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离去,让冬子受到极大打击。他变了一个人,语言少了,笑声没了,心里笼罩着阴云。同事们理解他,深知他痛失女儿的悲楚,也不时地宽慰。组织知道他的心境,关心他,安慰他,给他留足精神的缓冲和心灵复位的余地。开导他解开心中苦结,树立起对生活的信心。
冬子到底还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女儿的病逝,也没让他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一些人总认为他会一直消沉下去,甚至认为他再也没有先前的工作热情和劲头;事实却恰恰相反,虽说他满腹苦楚,内心滴血,但他理性,男人的悲情在心里,女人的悲情在脸上,男人不能等同于女人,在悲情上,要有所节制。他现在听不到女儿的童声,看不到女儿的欢笑,没有了父女之间的欢乐和快慰,在艰难和痛苦中挣扎,但自己还要活下去。他把一切藏在心底,让工作淡化他内心的伤悲。他一回到家里,看到女儿的照片,心里又泛起一阵阵悲切的涟漪。
岳父知道他的心境,知道女婿李雪冬进入家门以来,妻子的转变和冷眼,女儿邵萍的冷漠和无视,让女婿李雪冬受尽了不少哑气。女婿李雪冬的人品高尚,一点儿不在意,也没把家庭的一些琐事放在眼里。现如今,外孙女病逝了,女婿李雪冬遭受了沉重打击。亲情的别离,不言而喻。这一点儿,冬子的岳父心里当然明白,也感同身受。自己作为长辈,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婿李雪冬一辈子悲伤、忧郁。为淡化冬子的哀情,缓解他的心情,翁婿二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旁敲侧击地提示他、宽慰他,劝他趁人年轻,再生一个,自己现在走得动,也好帮着带一带。岳父的话,冬子听得清楚,也懂岳父的一片苦心。可他却一言不发,避开话题谈起了别的事儿。这一下,也让忧思积虑的岳父不好开口了。
说来也是,冬子才三十四岁,人还年轻,再生一胎,也在情理之中,不仅满足了亲人们的期盼,更重要的,能让自己伤痛的心灵得到一些慰藉。冬子的内心,却让人捉摸不透。也许是因为女儿刚刚病逝,伤痛的心还未暂缓过来。又或许,沉痛的打击让他难以走出痛失女儿的逆境和阴影。可以说,女儿在他的心中是重要的,也是疼爱的,更是他的寄托和唯一。现在,女儿说没就没了,心里的空荡和满腹的忧伤,让他难以释怀。他知道妻子邵萍的品性,无视自己女儿的态度,也深深刺痛了他,伤害了他。曾经夫妻之间的海誓山盟没有了,谈恋爱时的痴迷、痴醉激情没有了。唯一能支撑他的,恐怕仅有他对感情的那一份专注。他心里知道,在他们李氏家族中,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要尊崇家规、族道,在个人的婚姻问题上,不能给家族人丢脸抹黑,冬子更是刻骨铭心。就算妻子邵萍对他再不好,他也只能忍着,一声不吭,维护着家族的颜面和声誉。可妻子邵萍的做法,也实在让他痛心,女儿住院期间,一直不问不管。更气人的是,仅几年时间,竟然把自己近二十万元的转业费花得一干二净。为救女儿的命,逼着自己去银行贷款,连同单位和同事们的一片爱心,才付清了女儿的治疗费用。
那近二十万元转业费不是小数,挥霍到哪里去了?当然与妻子邵萍的一贯做派有着直接关系。话说冬子和邵萍结婚不久,邵萍的霸道个性就出来了,说话大套,高高在上。仗着丈夫是部队上的干部,不得了,了不得,处处轻贱于人。在同学和朋友面前夸耀,别人不敢得罪她,把她当成了有派头、有势要,傲气十足的“大姐大”。她觉得自己威风八面,语言上更是盛气凌人。大家知道她是娇生惯养的独女,让着她,不给她一般见识。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了桀骜不驯的强势性格。