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执法招事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四十四章 执法招事

处暑时节,成熟的作物已经收割了,只是一些秸秆还堆放在田间、地头。但也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烧火做饭的“灶楔”。

尽管天气暴热,农人们还是没有闲下手里的活儿。他们顶着炙烤,继续干着农时的事儿,即使每天沐浴在汗水浸泡的“桑拿浴”里,皮肤被晒得光亮黝黑,也没有一点儿怯意。或许,已经习惯了;或许,也是更多的无奈。

孩子们倒是不怕热,一个个儿光着屁股,三个成群、四个一伙,跳入潺潺的溪流中、浑浊的堰塘里、泥黄的水洼间戏水打闹,玩起了兴儿。他们把从别人家地里摘来的黄瓜、西红柿抛入水中,犹如“端午节”划龙舟抢鸭子似的,一个劲儿嬉笑哄抢,玩得满身泥垢,露出两只眼睛,惹得大人们拿起棍儿追打。他们还是不怕,顽皮地跑得老远,不时伸长舌头,做起“鬼脸”,惹得大人们一身怒气。大人们走后,又才返回水里继续打闹。

碃石镇山夹沟的炸材库房扩建,在炎热的天气下,一天也没停下过。那是六七十年代“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时修建的,年头不短了。当时为了“备战、备荒”囤积粮秣。改革开放后,为扩大开放,搞活经济,从外地引来一家大型化工公司,改建成炸材储存库房。地形上,山夹沟环境特殊,气候宜人,又是山体洞库,方圆几十公里仅此一处。为保障各地大型工程建设炸材所需,经上级批准,对现有的炸材库房进行扩容、扩建,增大库存容量。

就当地附近农户搬迁问题,当地政府也做了协调,村里也召开了会议,投票通过了会议决议,公司按照国家赔付标准,对搬迁村民作了赔偿。但在施工过程中,却遇到了这样或那样的事儿,有的事儿,倒是公司事前考虑不周出现的问题,也再一次给予了补偿。应该说,事儿还是处理得圆满、顺意。可还是有个别“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人,认为钱好拿,做梦都想发大财,故而无中生有,百般刁难,阻挠机械施工,使得工程一度陷入僵局。

政府又出面协调,以座谈的方式解决事情,公司也是舍财免灾,愿意出几千元钱了结此事。可这个生性蛮横的朱二娃,觉得自己上头有人,整死个儿舅子都不答应,要么“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万元,一分不能少。这可把公司和政府人员吓住了,几次座谈均无结果,工期一度拖延,上头压得紧,一时把政府搞得焦头烂额。朱二娃阻工的事儿,碃石派出所也多次出警协调,最终无果。

朱二娃年龄四十多岁,生得一脸横肉。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一点儿不假。在山夹沟那个山窝窝里,别看朱二娃是独家户,与村民们没有利益冲突,可他生性好强,同村的人都避开他,不惹他,知道朱二娃是一个不讲理的横人。气一上来,两个眼睛瞪得溜圆,横眉毛、瞪眼睛,露出凶光,娃儿们见了都害怕,也给朱二娃取了一个绰号“凶神”。这个“凶神”也是好强霸占惯了,任何人都不买账。这一回,仅为一点儿荒地土扁,就闹得不可开交,阻挡工程。一些村民骂他是一个横行霸道、不讲理儿的“恶人”,掉进钱眼里儿去了。可人家却大言不惭,声称:“老子就要闹,关你㞗事儿”。

说起那一块儿荒地土扁,很不扎眼,一分多地。要说,也不是他的,是当年田土下放时,生产队残留的一点儿集体土地。几十年过去了,村组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谁也理不清头绪,村民们也早就淡忘了。可爱贪小便宜的朱二娃却私下占为己有,还在那一块儿荒地土扁上种了一些庄稼。虽然每年收到一把秸秆,但朱二娃始终没放弃。谁知,这回炸材库房扩建,新修的围墙占到了那一块儿土扁。心怀不轨的朱二娃觉得财运来了。也是的!“一屋不装两样人”。他的婆娘杜子芬更是来了劲儿,隔三岔五地和施工方吵闹,一副又歪又恶、“不吃豆芽脚”的样子,挡住工程机械。公司怕整出事儿来,找到当地政府出面解决。朱二娃这个“龟孙子”,嘴巴张得比天还大,巴掌大的一丁点儿土扁,一个屁股都能坐完,却要出了天价。有人说,朱二娃的十八辈祖宗都穷疯了,才干出那种“没屁眼儿”的事情。朱二娃不管,照他说,那一点儿土地,每年栽菜,拔了又栽,栽了又拔,循环往复几十年,几万元不算多。更气人的是,土扁上莫名地长出了一棵拳头大小的野生石榴树。说来也怪,往年那一棵石榴树只是开花,不长果儿。可当年,日怪了!大大小小的果儿挂满枝头,这可让朱二娃乐坏了,直接成了要价的资本。他的婆娘杜子芳也以此为由,阻挡起工程施工,有时躺在工程机械上,一躺就是一个上午或是一整天。政府人员来了,好说歹说,朱二娃这个“混球”就是不接招,还指使他婆娘杜子芬蛮横、耍泼,把政府搞得没一点儿办法。

