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深夜擒凶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四十六章 深夜擒凶

当年的秋季,让人觉得比哪年来得快些,处暑一到,气温就降下来了,早晚有些温差。时而还罩起一些雾帐,若是散尽,也要等到晌午或中午的时候。山上的红薯已经挖完了,村民们正忙着在地头上播种冬麦。

往日栖息在水滩上、溪流边、堰塘处、田地间的候鸟,展开翅膀向远方飞去了。那些长年活跃在枝头上的鸟儿们,可能没有迁徙的大本事,只得老实巴交地、按部就班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时而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地面上或稻秆上,翻找觅食。它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劲儿丰羽、增肥,到了冬天,不让低寒的气温把自己冷死。

夏季转秋,人们已脱去了单衣,换上了秋季的衣裳。不过,城里的一些女人们倒是另类,为了显示自己的丰韵和靓丽,穿着短裙,亮着双腿,全身单薅薅的,就算冷得一个劲儿打着寒战,都是愿意的,自在的。若是有人指指点点,定会招来一阵儿干瞪眼,骂你个儿吃饭不多、管事不少。当然,那都是自己讨得的,谁让你嘴长眼浊,爱管闲事。

冬子圆了老人的梦,把她的女儿找回来了,也算了却了老人的心愿。那一段时间,他的心情舒畅多了,时不时地还哼起一些小曲,这也是他难得的一种乐儿。他犹如完成了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快乐感、成就感更是倍增。但他还是牵挂着鲁玉芳老人,想着回到家里的曾月琴,是否兑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当时可是说好的,把鲁玉芳老人接去山东一起奉养。可好些天过去了,老人的事儿却没有一点儿消息。冬子带着疑虑,去了碃石镇民政部门,得到的情况让他急了。当天下午,他换了一身便服,去鲁玉芳老人家里看个儿究竟。谁曾想,鲁玉芳老人却去世了。

老人的灵柩停放在堂屋里,墙上挂着老人慈祥的遗像,下面设置着灵位,燃起三炷香。灵柩上面,一条黑色布带护着,放着一朵大大的剪纸白花。灵柩前面,铺着一块厚厚的蒲垫,供晚辈们磕头作揖、燃香跪拜用的。院坝边上,插着一根高约十米黄绿蓝白相兼的“望山旗”,迎着秋风摆动。请来的香灯道士,穿着佛衣,一阵儿念经,一阵儿催锣,又一阵儿击鼓,宣泄出人生的惨淡和悲情,让人气断长魂,悲怀饮泪,泣声不绝。

冬子心情沉重,两眼泪湿,走到鲁玉芳老人的灵柩前行了三个礼,燃了三炷香后从屋里走出来,尽管穿着便服,还是被老人的女儿曾月琴和女婿魏子明认出了来。曾月琴头顶孝布跑了过来,给冬子行了一个跪拜礼,马上端茶倒水,冬子接过茶水问起了老人去世的事儿。

曾月琴和她的丈夫魏子明没有失信,到家的第二天,看到母亲鲁玉芳的心情好,高兴了,便说了接她去山东曹县家里养老的事儿。母亲鲁玉芳听后,却一直不答应,并说她住惯了那个穷窝窝,离不开,也舍不得。其实,老人牵心的,还是老伴的那一座坟堆堆。每年到了新年和“清明”节,她都要去老伴坟前烧钱送纸,倾诉自己的悲情和哀思。若是走了,凉了香火,老伴就成了孤魂、野鬼,逢时过节也招不上一点儿祭气。他们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有不老的情结。女儿不见了之后,老两口就相依为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形影不离,不离不弃。如今老伴走了,那一段真挚情意,那一份感情契合,也无以言说。只有心心相印的夫妻,才会有如此的心灵呼唤和共应。女儿曾月琴久劝母亲无果,知道母亲心意已决,只能留下来多陪母亲几天。谁知两天后,母亲却突发疾病,一时喘不过气来,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不幸去世。