几年后,逼着丈夫转业,算得了一笔不菲的转业费。论起生活水准,在县城也有一些财力。却被邵萍揽于手中,在单位同事面前讲排场、搞攀比,娇艳打扮,涂脂抹粉,时常与同事、朋友一起,聚吃聚喝、洗脚唱歌、打“大麻将”。洒脱的日子仍不满足,心比天高,想发大财。在别人的蛊惑下,背着丈夫竟然把钱拿去炒股。那些年,股市低迷,一蹶不振,结果打了水漂,丈夫还不敢问,一问就火冒三丈。怒骂丈夫是一个小警察,没本事,挣不上大钱,没能让她变成“贵夫人”“阔太太”。她的母亲也跟着帮腔,把冬子搞得难受,不敢吭声了。有时岳父看不下去了,才站出来怒骂几声,平缓了家庭风波。然而,夫妻之间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冬子也只能忍受了。
如今,二十多万元的转业费没有了,女儿也痛失了,冬子的心里自然是波澜起伏,有苦难诉。心态沉郁的他,也背上了银行十万元钱的沉重债务。妻子邵萍却不会放在心上,似乎与她无关,天塌下来有人顶着。如今的邵萍,也把自己放得很开,整天无牵无挂,无忧无虑,该玩则玩,该乐则乐。看上去,女儿的病逝,对她毫无打击,从不忧伤,没有了牵绊,反倒一身轻松,也有了更多做淑女的放纵和生活的节奏。
要说,邵萍对女儿冷漠,也是有原因的,给她母亲一样,重男轻女。应该说,她和她母亲都是女人,不应该有这样的观念。事实却恰恰相反,这种观念,早就在她们的心中根深蒂固了。女儿小诗涵一降生,母女二人更是大失所望。嫌弃也油然而生,为避开别人的碎语,顾于颜面,只能闷在心里。一时的新奇和新鲜,也给母女二人带来了一些欢乐和快意。可在同学和朋友面前,她却确定自己很不体面。大多数同学、朋友生的都是儿子,自己生的是女儿,少了傲气的资本。她给她母亲一样,都盼着生一个“带把儿”,谁知却让母女二人心情大跌。她母亲心态更为不好,认为在街坊邻居面前,少了底气,没有了更多自信。但她们却有泄愤的对象,“一盆火”倒在冬子的头上,暗骂女婿李雪冬基因不好,没有本事生出儿子。岳父倒是开明人,思想开化,生儿生女都一样,见到孙辈了,心中也是乐乎。可两个女人却有了心结,这才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又说女儿重病期间,母亲邵萍为什么没去医院照看她,其中也另有隐情。县城客运站春运过后,亟待人事变动,邵萍一心想浮上水,机会难得,哪能放过。况且,她与经理的儿子兰普交往极深、关系密切。她的心智、心思、心境,早就不在女儿和丈夫的身上了。沉迷于其中的,是一个劲儿力攀高枝,私下的酒绿灯红和花天酒地。丈夫冬子被蒙在鼓里,还时不时地在病态中的女儿面前,为她开脱。女儿也是信以为真。同年六月,处理完女儿的事后没几天,县城客运站人事变动开始了,经理退休了,他的儿子兰普坐上了“一把交椅”。邵萍也在新任经理兰普的操纵下,当上了行政管理部门主官,有了权势,那个儿派头,那个儿气势,简直令人咋舌。语气变了,走路扇起风边,不经意间,衣裳角儿还会飞起来打人,让人心生嫉妒和羡慕。
邵萍当上了单位领导,她的母亲又来劲儿了,逢人便说自己的女儿邵萍会来事,会处事,有后台,关系硬。逛街、买菜,也精神多了,在街坊邻居面前更是扬眉吐气。兄弟姊妹也劝说她:“甘大姐,不要那么张扬,为人要随和、低调。”而她的回答:“咋哪!我女儿邵萍有能力、有本事儿,当了官,我就是要说,就是要让人刮目相看。”兄弟姊妹们被回怼得再不说话了。颇有城府的父亲,对女儿邵萍的提职心知肚明。女儿并不是靠自己的能力和本事,而是依仗着一种特殊关系。这种特殊关系,也不是一般的,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沉浸在痛苦之中未能缓过劲儿来的冬子,看着妻子邵萍得势扬威,心里很是反感,却一直憋在心里。妻子邵萍有了地位,也更加放纵了,无拘无束,打着单位接待、应酬的幌子,时常不招家,几乎每晚回家都是深夜。她到底在外面干了一些什么,只有她自己才清楚、明白。
