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身陷囹圄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四十八章 身陷囹圄

立冬过后,气候开始由秋季少雨干燥,向冬季阴雨寒潮过渡了。地面上,或多或少起了一些露霜,凝结在草尖儿上,晶莹剔透也甚是好看。山窝里、溪流间、河沿上,罩起的雾障浓浓的、厚厚的,弥漫着旷野,一些稠密的区域,能见度仅有几米,一上午都很难散尽。

这样的天气,每年到了初冬都会时常出现。当年也是怪了,升起的雾障一次比一次大。寒潮也来了,让人僵手、僵脚。天气也不好,变化无常,一阵儿阴郁沉暗,一阵儿惨白淡黄。一些善观天象的老人们也说:天象不正,必有天祸。果不其然,半月后,一场大雪来了,漫天飞逸,悄无声息,飘飘荡荡,仓促、突然得让人始料未及。那一场大雪,在巴蜀大地上,更是历年来少见。大雪也来得太猛了些,仅在一个晚上,就把山川、河流、旷野素妆了,染白了。尽管大多雪花刚一落地,就融化了,但还是残留了一层薄薄的、让人产生遐想的新奇和幻意。充盈的大雪,似乎也在告诉人们,为什么会来得那么快、那么大、那么猛,都是为了尽快洗涤混世中的尘埃和垢迹;洗涤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浊物和肮脏,让世界变得纯正,让空气变得清新,让自然变得和谐。

天气悄然变化,似乎也在昭示着什么!预示着什么!不过,一些敏感时事的人,好像已经知晓了一些!明白了一些!但还不能肯定,一个个儿只能绷紧神经,睁大眼睛,静观其变地端详着事儿,静静地期待着那逆境变天大事儿的到来。是的,社会的混沌也应该纯净了,净化了。再不纯净、净化,还不知道终将会怎么样!民众苦不堪言的情绪,会压抑到什么时候。不说民不聊生,恐怕也是差不多了。

十月上旬,一声惊雷响,华夏为之震。最高层“反腐倡廉、正风肃纪”作风整顿开始了。这次整顿,声势之浩大,气势之雄浑,无言能及,绝无仅有。并非偶然,而是必然。最高层厘清、明晰了从上到下的一些错综复杂脉络,若是再不出手,全面治理,伟大事业就会受到严重影响,改革开放也会形同虚设,权势将会一直成为一些位高权重、谋取私欲的人堂而皇之的依附体。继续让党政队伍、政法队伍百病缠身,病入膏肓,民众将永无明日。这一回,最高层痛心彻骨,痛下决心,就是要“刀刃向内,刀刀见血,刮骨疗毒”,下大力气切除体内“毒瘤”,正本清源,强身健骨。

让人心奇和心悦的是,这一回作风整顿,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惯例模式。由最高层直接主导,各省组成专项巡视组,省与省之间交叉巡视督导,下沉到县级一线,不开会、不动员,不汇报,形式上尊重个体,内容上注重事实。并在社会面大张旗鼓地宣扬发动,张贴安民告示,设置民众投诉电话和意见箱,让民众敢说压在心头的真话、实话。各地的暗访组多管齐下,多路出击,顺藤摸瓜,深挖“毒瘤”“顽疾”。这一招果然见效,震撼不小,平时那些不可一世的大官显贵们、高高在上的关系户们、嚣张跋扈的权势贵族们,一见这势头,这阵仗,一个个儿胆颤心惊,魂不守舍。钩子夹紧不说,随时随地都担心自己身边有一双直愣愣的眼睛。往日那种高谈阔论、趾高气扬的语气没有了,喜好别人“溜勾子、拍马屁”的神气也没有了。每当听到召开会议,心态紧张,心里发怵。一到晚上,但凡一个陌生电话或是警笛声响起,那阵儿的诚惶诚恐,心神不定,更是不言而喻。然而,就是那样的一些“蛀虫”,事到临头,仍不反省。反而抱着一丝幻想和侥幸,顶起脑壳硬撑,沉浸于“夜间吹口哨——自我壮胆”之中。自我安慰、自我打气,让自己顶住压力,运动一过就完事了。他们想得太天真了,也完全没有把“反腐倡廉,正风肃纪”运动当成一回事儿。他们的无知和幼稚,只能换来一点点儿暂时的心理慰藉。

“他爸,这次运动来得好猛哟!让人防不胜防。”

“谁说不是呢!”

“我说她爸,你会不会被查出来哟?”