说起鲁玉芳老人的病情,冬子之前也听鲁玉芳老人说起过。她身上的病,都是她一辈子受苦、受难造成的。她十多岁时就有哮喘,只是不严重,当时家里穷,没有钱治病。俗话说:“出林的笋子先遭难。”她在家里排行老大,有两个妹妹。平时,父母去生产队干农活儿挣工分,家里的事儿全由她打理,还要照管两个妹妹。她也从未上过学,看到别人家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读书,心里好生羡慕。父亲重男轻女,她只能打消上学的念头。她的哮喘病时好时坏,有时犯了,呼吸紧凑,缓不过气来。她的母亲便去山上找来一些草药,托人给一些土方、偏方,拿回家熬汤煎水服用、外洗。人年轻,抵抗力好,三两下也就治好了,可也落下了病根。第一次婚姻,鲁玉芳老人遭受的磨难,对她的病情影响很大。

鲁玉芳老人十八岁那年,嫁在了本村的一户人家,一年后生得一个女儿,婆家重男轻女,怒骂她占着鸡窝不下好蛋,指责她就是一个“扫把星”。她刚生下小孩的第二天,霸道的婆婆就逼着她下床洗衣做饭。当时正处严冬,水冷草枯,天降连绵雪水,寒风刮脸,冰冷刺骨,别说是刚生完小孩的产妇,就是正常的女人,也会冻得嘴唇青紫,全身哆嗦。但她还是支撑着,至于坐月子,似乎与她毫不相干。她身体最虚弱,操劳着家务,病情也由此加重了。她的丈夫,是一个十足的‘酒鬼’,从不管她的死活。平日嗜酒成性,伙同一些人喝得烂醉,回到家里稍不顺心、顺意,就对她拳打脚踢。她的身上时常红一块儿、紫一块儿,头上更是青包未散又添青包。她顾忌脸面,不敢回娘家,生怕让别人看了笑话。她的女儿五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夺走了生命。女儿的夭折,让她痛不欲生,精神也有些‘癫疯’了。她的丈夫,整天酗酒,怪她没有把女儿照管好,对她大肆施暴,打了之后不解恨,又拖着她到水田边瓮水。她还是命大,就是那样地折磨她,都没把她整死。然而,时过不久,报应来了,她的那个‘酒鬼’丈夫,在一天夜里醉酒回家的路上,摔在了一处山崖下,当场就要了狗命。事情发生后,婆家更是大骂她是一个“灾星”,克死了女儿,又克死男人,把她撵出了家门。她回到娘家,满肚子苦水。父母怕招来众人闲话,又经人介绍,又才嫁到了曾家。曾家也是贫穷,丈夫三十五岁才讨上老婆,也算是祖上显灵,烧了高香。丈夫比她大六岁,勤快、本分,没有多话。一年后,她为丈夫生了一个女儿,女儿一降生,一家人多了欢乐,丈夫很是高兴,更是疼爱。公婆见到了孙辈,两年后也相继去世了。女儿四岁那年春季的一天上午,丈夫去亲戚家帮忙修建房屋,她去队上工挣工分,把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女儿平时很是乖巧、听话,一个人在家里玩泥蛋儿,也不乱跑。中午,她收工回家,发现女儿不见了,急得直哭,发疯似的四处乱找、打听,却没有女儿的影儿。一段时间过去了,仍然没有女儿的音讯,老实巴交的丈夫眼睛哭肿了,却没埋怨过她一声。几年后,她和丈夫的伤痛慢慢缓解下来了,可心头那一块儿心病如鲠在喉,难以治愈。田土下放后,老两口整天忙里忙外,早出晚归,有活儿缠身,淡忘了事儿,还好过些。一旦闲下来,想起女儿,老两口又伤心落泪。她和丈夫的日子过得清苦,平时粗茶淡饭,缺乏营养,生病无钱医治,仅靠着一些草药、偏方医治。她的丈夫六十岁那年,因过度想念女儿,偷偷哭瞎了眼睛。两年后,因病去世了。女儿的丢失和丈夫的去世,让她病上加气,病入膏肓。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寡老人”,村上的“五保户”。整天以孤独、冷清的房屋为伴,想女儿了,就拿女儿小时候的相片看,每一次都是以泪洗面。若不是她心中还有一丝念想支撑着她,盼着和女儿见面重逢的那一天,就她那冷暖不适、饱饥不济的日子,早就命归西去了。