县城的圈子,也实在太小了,平时在街上行走,时不时都会碰上一些熟人。关系好的,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会停下来站在一旁摆摆谈谈,说说笑笑,若是兴头上,也免不了会打上几声哈哈。关系一般的,打一声招呼,说上两几句也就算了。冬子性情直爽,善于助人,也深得别人的好感,行走在街上,认识他的人,也会给他打招呼。一天中午,冬子在县公安局办完公事回家,途经一家商铺店面时,突然被一个女人叫住了。
“李警官,下班了呀?”随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冬子赶忙推让,女人也是急了,对着冬子说道:
“怎么了呀!李警官,这么热的天,一瓶矿泉水你都不敢喝,你以为我在腐蚀你呀?”女人的话一出,顿时把冬子逗乐了。
“哈哈哈!大姐,你真会开玩笑。”冬子说着,也不客气,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一个昂头喝了一大半。
农历七月间的天气,气温也是上扬,别说是走路了,就是坐在阴凉处,什么也不干,全身都会冒出汗来。更何况,冬子从县公安局出来,又走了那么长一段街面,闷热裹着全身,也有些口干舌燥。
“这就对了嘛!李警官,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嘛!”女人说完,赶忙从店里搬来一把电风扇,对着冬子“唬唬”地吹起来。
女人是商店里的老板娘,人情世故尚好,在那一条街开了一家副食品商店。在待人接物上,更是一个哈哈、两个笑,嘴巴也甜,能把心闷的人说开,把心烦的人说笑。就她那种经营风格,也抢了其他店里不少生意。生意各做各,谁也管不了。女人的生意也是做得灵活,从不斤斤计较,客人们买东西,数额大的去零头,数额小的去角分。远一点儿的客人,逛街、闲转,也会到她店里来。如此的经营方式,生意若是不好,那才叫怪呢!
这位商店老板娘为什么认识冬子?也是事出有因。头年的夏天,冬子回城在县公安局汇报案子。中午了,从县公安局的大门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急急忙忙跑过来挡住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他,只差没下跪了,让冬子帮她把女儿找回来。冬子二话没说,答应了妇女的请求。
冬子听了情况,得知妇女的女儿刚满十五岁,在县城一所中学上初中。平时听话乖巧,性情温和,学习上进,从不多言善嘴。也一般不会接识别的人,更不会背着父母谈对象。当时正当暑假,连续两天没回家,这才把妇女急得心里直抓毛,找遍了亲戚朋友和女儿的同学家里,仍不见女儿的踪影。到了第三天,这才跑到县公安局来报案,便偶然遇上了冬子。
冬子和妇女一起,找遍了歌厅、网吧,却毫无音讯。此时的冬子,也犯起愁来,这个姑娘到底去哪儿了!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看到对面饭馆里走出来一个小姑娘倒泔水。冬子灵机一动,有了!小姑娘有可能和同学一起去餐饮店打工了。接着,冬子带着妇女走进县城,对每家饭馆走访起来,可没走访几家,却在一家“德克士糕点店”将她的女儿找到了。据她女儿说,自己在那里找零工,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挣得个儿三、四百元钱。冬子表明身份,立时找来店主老板,责令其禁止招用未成年人童工。之后便将小姑娘交到了妇女手里,妇女更是感激不尽,这才认识了冬子这一位李警官。
“李警官,你夫人好漂亮的。”
“大姐,你认识?”
“咋不认识,上回我去市里进货,上午十点半钟办完货后,便和我妹妹一起去一家商场买衣服,刚进商场,迎面就碰见你夫人提着一包东西和一个男的出来,我妹妹还给他们打了招呼。”
“大姐,你妹妹认识她?”
