燕的母亲急忙问道。
李四妈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有熟人,便把林燕的母亲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林幺娘,我给你说,你那个不争气的女婿现在又被抓了,也是个机会,你去县政府旁边的那一家律师事务所,找那个姓张的律师,向他说明你女婿多次犯罪判刑,现在又被关进监狱里,你女儿强烈要求离婚的实情,那个姓张的律师人好,也热心,一定会帮你。”
“离婚!”林燕的母亲立时惊愕起来。
“小声点儿,林幺娘,别人听见了不好。”
随后,二人又窃窃私语交谈起来……
“真的吗!李四妈?”
“当然是真的。林幺娘,凭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还会整你不成。你去嘛!相信我,事儿准成的。”
林燕的母亲有些将信将疑,又试着问道:
“那,李四妈,要好多钱吗?”
“放心嘛!林幺娘,大不了,就几百元钱。就算是花几百元钱,能解决你女儿的事儿,总比你女儿一辈子伤心、痛苦得好。”
“嗯!”
林燕的母亲点了点头,想了想,觉得李四妈说得在理儿,也是在帮自己出点子,想办法,心境顿时开朗了许多。
这一下,林燕的母亲心结解开了,心中的忧愁也消散了,精神也好了,与李四妈话别后,提着菜满心欢喜地回到家里。在家里的林燕,看到母亲回来那么高兴,半开玩笑似的急忙问道:
“妈,今天你这么高兴,是不是捡到什么‘宝贝儿’了?”
“你这丫头!妈给你说,今天妈呀!得到的东西,比‘宝贝儿’还金贵!”
“不会吧!妈。”林燕惊奇地说道。
“有啥不会的!来,妈给你说。”
林燕的母亲说着,赶忙将她拉到一边,把在市场遇见李四妈,并和李四妈交谈的事儿说了回来。林燕先是一愣,又接着问道:
“妈,能行吗?”
“女儿呀!有啥不行的!你都煎熬了那么些年了,妈都为你伤心、着急。”
母亲的话,顿时唤起了林燕的哀心,林燕的眼泪也一下滚了出来。其实,她的心早就伤透了,血也滴殆尽了!这十多年来,她一直在悲吟中挣扎、哭泣,身心的疲惫,让她在痛苦中煎熬。她顾及父母的颜面,怕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才苦熬到现在。如今自己熬够了,苦够了,也不想继续下去了。有旁观人为自己支招,何不趁这个机会和他一刀两断,了却那一段让人酸楚、悲泣、苦涩的婚姻,彻底结束心灵的折磨和心绪的纠缠,自己也好清清静静地做一个女人,陪着母亲好好过上几天称心日子。何况,母亲的年岁也一天天大了,人也老了,需要照顾。此时的林燕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又问母亲。
“妈,真的能行吗?”
“女儿,咋不行!我问了李四妈的,李四妈也给我打了‘包票’。”
林燕的母亲的话,说得坚决、肯定,一点儿也不含糊。林燕到底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别看她现在鼓起勇气,一谈到离婚的事儿,心还是软的。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到底还是自己的丈夫,又有些于心不忍。但她一想到丈夫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如何对待自己夭折的女儿的,又如何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的,心一下就凉透了。丈夫对家庭、对女儿的不负责任,伙同一些人干出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实在让她痛心疾首,心寒入骨。她的失望、悲哀,也多次让她走向人生的终结。但她念其生前的女儿,念起自己的父母,又一次次打消了念头,这才苦撑到现在。这一次,母亲的话也说到了她的心坎上,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和勇气,若是不把住这个机会,以后就没有了机会。林燕想到这儿,心情也舒展开来。