“不会吧!平时我都做得隐蔽,若是没人‘点水’,应该不会有事儿。”

“他爸,你以前那些朋友靠得住吗?”

“咋说呢!应该不会说出来吧!”

“嗯!那就好。我说她爸,我还是担心家里入股分红得来的那些‘东西’!若是不行,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说得简单,往哪儿转移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都很敏感,稍有不慎,不就暴露了?到时哭都来不及。”

“他爸,那咋办?”

“咋办!谁知道。我再给你办个‘点点儿’,不要再和邻居李大嬢打得火热,小心被出卖。”

“他爸,李大嬢那个人挺好的,我们两家交往了多年,也信得过。”

“你懂什么,人心隔肚皮,今日不同往时,她心里想的什么,你知道吗?”

“嗯!他爸,你说得也是……”

一些平时玩弄关系的人,在强大的震慑下,也是惶恐不安,不可终日。

“他姑妈,上次你侄儿提职的事儿,你给县上领导送了十万元钱,不会被查出来吧?”

“哥,应该不会的,就是查到了,我不说,县上那位领导也不会承认。”

“嗯!现在的势头猛哟!我就害怕出问题。”

“哥,你就放心嘛!我已是官场老手了,这些事儿,我能把得住。”

“那就好,那就好。”

“哦!对了,他姑妈,两年前你帮娃儿的大舅子办理的那一起伤害案,通过法院的关系,少判了两年,这个事儿不会‘翻翘’吧?”

“哥,应该不会,受害人那方,就是平头老百姓,不懂法,也说不出话来,应该不打紧儿。”

“他姑妈,我晓得的,当时受害人那方还有些不服气。”

“唉!哥,没事儿的,都过去那么久了,应该不出大问题。”

……

“领导,上次政府招标的那一项城建规划项目,手续不齐全,若是查出来,你说咋办哟?”

“咋办!我能知道咋办?当初让你们通过合法渠道,进行工程竞标,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火铲烧到脚背了,才知道急。”

“领导,当时是你答应了,我们才那样搞的。”

“乱说,我哪里答应了呀?”

“喂!领导,事到如今,你可不能说‘横话’呀?”

“我说什么‘横话’了,反正当时我不知道。”

“领导,过河拆桥呀?你是吃了一百多万回扣的哈!”

“我吃什么回扣呀?那是我应得的一部分。”

“好好好,领导,就算是你应该得的一部分,现在事儿来了,你也总得为我分担、分担吧!”

“分担,怎么分担呀?”

“领导,你不能把事儿全都压在我头上,若是整出事儿来了,大家都不好看。”

这位县上领导听城建商老板这么一说,也怕事情败露,蹲了拘角儿,掉了“乌纱”,立时转变了态度。

“好了,好了,我说李老板呀!刚才是开个儿玩笑,这件事儿呀!我们大家都得想办法,躲过这一‘绷头’,就好了。”

城建商老板听县上领导这么一说,心头的恐惧才稍缓下来。而这位县上领导却右手护胸,左手托腮,忧心忡忡在办公室踱起步来。

一些胆小的官太太们,经不起舆论、政策攻心,在众说纷纭的口舌下,也怕自己的老公晚节不保,害了子女,害了家庭,也有些软化了。

“他爸,现在运动搞得这么紧,我们还是把别人送的房产、车钥匙拿去退还了吧!”

“还了,还谁呀?别人会要吗?”

“那咋办呀?我心里害怕。”

“怕啥?贪污受贿又不止我一个。”

“唉!当初不收就好了,不会担惊受怕。”

“现在说,顶个儿㞗用,谁叫你是一个‘财迷’。”

……

别的女人也是看到了势头,不时劝说自己的丈夫。

“老公,你去自首吧?向组织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放屁,老子名声一世,不就收了一些身外之财嘛!”

“老公,你听我的吧!手腕始终扭不过大腿。”

“你当初收钱的时候,眉开眼笑,现在想起这些来了。”

“当初,哪个晓得会有这么大的运动。”

“运动咋哪?哪一次运动,不是一阵儿风,刮过就算了。”

“反正呀!我感觉这一回,没有那么简单。”

“不简单又能如何?现在当官的,哪一个不贪、不腐?屁股上没有粑粑?”