“咋不认识!我妹妹同她一个单位,也在县城的客运站上班。你的夫人还是他的领导呢!只是那个男的,我不认识。后来才听我妹妹说,那是她们客运站的兰经理。”
“哦!是的,大姐,可能是他们二人去市里开会,会后去的商场。”
“对对对,李警官,当时那个兰经理也是这样说的。”
商店老板娘连连应道,无意间也为冬子的尴尬解了围。但在冬子心里,又一次证实了妻子邵萍的所作所为。尽管他的心里有些不快,还是满脸堆笑迎和商店老板娘交谈。
“李警官,上一次我女儿那件事儿,都得感谢你,若不是你,我还不知会找到什么时候呢!”
“大姐,你太客气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那么热的天气,帮我找女儿,连水都没有喝我一口。”
“大姐,这次不是喝上了嘛!”
“哈哈哈,喝上了,一瓶水值几个钱,离感谢你还差得远呢!”
“大姐,这就够了,足够了。”
冬子说完,身上的汗气也干了,站起身来,别过商店老板娘,挎上那个黄色军用挎包,离开了副食品商店。
一路上,冬子心里犯着嘀咕。妻子邵萍和客运站新任经理去市里开会,又出现在购物商场门口,还买了一包东西,实在令人费解。照常理,市里开会,层级高,都是单位的主要领导或分管副职领导参加,妻子邵萍只是客运站的一个中层,不可能与经理同去参加会议。再说,市里召开会议,都有重要事情要讲,会议时间通常近两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以上,有时还会开到中午。再者,没有重大、重要事情,市里一般不会召开会议,下一份文件就可以了。可那天上午,商店老板娘在那家商场门口遇见妻子邵萍,也是办完货物十点钟去的。途中耗去一些时间,才会与从商场购物出来的妻子邵萍相遇,按照时间推算,他们碰面的时间,大约在上午十时三十分。这就说明,妻子邵萍和兰普经理是提前去的商场,时间在上午十时许之前,甚至还会更早,进商场时间预计在九时许左右。邵萍八时三十分上班,这后去市里购物,时间上也极为吻合。反过来说,那段时间,就算市里开会,会议也不会那么短。冬子想到这儿,心里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断定,妻子邵萍那天上午并不是去市里开会,而是和经理兰普一起,去市上商场购物,为掩人耳目,才编出的那一套谎话。此时,冬子默言了,无语了,但他的心里却有了底儿。
事情总是巧儿。一个月后,冬子借调刑警大队办案。一天上午,他和刑警大队办案人员一起,去外县查办一起盗窃案件。中午了,带队领导也是兴起,邀约去了县城周边一家有名的“农家乐”吃中午饭,也是犒劳一下办案人员的辛劳。大家来到“农家乐”,坐在凉棚下面喝茶,冬子出于当兵人的警觉,随意扫视了一下四周。突然间,一个熟悉侧影跃入了他的眼帘。他顿时惊住了,定眼一看,却是自己的妻子邵萍坐在那里,旁边一个男人斜躺在一张凉椅上,妻子邵萍不停地往那个男人嘴里一颗一颗地喂着葡萄。冬子心头顿时巨浪翻滚,怒气狂升,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抓住那一对狗男女施暴一顿,以解心头之恨。但他没有那样做。他知道身边有同事,闹翻了反而让人看了笑话,自己也难以做人。自己是警察,遇事还得沉着、冷静。他定了定神,从桌上端起茶杯走了过去。
“哟!兰经理,在这里消遣呀?这里的景致好哟!很幽静的。”
冬子的声音顿时让妻子邵萍惊魂了。她猛然抬头,一看丈夫突然站在自己的面前,脸色立时大变,一时说不出话来。睡躺在凉椅上悠闲自得的客运站经理兰普,更是慌了神儿,立时坐起身来,两眼直直地看着冬子,语无伦次地支吾起来。
“李……李警官,我……我们是来外……外县联系工作。”
“哦!兰经理,我知道你们客运站的业务广泛,联系工作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呀?”