母女二人趁热打铁。周一上午,母女二人兴冲冲地来到县政府旁边的律师事务所,张为民律师热情地接纳了她们。林燕还俗回来,头上的长发还没长出来,只能用头巾包住。张为民律师,也不辱“为民”的名惠,为人正直,敢作敢当。据他说:五年前,帮一位乡下老婆婆打一场官司,也因邻居建房占地的事儿。当时对方仗着自己有势力,恃强凌弱,活生生地侵占了半块儿屋基地。老人的儿女们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恶人霸占。老人却咽不下那一口气,经人介绍找到了他。他二话没说,便把事儿接下来了。通过调查取证,硬是为老人打赢了那一场官司。对方怀恨在心,为施报复,叫了几个社会上的“渣皮”。一天晚上,趁他加班回家途中,被他堵在县城一条巷道里,几个“渣皮”持刀对他乱砍,幸好当时有人路过大喊:“快来人呀!杀人了!”这才把那几个“渣皮”吓跑了。他被送去医治还算及时,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几天后,那几个暴徒也被公安机关悉数抓获了。现在,他身上还留着一道道被刀砍伤的刀巴。
林燕和她的母亲听后不寒而栗,张为民律师却一点儿不怕。他认为,自己是律师,就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惩恶扬善,扶正祛邪,为需要帮助的人伸张正义。就是自己死了,也安心,不辱律师的名节。现在,他面对林燕母女,态度也十分坚决,无偿为母女二人提供法律援助,并表示:要亲自会一会被关押在监狱里的那个“恶人”。林燕和她母亲听张为民律师这么一说,心头的石头才一下落了地。随后,林燕在张为民律师的指点下,拟写了一份婚姻协议书。
第二天上午,林燕和张为民律师来监所。张为民律师亮明身份后,在监所会见了林燕那位穿着黄色囚衣的丈夫。她的丈夫一见到她,顿时破口大骂,并将女儿夭折的事儿怪在她头上,声称:离婚可以,得赔他二十万元的精神损失费。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哪门子的道理嘛!气愤中的张为民律师,压住内心的情绪,给他讲述了相关法律条款。林燕的丈夫却死活不听,一味狂妄叫嚣,气焰嚣张。张为民律师一忍再忍,无需再忍,怒斥他就是一个不懂法理、不知廉耻的“混球”。既然你“四季豆不进油盐”,那就切成丝丝来漤(lan),随后,带着林燕气冲冲地走出了监所大门。
林燕知道不争气的丈夫,就是一个“泼皮”“无赖”,不可能正面和解,回到律师事务所,张为民律师也大为动气,林燕又写了一份强制离婚诉讼书。十天后,县法院以特殊开庭形式,在监所设置了临时法庭,对林燕离婚一案依法进行审理,并强制进行判决。在法律的正义面前,那个嚣张狂妄、不可一世的“混球”,还是在判决书上签了名,捺了印。
离婚的事儿解决了,林燕心头多年沉积的压抑、痛苦也一下爆发了出来,她回到家里,拿着那一份离婚判决书,哭了一整夜。她觉得太不容易了,也等得太久了,十多年的苦熬,让她熬尽了人生的悲楚和苦折,耗尽了血液里仅存的一点儿余温,命运的不幸和不公,时常让她饱含热泪。如今,她轻松了,终于云开雾散了,心无忧患了。身心的放松,脸上的笑容,又让她回到了姑娘时代。虽说年龄偏大了,但她的心是年轻的,心情是舒畅的。林燕的母亲也为女儿获得重生感到高兴,她现在可以正南其北、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为女儿张罗事儿了。
一个月后,新年到了。冬子的三姐李春香也是热心,邀请姨妈和表妹林燕在她家过年,一起高兴、热络。农历大年三十那天,林燕和母亲去了冬子三姐李春香家里。三姐李春香很是热情,对待姨妈犹如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亲热。二人在一起,更是无话不谈。正当年饭上桌的时候,冬子却突然到了,也给三姐李春香来了个儿惊喜。三姐夫杜开明高兴得赶忙安排碗筷,冬子便挨着三姐夫杜开明坐下了,随后便说起笑来。
“嚯哟!姐,这么丰盛的年饭,你都不叫我。”
“还叫你呢!你就是一个大忙人,我可不敢叫你!”
“哈哈哈!姐,你开玩笑了,忙人倒是算不上,就是穷事多了点儿。”
“你少说,那你今天咋来了呀?”
“姐,今天呀!不是过年吗?我是看看你家到底吃些啥子。”
“哟!舅舅,你检查工作,还检查到你姐姐家来了呀?”