……

应该说,胆怯的女人,让自己的老公投案自首,也是看清了政策风向,知道自己的老公难逃厄运,故而鼓起勇气向老公表露,却遭到了自己老公的无视。看来,自己的老公性格倔强,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其实,这一回最高层开展“反腐倡廉、正风肃纪”运动,其目的,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运用监督执纪整顿模式,让一些知错、悔过的违法、违纪人员悬崖勒马,主动交代问题,配合组织调查,如实退还非法所得,自愿接受组织处理。这本身就是政策宽容,挽救个人。但一些“老油条、老顽固”,仍然我行我素,不知悔改,死不认错。他们之前利用手中权力,大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庸俗工程”;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大肆敛财,成为黑恶势力“保护伞”,家属子女的“避风港”,亲戚朋友的“压舱石”。在行政、执法上,吃、拿、卡、要,对待民众冷、硬、横、推,说过激话,做过激事,权钱交易,为关系站台;办金钱案、人情案,关系案,肆意干预司法公正。民众有话不敢说,有冤无处申。这些赤裸裸的人心向背、脱离群众的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早就烂到骨髓了。但最高层力度强悍,以“零容忍”的鲜明态度,强势整治“顽瘴痼疾”;清除“害群之马”,民众当然万分响应。

“他大哥,这个运动,可能要整到不少人。”

“那有啥的!整的都是贪官。”

“这么大的阵仗,你不怕呀?”

“我怕啥呀!一个平头大耳朵老百姓,又不是当官的,就是整错了,也整不到我的头上。”

“也是哈!他大姨,这回大运动,不管怎么搞,搞多大,与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是,我怕啥呀!要怕的,是那些不干人事儿的贪官。”

“我说呀!他大姨,没想到那些龟儿贪官,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能想到吗?当时贪疯了,‘二家婆在几,都不晓得了’。”

“就是,不然哪有那么多的大官大贪,小官小贪!”

“我说呀!到现在,他们还认为自己没贪够呢!”

“能贪够嘛!钱那个东西,谁会嫌多?”

“也是哈!那么多人钻起脑壳都想当官?”

“当然啰!当了官,就有势要了,婆娘儿女都沾光。”

“这话不假。不说别的,我家对面那个姓张的,当他妈的一个芝麻大小的官,整天装腔作势,不得了,了不得,摆出一副臭架子。你看他的婆娘哟!花枝招展不说,走起路来,屁股扭得个儿圆泛,衣裳角儿都会飞起来打人。”

“他三叔,你晓得这叫啥子不?”

“叫啥子吗?”

“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哟哦!他三叔,你还是个文化人。”

“文化人倒是算不上,只是一个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有水平的,当时你咋不去当官呢?”

“我才不想呢!做平头老百姓,讨得一身清净。”

“也是哈!官场上的水太浑,也太深,一般人踩不透。”

“就是,少去惹一身骚。”

……

街头巷尾的女人们,一闲下事儿,就围坐在一起,织的织毛衣,纳的纳鞋垫,翘谈着县城里发生的一些事儿。她们倒不是杞人忧天,为别人提心吊胆,而是满腹乐乎地畅谈着心中的快事儿。

“他大妈,你们知道不?这个大运动是专门整那些贪官污吏。”

“早就该整了,最好是把那些坑害大家的贪官,全部抓来枪毙。”

“我看呀!那些贪官,以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惨。”

“他大妈,惨啥呀?人家早就把钱捞饱了。”

“捞饱了,我看不见得,这回呀!就得让那些狗日的贪官,把‘黄胆’吐出来不可。”

“活该,这就是报应。”

“做了那么多的黑心事儿,还以为上头不晓得。”

“能瞒住嘛!‘若是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们知道嘛!上头之前为啥不惊动他,任他贪。就想着把猪肥了,坐膘长肉,屁股长圆了,才一起杀。”

“就是,喂肥了杀,肉身好,边油多嘛!”

“他大姨,我看也是的!”

……

那些嘴长舌尖的女人们,一阵儿谈论,一阵儿乐乎,笑声四起,哈哈不断。谁也没有隐瞒,有什么就说什么,说起话来也是惊乍,到了兴头上,更是口无遮拦地一一道来。她们才不管呢!因为她们心明如镜,心无碍事,当然也就毫无顾虑、众说纷纭了。

一些坐在暖阳下面喝着散茶、侃着大山的老头们,也关心起时事来。

“各位老哥,这回的‘反腐’运动,可把贪官们整惨了。”

“不整惨,就没有‘怕头筯’。”

“就是,不整惨,那些龟儿贪官就不晓得痛。”

“这一回,很多龟儿贪官都跑不掉。”

“跑不掉,说不一定,正在找关系保命呢!”