“哦!李……李警官,对方有事儿,没有一起来。”
“兰经理,这就是对方处事欠妥了,工作再忙,至少也得有人来接待吧?”
“是,李警官,这都是他们的处事不周。”
坐在一旁的妻子邵萍更是无言以对,神情慌张,脸是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冬子当然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又继续对客运站经理兰普说道:
“兰经理,这里的风景很好,很有雅致,选得不错,你们经常来吗?”
“不不不,李……李警官,你说笑了,我也是第一次来。”
“哦!”冬子应答着,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此时,客运站经理兰普在惊恐之中,也平和了一下心态便问道:
“李警官,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哦!是这样的,今天上午随着刑警大队的同事来外县办理案件,大家兴起,也就来这里吃饭了。”
冬子说着,用手指了指围坐在二十多米外一张桌子上的几名办案民警。
“李警官,是办大案吧?”
“也不算,就是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好一个“偷鸡摸狗”的词汇,顿时把客运站经理兰普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现在不正是“偷鸡摸狗”吗?
“那,李警官,一起吃饭吧!”
“不了,影响你们的情致不好。对了,兰经理,这里的风景不错的,你们可得好好欣赏哟!”
冬子说完,瞟了妻子邵萍一眼,端着茶杯回到了桌上。同事们也问起冬子来,冬子只说是遇见了熟人,大家也就一马跑过了。
冬子走后,邵萍慌乱的心绪才渐渐平息下来。但她却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仍在一个劲儿打鼓、叫苦。客运站经理兰普,也听出了冬子的话中呛语,暗恨自己选错了地方,让邵萍的丈夫遇见了。但话又说回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干一些偷情别恋的龌龊事儿,也总会有湿鞋的那一天。
当天下午,冬子心态斐然,和往常一样,在同事面前,一点儿也没有表露出来。但在他的内心,犹如插上了千万把尖刀,搜刮着他的心,他的肝,他的肺。那种感觉,也只有他,才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得到。
冬子从外县查完案子回到单位,同事们下班走了,他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仰望着天花板,流下了伤心、酸楚、苦涩的泪水。他追忆着和妻子邵萍的过往,那恋爱时的欢快,在部队结婚时的欢心,转业从警后受到妻子邵萍的冷遇,岳母的淡漠,家庭的不和谐,女儿的病逝和妻子邵萍贪图虚荣、情感别异,让他记恨于心,满腔喷愤。他把妻子邵萍背着他,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不为人知的事儿串并起来,更是细思极恐,伤怀饮恨。他不敢相信,妻子邵萍会背叛他,欺骗他,背离他的一切。以前,他总认为妻子邵萍为了工作,为了进步,只是逢场作戏,不会做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如今都一一证实了。这一回,他亲眼看到了,满腹苦水,悔不当初。他恨自己一个心思缜密、忠于感情的男人,竟然成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被妻子玩弄得团团转,把自己卖了,自己还得帮着数钱。他现在知道了,妻子邵萍是那么不知廉耻、绝情绝义,不守妇道。他捶头痛恨,恨自己就是一个十足的傻瓜,恨自己当初在部队风华正茂、能力超群、受人仰慕,让人敬佩的男人,会变成这个样子,会在妻子邵萍的心目中一文不值。此时,他伤怀,他恼怒,他气愤,他悔恨。这样的妻子、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感情,简直就是有名无实、徒有虚名,也完全没有继续的必要。若是继续下去,头上还不知会重叠起多少“绿帽”。他含着泪水,拿出纸笔,护桌疾书。凭借着自己的文学才华,语辞严谨,言明意尽,公公正正地写完了那一份泪水滴洒的离婚协议,随后,拉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家里。