“我当然要来检查呀!就是要看看,你爸、你妈一年辛苦到头,大年三十了,有没有真心实意地犒劳一下自己。”
冬子的话,听起来是在开玩笑,其实就是一种深情的关心,大家当然也听得懂了。三姐的两个儿子都长大了,大儿子叫杜苗,大学毕业后,前年考上了政府公职人员,现在在外地的县政府上班。过年了,也是回来看望父母。二儿子叫杜壮,正在上大学,寒假去同学家玩了,没有回来。现在一家人聚在桌上,有说有笑,心情也激荡了。大儿子杜苗又接着说道:
“舅舅,那今天你得多吃一点儿。”
“好,舅舅就照你的意思办,等会儿呀!没吃完的让你妈给我打包,我全都提回去。”
“美得你的!提回去,你又在单位吃饭,放在家里发霉、生蛆呀!”
此时,三姐夫杜开明也说话了。
“就是,你一个人很少开火做饭,放着生蛆呀?”
三姐夫杜开明的话音刚落,满桌子的人也跟着大笑起来,屋里顿时洋溢着年岁欢快、祥和的气氛。此时,林燕却显得腼腆了,默默地看着冬子,一个劲儿抿嘴笑。午饭后,冬子因单位有事儿走了,林燕便随着表哥和他的儿子杜苗去了场镇上玩耍、购物。三姐李春香陪着林燕的母亲,也聊起了事儿。
“姨妈,听说表妹林燕的事儿解决了?”
“是的,她表嫂,还好得人家张律师。”
“姨妈,事儿解决了,就对了!”
“咋不是的,现在你表妹林燕,心情可比以前好多了,也爱和我谈笑说话了。”
“姨妈,那表妹以后的事儿?”
三姐李春香的话刚一出口,就被林燕的母亲抢了过去。
“她表嫂,这件事儿,你看能不能和你的弟弟撮合在一起?”
林燕母亲的话来得突然,一下把冬子的三姐李春香打闷了。冬子的三姐李春香心头一震,一股辛酸涌了上来。她想到了弟弟一生的悲楚,想到了弟弟离婚时的痛楚。事儿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单身一人。说实话,这事儿也是她心头的一块儿心病。姨妈猛然提起这件事儿,她不知是喜,还是忧;是苦,还是乐。顿了一会儿对林燕的母亲说道:
“姨妈,这当然好呀?也是我当姐姐的心愿,若是表妹林燕与我弟弟结合,我们还是亲上加亲呢!”
“对对对,她表嫂,亲上加亲,亲上加亲。”林燕的母亲心情高兴了,但一下又沉了下来,接着说道:
“她表嫂,我怕你弟弟不愿意!”
“姨妈,你说哪里话呀?”
“她表嫂,我女儿林燕是结过婚的,也是出过家的女人,身世卑微,你弟弟可就不一样了。”
“姨妈,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弟弟也是离过婚的,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她表嫂,若是他们二人在一起了,我死了都安心!”
“姨妈,今天是大年三十,不说不吉利的话。”
“对对对,她表嫂,你看我,都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姨妈。”
……
二人迎着新年的暖阳,足足摆谈了一个下午。
林燕的母亲也是心急,当天晚上回家后便把这事儿给女儿林燕说了,林燕听后心中暗喜。自己曾经苦苦暗恋的人,而今将要走到一起了,也有了很多的心跳和急迫。但又转念一想,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世!又是什么样的处境!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笼罩起一层厚厚的愁云。新年期间,三姐李春香也找到弟弟冬子,给他讲了自己的心愿和林燕的母亲的想法,冬子更是激情荡漾,但一想到自己是离过婚的男人,不免有些失意。三姐李春香看出了弟弟的心事儿,多次做工作,弟弟冬子只是默语,不置可否。
说来也是,“上天不负有缘人”。农历的正月初八那天上午,正在新年的兴头上,三姐李春香一家邀约林燕和她的母亲,一起去县城逛城隍庙会,也是图个儿喜庆。据说,县城内的城隍庙还是宋代修建的,具有深邃的历史文迹。每年正月十五,人们都像潮水一样涌去烧香,一时间人气鼎盛,气势如虹。当天上午,冬子被派去城隍庙内执勤,维护秩序。中午时分,林燕跟着亲友们下庙院石梯时,左脚扭伤了,行走不得,却被执勤的冬子看见。冬子赶忙跑了过去,林燕的母亲和三姐李春香看见冬子来了,心里甚是高兴。二人一对眼,放手不管了。冬子也不迟疑,背起林燕直趟趟地往县城医院跑去。
林燕在冬子的背上,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心爱男人后背的滚烫和抚慰女人的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