如今,丢失了几十年的女儿回来了,她也看到了女儿的幸福归宿,总算治好了自己的心病,心也可以放下了。但谁又能想到!就在母女喜见重逢之时,无情的“病魔”却伸出魔爪抓住她。女儿回来了,她却走了。这种母女之间的亲情,却演绎出了人世间最伤心的悲情,最彻骨的痛楚。话又说回来,鲁玉芳老人走得是安详的,含笑的。或许到了那一边,她会给老伴说:他们的女儿找回来了,是警察和政府的人一起帮着找回来的。两夫妻一定会高兴,也可以含笑九泉了!心无憾事了!

冬子想着病逝的鲁玉芳老人,也想到了自己去世的母亲。母亲是一位勤劳朴实、慈祥善良的老人,是窘迫的生活和“病魔”夺去了她的生命。每当想起,都会暗自垂泣、伤心至肺。尽管那么多年过去了,在冬子心里,仍然忘不了忧伤的情结和记忆。冬子用衣襟搌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迹,站起来了,从兜里掏出四百元钱,递在了鲁玉芳老人的女儿曾月琴手里。

“大姐,没想到老人家走得这么快。”冬子语音低沉,神情凝重。

“不不不,李警官,我们家的事儿,都让你操心了。”

曾月琴嘴里说着,便将四百元钱推了回去,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大姐,这样不好的,我今天来,是想和老人家摆摆‘龙门阵’,舒乐一下她的心情,没想来晚了。”

冬子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李警官,你对我的母亲够好的了,可惜她的寿命就只有这么长,‘阎王’要索命,也留不住她。”

“大姐你就收下吧!若是推让下去,别人看着也不好。”

冬子的话,让曾月琴只得收下了。谁知,二人的对话和谦让,却被坐在一旁的一双眼睛盯住了,那双眼睛一听“警官”二字,毛根儿顿时立了起来,心神中的惶恐夹杂着一些胆怯和顾忌,立时冲上脑门,心里是一边叫苦,一边怒骂:

“这个烂警察,也烂得太宽了,一个乡下老婆子的生老病死,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与你何干?你却偏偏要插上一脚,坏了老子的好事儿。”

冬子当然没有注意到身边那一双眼睛,但警察的职业感觉,还是给曾月琴提示了不少,让曾月琴有了更多的警觉和防备,把钱、物看管得更紧了。这样一来,那一双邪恶的眼睛便无从下手了。原本提前动手,拿到那一件梦寐以求的“宝贝儿”溜之大吉,却被这个爱管闲事的警察下了“门杠”,上了“门锁”。没办法,只得乖乖地做一回白事送老的“孝人”了。