当天下午,妻子邵萍知道情况不妙,也早早回来了。晚饭后,冬子当着妻子邵萍和她父母的面,拿出了那一份辛酸的离婚协议。冬子的岳父顿时傻眼了,呆住了。邵萍的母亲也顿感惊愕。冬子毫不隐瞒地说了当天中午在外县“农家乐”亲眼看到的那一切,并说了众人议论的话语和戴在妻子邵萍颈子上那一条粗大的金项链、手腕上的金手镯以及炒股耗尽近二十多万元和女儿病重无钱医治的全部事实。邵萍的父母知晓了女儿邵萍在外面的情况后,犹如如临大敌,流着老泪恳求女婿冬子原谅女儿邵萍的过失。此时的邵萍,深知自己所做的事儿,只得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哭泣。然而,一切都晚了,冬子不可能再给她心无家庭、玩弄感情的机会;也别想仅凭几滴眼泪,就能暖化他早已冰冷的心。
邵萍的父母知道女儿离婚后家就散了,跪求女婿冬子再给女儿邵萍一次改过自新机会。可世上哪有后悔药买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冬子在离婚的事儿上很是大度,不吵不闹,自愿净身出户,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女儿重病住院在银行贷款的十万元钱,与妻子邵萍一人一半。邵萍深知此段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无法挽回,只得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第二天上午,冬子和邵萍去了县民政部门。之后,冬子搬出了曾经让他忍气吞声、满心伤痕的家门。
冬子离婚后,在县城边租了一套二屋住房,房费倒是不高,每月两百元钱,这对冬来说,还算承受得起的。尽管房屋有些简陋,但还能将就、凑合。冬子住在那里,开始了自己的单身生活,只是离主城区远了点儿,倒也清静。这也是命运将他置身于此,也是可悲!可笑!他沦落到这副田地,也只能怨自己。若是当初自己咬住牙,顶住压力不转业,也不至于如此,更不会出现感情悲剧。然而,那些想法都是片面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支撑下去,还能不能在艰难困苦中挺过来!还好,他深感自信和自豪的,自己曾经是一名军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面临怎样的挑战和困境,都能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挺直腰杆,笑盈着去面对人生的起伏和波折,去经受辛酸、苦涩的伤泪。他也实实在在地领悟到了,人生,就是一场戏,是一场充满悲惨剧情的大戏,演绎着一个个伤怀至心的故事和一段段揪人心肺的插曲;更是一部读不完,也悟不透的百科全书,编织着一生的荒淡情感和苦熬不尽的梦幻奇章,让人思寻,令人沉味。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一生下来,命运就驱使着自己要努力抗争,冲破束缚,去迎接伤心的疾苦。
邵萍离婚的事儿,也传到了家族、亲朋们的耳朵里,一个个儿深感哀叹。都认为邵萍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放弃他(她)们心目中的侄女婿、孙女婿,实在有些可惜。像李雪冬这样的小伙子,品性好,有责任,有担当,顾家庭、重事业,尊老爱幼的男人哪里找哟!而自己的侄女、外孙女邵萍却不珍惜,迷恋在个人的情感世界里,追求着“酒绿灯红”的美韵,实在让人心中无语了!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毕竟“纸包不住火。”几天后,街坊邻居知晓了,谈论的话题,也牵起了“摊摊儿”,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李雪冬这个小伙子太冤了!满身能力和本事儿,却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不值得;有的又说:都怪那两个“老果果”,没教育好自己的女儿,让李雪冬这样好的小伙子,身居他家受活罪;有的还说:我早就看出来了,门不当,户不对,就她女儿那种傲气的性格,能容下自己心地善良的老公吗!有的更是说:我之前就晓得,邵萍那个女人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见异思迁,好高骛远,不霸道的男人根本就管不住她的,和她离婚,也是李雪冬这个小伙子最明智的选择……