“关系,恐怕关系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唉!这些拿着国家的俸禄,行使着民众给的权力,反过来坑害民众,这样的官,不整非天理。”

“就是,这些龟儿贪官,胆子也太大了。”

“不大,能捞上钱嘛!”

“捞钱,都是官官相护,惯出来的!伟人那个时代,谁敢?”

“就是,新中国成立初期,出现了两个贪官,结果呢!立即判处死刑,枪毙。”

“唉!现在时代不同了。”

“有啥不同的,我说呀!是胆子搞大了。”

“是呀!这些年国家改革开放,经济活了,那些贪官也是放心捞,大胆捞。”

“唉!也是没有政策管。”

“谁说没政策?人家上头的政策是好的,都是为民的政策。可到了贪官们手里,就变样了。”

“这就叫:你上有政策,我下有对策。管你民众‘牛打死、马打死’都与他无关。他该贪则贪,该腐则腐。反正上头‘天高皇帝远’,也看不见,不知道。”

“不知道呀!这回就知道了。”

“唉!这些贪官们哟!我都为他们捏一把汗。”

“捏一把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妈哟!我们老家修一条机耕道路,说起来是县上拨的款。这不,刚修起两年,现在都烂了,一下雨到处都是水洼,不知道这些狗日的贪官贪污了多少钱!”

“那算啥子!县上每年搞城市规划建设,什么街道规建、棚户区改造、厂办企业征用占地、房地产开发和一些政府工程建设,那些官员们该贪多少?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是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还蒙在鼓里。”

“还有呢!一些贪心大的,没贪够的,直接入干股,从中分红,那麻袋装的钱,可以说,你我背都背不动。”

“唉!可都是整大耳朵老百姓。”

“不整你老百姓,整谁呀?”

“我说的,贪污腐败历朝历代都有。”

“咋就整不干净嘛!”

“整得干净,你说得轻松,贪官们就是身上的垢泥,搓了又有。有了又搓,能搓绝嘛!”

“我说呀!社会有了这些贪官,才会有发展,有进步。”

“要说,这话也并非没道理。如果不搞发展,没有项目,贪官们从哪儿贪污受贿呀!”

老头们谈到这里,心情似乎舒展了很多,各自端起茶来,重重地喝了一口,又接着说道:

“我看这回,运动搞得这么凶,那些贪官们,应该如何交账哟!”

“就是的,上头搞这么大的运动,不可能草草了事,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嗯!说得也是。”

……

那段时间,无论街头巷尾,还是休闲茶坊,一些人只要聚在一起,议论的,都是运动期间的一些事儿。有的谈得津津乐道,有的又谈得喜笑颜开;有的谈得双眼瞪直,有的又谈得怒发冲冠。心头的怨气、怒气,像炸雷一样,一下子都迸发出来了,都有说不完、道不尽的感叹和愤怒。反正,就那一阵儿,不管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一些民众生厌、憎恨的事儿。即使那些贪官的亲属们听见了,心里纵然有千万个不舒服,也只能憋在心里,以一种仇视的心态默认。若是放在以前,传到了贪官们的耳朵里,那可得小心点儿,只要有了机会,非得把你整得七生九死,也不解心头之恨。可现在,在大势面前,贪官们也只给垂首沉闷,不敢吭声。

说实话,民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好谁坏,谁是谁非,大多还是分得清楚,理得明白。可还是有一些睁起眼睛说瞎话、添油加醋的人。这些人在社会层面中,也不在少数,心态也是多种多样,但不管心态如何,都从不同角度袒露了内心的义愤和想法,出发点都是好的。只是他们在谈论事儿时,有一些故弄玄虚、装腔作势,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也不能说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他们不管出自何种心理和何种目的,总之一点,对贪官们都是记恨的,厌恶的,都希望和渴求社会和谐,高堂明镜。

在“反腐”运动持续深入和强大的政策、纪律驱动下,开始收网了。一些政府分管领导、部门领导和政法系统相关人员,也陆续成为笼中之囚。最激动人心的,还是县上的一次会议,那一次会议,也让一些违法、违纪人员刻骨铭心、终生难忘。当天,县上召开作风整顿述职大会,县上各级领导和各行政执法部门负责人也都悉数到会了。会议进行了十多分钟,上级纪委监委督察便不动声色走进会场,亮出法律文书,对号入座,原本心神惶恐的贪官们,眨眼间就被戴上了一副副冰冷的手铐。此时,贪官们才如初醒,深知大势已去,只得低着头,被押解人员带离了会场。