这一位“孝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是曾月琴二姨妈的儿子,曾月琴母亲鲁玉芳的姨侄儿;曾月琴的母亲鲁玉芳与“客人”的母亲是亲姐妹。“孝人”叫曾月琴大表姐,叫去世的鲁玉芳老人大姨妈。说起来,也是一家人,姨嬢亲戚关系,亲情、友情更是难舍难分。可就在曾月琴悲痛的节骨眼儿上,这位远方来的“孝人”却心存邪念,另有图谋。表面正人正君,有情有义,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也难怪,三十二岁讨不上老婆?也与他烂心烂肺、不务正业有着关系。他平时好逸恶劳,梦想发财,贪图享乐,自然也是一事无成。之前去外地打工,屁股溜尖,坐不稳,也静不下心,三天换一厂,五天跑一家,人品的差异,一个个老板见了就㞗气。自己把自己搞臭了,厂家不接纳,朋友失信他。可他还得生存下去,维系他那一条贱命。自他想来,若是去偷、去抢,那是掉脑袋的道儿,干了就脱不了爪爪。他思来想去,在朋友的点化下,便干起了倒买、倒卖古董的勾当。虽然生意不好,不如豪商旺市那样劲爆,可一旦开张,就印证了那一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位“孝人”,也确实颇有心机,之前看到大姨父、大姨妈穷了,从不到她家来打个儿照面。现在,听说大姨妈多年丢失的女儿回来了,还是警察和政府的人帮着找回来的,这可把这位“孝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这位“孝人”为什么那么急,当然是他心中想着的那一件“古董”事儿。以前,他就听他母亲说过,大姨妈家有一件“宝贝”,是“古董”,出嫁时娘家陪嫁的,很稀有,也很值钱。这位“孝人”当然就听进去了。现在,大表姐曾月琴回来了,与大姨妈团聚,肯定会将“古董”传给她。现在大姨妈死了,这才打着奔丧祭拜的幌子,到大表姐曾月琴家里来,伺机盗取。这位“孝人”心怀不轨,除了想盗走他心中的那一件“宝贝儿”外,还想着顺手牵羊。大姨妈死后,别人肯定会送一些钱财,也有一笔数目,不如一起拿走,搞他个儿干净,自己也心满意足。可眼下,还得装出一副祭拜守孝的模样,把自己掩饰起来,让人毫无察觉。

这位“孝人”图谋不轨,居心叵测,一心想着把事儿搞成,捞到油水,有了钱,自己就有了大气和阔绰。即便大表姐曾月琴的钱、物被偷了,惊动了,也不会怀疑在自己头上。自己是表弟,是直亲,别人也不会相信是自己干的。只要做事儿时,小心一点儿,不留下蛛丝马迹,就算报了警,警察来了,照样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结果呢!瞎忙乎一场。况且,世上那么多盗窃,查实的也少,没有真凭实据,警察也不敢抓人。这位“孝人”想到这儿,心态也放宽了,作揖、磕头、顶孝布,那是个儿的相当恭敬,给人的感觉,这个晚辈很懂孝道。他把自己掩盖起来,静静地观察着来往客人和表姐、表姐夫的一举一动,谁也不知道。却偏偏遇上了一位警察,这让他神经绷紧,大为不快。

当天下午,冬子祭拜完鲁玉芳老人之后,因所里有事儿走了。而这一位“孝人”看见“大神”走了,心里千斤重的石头落了地,想着没人挡财路了,心态膨胀,胆量也大了起来,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当晚盗窃,却被守夜的人惊扰了。但他仍不死心,就在曾月琴的母亲鲁玉芳上山安葬的当天晚上,远亲和近邻的亲友们吃完饭都走了。这位“孝人”突然露出凶相,把曾月琴两口子关在里面的屋子里,从腰间拔出尖刀,刀尖儿直指大表姐曾月琴说道:

“大表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实话直说,你把外婆祖传给大姨妈的那一件器物,放在哪里了?拿出来,我拿去变成钱,二一添作五。”

“器物,什么器物?”曾月琴惊讶地问道。

“大表姐,什么器物,你就装吧!我就不相信,大姨妈死之前没告诉你。”

“表弟呀!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值钱的物件。我四岁时就被别人抱走了,哪能会知道这些事儿!”

“大表姐,你回来这些天,我就不相信大姨妈没给你说过,你是不是想独吞?”

“表弟呀!没有的事儿,你大姨妈和我重逢,都只顾高兴了,从没说过啥子事儿。”

“大表姐,鬼才会相信你的话。”

“那……表弟,你听谁说的,外婆遗传给了你大姨妈一件值钱的物件?”