冬子出完差回来,碃石镇党委、政府似乎见到了“大救星”,马上召开碰头会,通报了碃石镇山夹沟村民朱二娃和他老婆杜子芬阻拦工程施工的情况,寻求一个妥善的处置方案。冬子认为: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数次阻挠工程施工,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行为,应当受到调查处理。但转念一想,虽然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情形恶劣,出于人道和道理,还是认为协商解决为上策,通过法律和正面引导解决问题,既化解了矛盾,又消除了积怨。若是行不通,也做到了“仁至义尽、先礼后兵,”让朱二娃没话说。

政府赞同冬子的提议和意见,成立了以分管副镇长为组长的工作组。第二天上午,冬子和政府人员来到朱二娃的家门口。朱二娃没有理睬,叫上他的婆娘杜子芳,扛着锄头要出门,却被分管副镇长叫住了。

“朱六根,等一下。”

朱二娃听到喊声,转头扫了一眼回应道:

“有事吗?”

“就是有事儿。今天我们再来和你谈一谈。”

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一听,气呼呼地说道:

“谈啥呀?不拿钱,就不行。”

朱二娃两口子满不在乎地放下工具,很不情愿地推开房门。冬子和政府工作人员走进屋内。朱二娃便没有好声气地说道:

“坐嘛!”

冬子和政府工作人员也不客气,坐在了几根长板凳上,一名政府人员立时打开摄像机,全程录音、录像。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便大叫起来。

“你们录像,啥子意思?马上关了,不然撵你们出去。”

另一个政府工作人员反应也快,立时解释道:

“大姐,不是在录你们的相,我们到了你家里,要记录一下现场的工作状况,说明我们确实来你家了,和你们交谈了。若是上头追查下来,还说我们工作不到位,‘打水不到井边’,那样不就冤枉了吗?”

朱二娃两口子一听,觉得有些理儿,这才消除了心中的戒心和顾虑。

冬子佩服这位工作人员,语意得当,滴水不漏。这名工作人员是一名大学生,从事政府工作多年,在谈吐上也把得住分寸、脉络。就现场录像的事儿,也是冬子特意安排的,他作为一名警察,敏感事情,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分管副镇长又接着说道:

“朱六根,那一块土扁的事儿,镇上找你们谈过多次了。扩建炸材库房,也是上头批准的,我看还是各退一步,和和气气地协商处理。”

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一听,立时怒吼起来。

“副镇长,你是说我们不和气了?退一步,退到哪里去呀?”

朱二娃也阴阳怪气地说道:“退啥呀!往哪里退呀?没有退路了。”

朱二娃的话,一下把分管副镇长打闷了。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

“朱六根,话不能这样说嘛!”

“副镇长,咋说?我要是‘铁饭碗’、当官的,说的话比你们还好听。”

朱二娃步步紧逼,语气强势。坐在一旁的冬子也忍不住了,接着说道:

“朱大哥,我们这次来,是想再一次听听你的诉求,没有别的意思。”

“警察同志,听听我的诉求。我的诉求就是五万元钱补偿费,少一分都不行。”

“朱大哥,不能那么绝对嘛!少一点儿,也便于协商处理。”

朱二娃更是来了劲儿,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少,怎么少?一分都不能少。”

冬子见朱二娃这般的油盐不进,便开始了政策引导和法律攻心。

“朱大哥,炸材库房扩建,也是省上批准的,更是.......”

朱二娃一听,眼睛瞪得浑圆,一脸怒气地说道:

“啥子政府工程,啥子法律,我不懂!侵占老百姓的土地,就得赔钱。”

朱二娃的表态更加嚣张,没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

此时,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又气呼呼地说道:

“这件事儿,你们处理不好,我明天继续阻拦工程,看你们把我怎么样!”