那一次秘密抓捕,也是上头的特定旨意,任何人无从知晓,就连会上的主要领导也未能听到一点儿风吹草动。动作之快,效果之好,堪称前所未有。那些天,一些平时心高气傲、高不可攀、个人崇拜的大官显贵和“关系户”“保护伞”“避风港”,也被关进了笼子里,低下了那一颗低贱的头颅。之前调离岗位任用的个别领导干部,也在不同时段相继落马。那些人身陷囹圄,倒也聪明,为了明哲保身,主动向组织坦白为官从政以来,目无法纪、藐视法度的违法犯罪事实,交代了自己的后台和关系网络,上交了个人非法所得,自愿接受组织处理。表示戴罪立功,配合上级监察部门穿针引线,深挖线索,查处了一起起涉贪、涉腐大案、要案。

运动期间,冬子也未能逃脱干系。一天上午,冬子被突然召回县公安局,一进政治部门办公室,两名纪检人员正在等他。一个人首先问道,你是李雪冬吗?冬子心无顾虑,随口说道,我是李雪冬。另一个人马上说有几件事情,找你了解一下,请你配合。冬子心头一紧,但又马上镇定下来。因为他知道,整顿期间,公职人员都要接受组织审查,这也是纪律要求。冬子没有说什么,同两名纪检人员上了车,来到县纪委办公室。两名纪检人员也很客气,询问了冬子的从警和办案情况。冬子毫不隐瞒,对答如流。随后询问到执法纪律方面情况,冬子仍然不掩不避。在他的心中,自己行得端,走得正,不怕什么,也不惧什么。就这个问题上,纪检人员却一直认为,李雪冬有意隐瞒事实,不配合组织调查,了解情况。双方陷入僵持之势,纪检人员也不隐瞒,便将涉嫌违纪问题逐一向冬子宣告。冬子一听什么执法不公、以权谋私、收受财物、打击报复等问题,顿时头都炸了,脑壳犹如被炮弹轰过一样,震得“嗡嗡”作响,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纯属诬陷。冬子竭力解释,但都被驳回。冬子无语了,只得一个劲儿地摆头叹息。纪检人员调查无果,也无证据证实,只得将冬子留置了。

冬子被停职了,留置在了看管中心。此时的冬子,心都碎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清明一身,不沾淤泥,拒避腐蚀,到头来,还是落一个名声不洁,污渍满身的下场。他搞不懂,也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出现在哪个环节。他坐在看管室的木床上,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从头到尾也找不到一点儿执法过错的痕迹;找不到自己从警政纪的违纪行为。事情却偏偏找上他。他也给纪检人员陈述了,但没有事实证实,仅凭一张嘴说,别人也无从相信。对于纪检人员指出的那些问题,自己确实没有违反过。但也并非空穴来风,是不是别人举报、投诉诬陷的,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组织找自己,说明掌握了一些情况,对自己进行审查,也是正当的,合法的。自己无愧于心,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他也相信,组织绝对不会仅凭诬陷一面之词,就定性自己违规、违法。然而,要澄清事实、冤屈,纪检人员还得逐一调查证实。那些天,冬子经受着纪检人员的轮番轰炸。他的精神没有被击垮,态度端正,积极配合。

随着一条条“蛀虫”被挖出,一个个“毒瘤”被切除,冬子的岳父也被叫去问了话。只因冬子转业时安置工作,岳父在岗、在职,带着他去市上跑关系,送了有关领导几千元钱。就此事儿,也受到了纪检部门的诫勉谈话和警告处理。

冬子在看管中心,每天除了被连续询问,就是想着事儿。他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命运中的悲切。自己从童年起到当兵,再到当警察,经受了多少苦折,遭受了多少打击。每一次都是那么的揪心,又是那么的伤痛,总算熬过来了,现在又身陷囹圄,满腹忧郁。他的心可以掏出来见得人,也可以公之于众。让大家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是狼心,还是人心。他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有错;更不认为自己违背了做人、为人的良知。如今沦落到这一步,有冤无处申,有话无处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想哭,又哭不出来;要说,又说不清楚。心乱如麻,犹如千万根麻绳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挣脱。他的心似乎被禁锢了,只是稍有一点儿微微地跳动。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已到了尽头,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然而,一切的空想、浮想都是空淡的,事实上也不起任何作用。

他垂丧,他叹息,每天只能对面反复的询问,反复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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