“听谁说的!你二姨妈没死之前亲口给我说的,我的亲妈还会骗我吗?”

“表弟呀!我真的不知道你大姨妈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大表姐,看来你是铁了心不想拿出来了。”

“表弟,不是大表姐不拿出来,而是没有见过,也确实不知道。”

“少说,大表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撕破脸了,大家都不好看。”

此时的曾月琴,急得直哭,还是一个劲儿要人情。

“表弟,大表姐我真的是没得呀?你看在我们亲表姐弟的份儿上,就放过我们吧!”

“放了你们,说得轻松。我可是‘先礼而后兵’,仁至义尽了,你不要逼我。”

“表弟,我哪敢逼你呀!我家里确实没有。”

“你家没有,鬼才相信。”

这位“孝人”露出凶光,拿着明晃晃的尖刀,在曾月琴两口子面前比画起来,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的曾月琴的老公魏子清,两腿打着哆嗦,害怕得靠紧墙边。这位“孝人”也耍起了派头。点燃一支烟,吐出一串儿烟圈,乜斜着眼睛,语气比之前更强势了。

“大表姐,你到底拿不拿出来?给个儿痛快话。”

“没有呀!”曾月琴哭泣着央求、解释,可这位“孝人”死活不听,一直认为曾月琴在装怪,不愿拿出来。

说起那一件“古董”,也确实有其事儿。曾月琴的母亲鲁玉芳出嫁时,她的母亲送她的陪嫁,是一尊碧玉观音,有两个拳头叠起那么高,光鲜碧翠,丰满圆润,很是“金贵”。元末明初年间,鲁家祖辈经商,马队常年奔走在河南、山西、陕西、陇原、新疆等地,贩运丝绸、陶器和一些工艺制品,到了吐鲁番、喀什、哈密等地之后,各路商贩云集,分类、分拣、分装,再由驼、马商队运至波斯地区售卖,从中获利。由于元末明初时局混乱,豪强逞霸,商队沿途遭到抢劫,加之途中损失和商贸亏损,鲁家祖上商运也越来越不景气了。为了镇住邪气,守住财运,商队途经新疆和田地域,买了一块儿上等玉材,匠心雕琢成一尊佛像(玉观音),随商队同行,这才勉强保住了商运。

后来,到了清朝末年,时局动荡,民不聊生,鲁家祖上经商无力,便卖家业,携带族人从老家山东威海逃难到川西巴蜀腹地,躲过了一场又一场战争浩劫。如今,鲁氏家族衰败了,但祖上的继物,那一尊历经历代传承、经受岁月风霜、饱含沧桑血泪的碧玉观音,不知为何!便传承到了曾月琴的母亲鲁玉芳手里。鲁玉芳的前夫嗜酒如命、性情暴躁,纯粹就是一个“土包子”,哪能识得“真货”,背着鲁玉芳私自拿去便卖了,换得一点儿小钱,胀了几顿饱酒。当时,鲁玉芳晓得了那一件继物被卖掉后,更是伤心不已,但也无可奈何!现在,那一尊碧玉观音流落民间,不知去向。家里没有了继物,鲁玉芳反倒轻松了,也把事儿烂在了肚子里,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就连鲁玉芳再次嫁到曾家,也没给丈夫说过。四岁的女儿曾月琴,当然就不知道这件事儿了。

现在,这位“孝人”,却死活要“逼着牯牛下儿来”。这不是为难人嘛!本来就没有见过那件东西的曾月琴,就是用泥捏,也捏不出一个样儿来!而她的那个表弟却一直不依不饶,非得让曾月琴把家传的继物拿出来不可,若不然,什么表姐、亲戚都不认了,也不管了。曾月琴毕竟经历过不幸的坎坷人生,也不是被吓大的,当然也不吃那一套儿。知道继续央求下去没有结果,若是一直怕他,他还会更有势要,蹬鼻子上脸,认为自己好欺负。不如强硬起来,就算是死,也要抓住他垫背。便对她表弟怒斥道:

“庄四,你不要太过分了!别以为我们好欺负。告诉你,我们不怕你。”

曾月琴说着,顺手将身边的一根木制衣架拿在手里。看把式,也很有力道。一旁的丈夫魏子清看到妻子曾月琴手里拿起了东西,出于自身防卫,也赶忙从墙角处抓起一根木棒,力道当然比妻子曾月琴强势多了。手持尖刀的庄四一看情况不对,知道硬碰硬,难对付,会吃亏,脑袋一转,灵光一闪,态度一下便缓和下来。

“大表姐,那件宝贝也是祖上的,大家的,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买家,谈好价钱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占六成、我占四成。你看这样如何?”

庄四嘴里说着,心想也在盘算着事儿,若是第二天表姐曾月琴把宝贝拿出来,自己就有了夺宝的机会。到那时,抢了就跑,宝物就归自己了,那样更是美哉!快哉!

“庄四,要宝贝没有,要命有一条。这是我的家,你马上给你滚出去。”

曾月琴这一吼声,顿时把庄四吓了一跳。庄四睁大眼睛看着曾月琴,也发出一声奸笑。

“嘿嘿!没看出来,还来精神了,信不信老子干你们。”

“来呀!我们不怕你。”

曾月琴说完和丈夫魏子清一起,操起手里的衣架和木棒,做好了与庄四打斗的准备。这时的庄四,两眼被激红了,露出凶光,抡起尖刀,冲上前去,朝着曾月琴的丈夫魏子清猛刺一刀,却被魏子清手里的长木棒挡开了。随后又一尖刀给曾月琴捅去,曾月琴赶忙用木衣架隔开。夫妻二人一左一右把庄四夹在中间。庄四瞅准时机,一刀又给曾月琴的丈夫魏子清捅去,魏子清此时躲闪不及,被刺中左腹部,只听得“哎哟”一声倒在地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曾月琴见自己的丈夫被庄四捅伤了,抡起木衣架发疯似的朝庄四打去。庄四立马避开,顺手抢过曾月琴身上装钱的小包,夺门而出,顷刻间便消失在沉暗的夜幕里。

曾月琴一看丈夫魏子清捂着伤口躺在地上,鲜血染透了下身,急得更是放声大哭起来。

“快来人呀!救命呀!庄四杀人了!”

喊声划破夜空,响彻旷野山脊。听到呼救的村民们,赶忙跑到曾月琴家里来。一看曾月琴的丈夫躺在地上,面部惨白,两眼紧闭,知道情况危急,一边呼叫急救车,一边协力将曾月琴的丈夫魏子清抬至去县城的道路上,等待急救车来接。

当晚深夜,冬子在所内值班,接到报警,立即携带警用器具,带着民警赶赴案发现场,得知情况后,迅速组织人员对凶犯庄四实施抓捕。自冬子想来,案发时间短,凶犯跑得不远,仍在本区域范围内;再说,凶犯作案心虚,案发后心生恐惧,成为无头“苍蝇”,在夜间四处乱窜;更何况,凶犯是外县人,很少来过曾月琴家里,对周边环境、道路并不熟悉,夜间容易迷失方向,要想逃出去,也并非易事儿。冬子让片区联防队守住通往外县的各个村道、路口;让民警带着村民临边、连点、沿线,巡山搜捕,造大声势,给凶犯造成心理恐慌和精神压力,使之成为惊弓之鸟。而他,却悄悄来到区域内临近外县的一条溪流石桥处,在石桥的对面潜伏下来,伺机抓获逃上桥面的凶犯。

这一招虽说厉害,但也危险,仅有冬子一个人,但他是军人出身,一点儿也不惧怕。照他看来,此处石桥是通往外县的必经之路,桥下溪流,水面极宽又深,凶犯不大可能淌水涉面留下痕迹,从桥面上逃逸,既快捷,又无痕,也是凶犯狗急跳墙的最佳选择,故而静守此处,守株待兔。冬子潜伏好后,两眼紧盯着平整的桥面,集中精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哪怕是一丁点儿风吹草动,也不会逃过他的视力。