冬子离婚后,两个姐姐知晓了,伤心之余也为弟弟庆幸。悔恨自己当初为弟弟的亲事看花眼了,看走眼了,没有看清邵萍这个女人的品性和本质,最终酿成婚姻悲剧。当初,弟弟进了邵家的门,两个姐姐满是欣慰,高兴。当知道弟弟受到兄弟媳妇邵萍的压制时,又满腹揪心、苦闷。三姐李春香出于慈母情怀,还是劝说弟弟冬子要容忍,要大度。四姐李春芳,却为弟弟的遭遇愤愤不平。认为弟弟从小就吃苦受累,现在成家了,不应该受妻子邵萍的“窝囊气”。冬子又何尝不明白两个姐姐的一片苦心,只是浮于表面,将就过算了。现在,弟弟冬子横心了,两个姐姐不知是欢,还是悲;是苦,还是乐。
邵萍在兰州的幺爸,听说自己的侄女邵萍离婚了,一个电话打到了哥哥邵永华家里,问清了情况后,顿时怒发冠顶,大骂邵萍不知好歹,所做的事儿有辱了他的颜面,怒斥邵萍败坏了家风、门风。然而,侄女邵萍离婚已成定局,只能满腹沮丧、羞愧地摇着头,自恨是家门的不幸,家族的不幸。
邵萍离婚后,便把精力和心思放在了经理兰普身上。这个兰普,到底是情场老手,得知邵萍离婚的事儿后,知趣了,收敛了。情感和态度,陡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对邵萍疏远了,冷淡了。毕竟,他是有家屋的人,他的老婆是县上一位领导的侄女。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听说兰普有外遇,与单位一个女人有染,干了一些不干不净、不清不白的事儿,更是火冒三丈,扭着兰普不放,每天和兰普形影不离。时隔不久,邵萍和兰普的事儿,便在县城客运站传开了,炒热了,兰普正式回绝了邵萍。心高气傲的邵萍哪能放过,在兰普面前耍横、撒泼,揪着兰普不放。一天上午,邵萍在经理兰普的办公室大吵、大闹,让兰普与他老婆离婚,与她在一起,正好被前来的兰普的老婆撞见。兰普的老婆不容分说,上前抓住邵萍的头发,就是一顿暴打,还一边打,一边喊:
“老子打死你这个‘小三’,看你还敢不敢骚缠我的男人。”
那场面,那喊声,简直丢脸哟!兰普的老婆打了一阵儿之后,这才被围观的人拉开了。众人指责邵萍偷了别人的男人,应该遭到报应,遭到道德上的谴责。众口唾弃中,邵萍也恨不得找个儿地缝钻进去。
事情闹开后,邵萍被兰普一脚蹬了,蹬得是那么干脆、利索。邵萍也是气火攻心,找到兰普理论。兰普毕竟是一个有财力、有背景、有上层关系的人,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平庸、放荡的女人放弃一切;更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婚外情人抛妻弃子。最后给了邵萍两万元钱,算是完了事儿。
然而,这件事儿在众人眼里,也招来了不少口舌。都认为邵萍学历高,有文凭,也是一个几岁孩子的母亲,随丈夫转业安置,有家庭,有工作,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吗?非要心比天高,放纵虚荣搞攀比,不守妇道,性情放纵,一味追求时尚、时髦、高档次。还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得火热,拉关系,套近乎,一心谋求做人上人,结果呢!搞得身败名裂。一些人更是口无遮拦,说得安逸,“母狗不倒尾,公狗不敢上背。”还说是上了古书的!那些刺耳的话,也是一吐为快,泄一时之愤。提起她的事儿,单位的人早就知晓了,自从那一次春游“踏青”活动开始,她接触了兰普,就认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兰普也是抓住这个机会,施巧言,献殷勤,用一些花言巧语迷其心智,开出离婚娶她的空头支票,买一些金银首饰诓她、哄她,她也信以为真,认为真心对她好。殊不知,那都是兰普玩弄女人的伎俩,抛撒的诱饵。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儿狼。”而她,却飘了!