秋寒的深夜,伴和着清凉的晚风,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皎洁的月光沐浴着旷野,映照着潺潺的溪流,在与夜鸟的呻吟、嘶鸣声音应和,顷刻间让宁静的夜,空旷的夜,朦胧的夜,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神秘。若是胆小的人,静守在那里,仅一会儿工夫,那一种凄凉和恐惧,立时会让你的精神胆怯,魂飞魄散。冬子是一个正义、刚直的男人,历经风吹雨打,身处此地,自然是平心静气。

次日凌晨一时许,正当冬子眼眶乏困、视角疲劳的时候,突然从远处山脚下朦朦胧胧、隐隐约约闪出一条人影,正快步向石桥边靠近。冬子顿时来了精神,定眼看去,那条人影行踪慌张,边跑边往后看。冬子立时断定,此人正是要抓捕的凶犯。正当那一条人影蹿至桥面中段的时候,冬子拔出枪来一个跃身,迎面冲了上去。那一条人影见势不好,掉头回跑,冬子大喊一声:“警察,站住。”这一喊可是要了命儿,那一条人影玩出命来,沿着溪流下游一路狂奔,逢崖跳崖、逢坎跳坎。冬子全速追击,连续鸣枪示警,那一条人影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冬子举枪打那一条人影的脚杆,谁知枪卡弹了。冬子收枪入套继续追赶。那条人影跑到溪流拐弯处的一片空地上,转身拔出尖刀,对着冬子乱挥、乱舞,刀锋在月光下冒出寒光,直刺双眼。冬子岂能畏惧,继续上前抓捕。那条人影自知不敌,一头扎进溪流里,试图通过溪流隔挡,阻止冬子追击。冬子哪能放他,跳入水中与其搏击。还好,那一段溪流水浅,淹至胸部,但想抓住凶犯,也并非易事。此时的凶犯,又亮出尖刀恐吓冬子,冬子哪能被他吓倒,继续与凶犯缠斗。渐渐地,凶犯体力不支,逃到一处浅滩上,冬子立时扑将上去,凶犯又一刀朝冬子胸部刺来,冬子迅速闪身,避开刀锋,反肘一击,正中凶犯后颈,只听得“扑嗵”一声,凶犯直挺挺地倒在水里,冬子一个前捕,压在凶犯身上,夺去尖刀,瓮了几口水后,从腰间拔出手铐将其铐上。正当这时,顺着溪流追赶来的民警便跳入水中将凶犯提起,押解回派出所去了。

冬子连夜对凶犯进行突审,凶犯庄四(真名:庄修文),在事实和证据面前,如实交代了自己借大姨妈鲁玉芳去世之机,伺机夺宝、故意伤害、抢劫财物的全部犯罪事实,公安机关依法对其刑事拘留。庆幸的是,被庄四持尖刀捅伤左腹部的曾月琴的丈夫魏子清,经医院检查,未伤及其内脏和动脉血管,伤口经处理之后,正在治疗之中。庄四的落网,从本意上讲,也给曾月琴夫妻俩出了一口恶气。但凶犯庄四是一个“红苕人”,无民事偿还能力,医疗费问题只得由曾月琴自己负责。还好,冬子为曾月琴追回的那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的八千多元丧礼钱却一分不少,除去为她母亲办理后事的所需开支,余下的部分,勉强能支付医疗费用,也让曾月琴舒了一口气。

半月后,曾月琴为丈夫魏子清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家里处理完母亲鲁玉芳遗留的房子和各种东西后,带着悲痛、忧伤、惊恐,和丈夫魏子清一起,坐上列车,回山东曹县去了。

或许,曾月琴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是的,这一次回家认母,给她留下了终生难忘的伤痛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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