不自量力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把情和爱都倾注在了兰普身上。而兰普,更是一个“不图锅耙吃,不会在灶背后转”的主儿,给邵萍大灌“迷魂汤”。邵萍却不以为然,自我陶醉,孤芳自赏。还恬不知耻,尖酸刻薄,鄙视、压制自己的丈夫。小家不顾了,父母不管了,尊严不要了。一心想着兰普会离婚娶她,让她成为让人仰慕的“富婆”。事实真的如此吗?那都是她一厢情愿,想多了,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儿。最后落得“鸡飞蛋打”,让人看了笑话。现在好了!“贵妇”“阔妇”没做成,反倒成了众人唾弃的“小三”,成了别人的玩物。名声搞臭了,影响造大了。让人讥讽、嘲笑、冷眼、鄙视,家门亲戚无脸见人。一个好端端的小家庭,就这样葬送在了她的手里,毁在她的手里,实在令人悲叹、惋惜。
而兰普,一个十足的“人渣”“花花公子”,家中的独生子,从小就不守规矩,上小学时和女同学摸摸搞搞,偷看女同学上厕所,被老师多次教育,学校开除他,却被他当经理的父亲把事情摆平了。初中时,便和女同学打情骂俏,女同学不搭理,他就寻机报复。一见不搭理他的女同学上厕所,便抱起一坨石头砸进粪坑,飞起的粪便溅了女同学一身,满屁股都是。他的父亲又出面花钱,要人情,又才将兰普留在学校。上高中,就更不得了了,学习不上进,在学校耍朋友,谈对象,时常争风吃醋,毕业那一学期,竟然把两名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学校当即开除,他的父亲苦苦求情,出钱通融受害人的父母,这才保住了高中毕业证。高中毕业后,当起了“街溜子”,仗着家里有钱,到处惹是生非。他的父亲一看不管教不行了,这才把他安排进了县城客运站上班,也有了一些归顺,但吃、喝、嫖、赌仍是他的常规。二十二岁那年,他的父亲通过自己的关系、人脉,不惜重金,为他攀得了县上领导侄女的一门亲事,在权势的压制下,他不敢明目张胆了。但他淫心不死,背着自己的老婆偷情换恋,朝三暮四,暗地里与一些女人勾情搭恋。倒不是说,他有古代帝王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至少说“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那是肯定的。所以,玩弄你邵萍,简直就是轻车熟路,小菜一碟。
如今,邵萍心里比任何时候都难受,都伤痛。众人都说:是她自找的!不作死,就不会死。活该,罪有应得。众人的冷嘲热讽,也让她颜面扫地。之前的高傲、霸气没有了;强势、自负也荡然无存了。现实回应她的,却是满满的自贱、羞耻和龌龊。她终于头撞南墙醒悟了,怒骂兰普欺骗了她,玩弄了她的感情,众人又说:那又能如何呢!你不是同样玩弄了你丈夫的感情吗?你们还是正式夫妻,却被你玩弄得那么惨,那么没有边儿,这叫一报还一报。你不顾家庭、感情,移情别恋,本身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倘若你邵萍是一个正派的女人,有家庭责任心的女人,兰普还敢随心所欲、大胆妄为吗?还敢不计后果、目空一切吗?鬼才相信。现在在痛苦中挣扎,在悲泣中呻吟,也是咎由自取。此时的邵萍,后悔了,心愧了。她想到了丈夫李雪冬,想到了丈夫李雪冬的好,也想到了丈夫李雪冬曾经对她的深爱和情意,若不是当初自己吵着、闹着让丈夫转业,现在已经是让人敬慕的“官太太”了,丈夫的军旅生涯也会一帆风顺。众人却说,你早干什么去了?
而今,离婚成为事实,能有这样的结果,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怨不得任何人。她也知道,是自己的虚荣心、嫉妒心和攀比心害了自己,再想回头,和丈夫李雪冬重归于好,除非河水倒流,地球倒转。已经不可能了,没再有机会了,前夫李雪冬的心早就死了。自己种下的恶果、苦果,只能由她一个人吞下。
丑闻传到了朋友的耳朵里,一个个儿只得摇头。他们能说什么呢!事实摆在面前,只能怒骂邵萍的不是,县城客运站也成了众矢之的。邵萍无脸见人了,不得不停薪留职。父母见她沦落到那种地步,自己脸上无光,也背上了让人指责、唾弃养女不教的骂名。几天后,邵萍收拾起衣物,往南方城市去了。
这一下,邵萍的母亲在街坊邻居面前,也永远抬不起头了,再不敢自夸大话了,只能捂着那一张老脸,夹着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