“杜大姐,你的诉求我们理解,但做法是不对的,是违法的?”

“警官,我违什么法?违哪门子的法?法律都是你们定的,你们想抓谁,就抓谁。说我违法,那你们就抓我呀!”

冬子一听朱二娃的老婆嘴里冒出来的话,心里顿感不快,恨不得马上传唤将其带走,但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仍然以安抚的语气说道:

“杜大姐,你言重了。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解决问题,没有别的意思。”

“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呀?你们要想解决问题,那就把五万元钱拿来。钱到了,一切都好说。”

这时,分管副镇长又说话了。

“杜子芳,就算是拿钱来,也要双方有意向,洽谈好了才行呀?”

分管副镇长的话音刚落,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冲着分管副镇长又大声说道:

“意向,啥子意向,你们都是官官相护,炸材库老板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们都在为他说话。”

此时的分管副镇长也火了,对着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说道:

“杜子芬,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说话,要讲求真凭实据。”

此时的杜子芬,也开始撒起泼来。

“咋哪!我说准了呀?刺到你们的痛处了,让你们不舒服。”

场面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冬子一看,朱二娃两口子越来越有劲儿,再谈下去也没有必要,随后站起来,对朱二娃两口子说道:

“朱大哥,杜大姐,今天就谈到这里,我们过几天再来好好谈谈。”

政府工作人员明白了冬子的意思,大家站起身来,别过朱二娃两口子,走出了他家的门,朱二娃的老婆仍在不停地怒骂。

几天后,冬子带着民警和政府摄像的工作人员又来到朱二娃家里,促谈了好一阵儿后,还是没有任何结果。之后,又联合当地党委、政府,多次去朱二娃家里,结果还是一样。

朱二娃两口子生性倔强、无理取闹,也磨去了冬子仅存的一点点儿慈善和耐心,他不能继续那样迁就下去,更不能容许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屡次阻工。如果继续下去,还觉得政府和公安机关软弱好欺负,拿她没有一点儿办法。冬子综合数次登门交谈的情况,向县公安局相关领导作了专项汇报,并和法制部门一同研究,拿出了处理意见。有了法律支撑,冬子一横心,回到所里,迅速受案,带着民警对朱二娃无理取闹,他老婆杜子芬非法阻工的事儿展开调查。

十多天的调查取证,冬子通过大量走访、询问调查、搜集证据,获取了大量的人证、物证及各类相关辅助材料,刻制了几十张政府和派出所去朱二娃家开展疏导工作的音、视频录制光盘。整个调查材料,形成取证链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完全证实了公司征用那一块儿荒地土扁的合法性。并将案件呈送法制部门集体会诊,反复研究。一致认为: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的阻工行为,系故意扰乱施工秩序,已构成违法事实,应当依法受到处理。

几天后,炸材扩建施工场上又报警了。这一回,冬子再没惯着她,带着几名民警和警械迅速赶到事发现场。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见到警察来了,更是狂妄至极,坐在施工工地上大吵、大闹,怒骂施工人员无法无天,敢霸占她家的土地,施工人员被骂得不敢吭声。冬子见此场面,先是规劝,朱二娃的老婆不但不听,反而越有势要,侮辱警察是政府的帮凶,是政府养的一群狗,此话扎心、刺耳。冬子哪能容得这种女人如此嚣张、放肆。当场宣读法律告诫文书,朱二娃的老婆却大肆辱骂、撒泼。冬子组织民警立即将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芳现场制服,并带回派出所。一路上,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仍然不止不休,对民警破口大骂。朱二娃看到自己的老婆杜子芬被抓走了,心里很不服气,但又不敢阻挡,只得跑去镇上商店,打起了公用电话,向他的关系诉苦、告状。

冬子对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进行了突击审查,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更是气焰嚣张,使出性子,根本不计后果,狂妄得没有一点边儿。询问期间大吼、大闹,大肆辱骂民警,一副傲慢、自大的样子。叫嚣着说了自己多次阻工的全部违法事实,并声称:“老子有关系,有后台,还怕你们呀!现在抓了我,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脱掉警服”。派出所根据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屡次无理阻工的事实行为和案件性质,依法做出了行政处罚决定。

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被行政处罚第二天,省厅的电话打到县公安局来了,要求对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的处罚说明情况,冬子结合案情,写了一份长达五千多字的情况说明上报省厅。当天下午,县纪委也介入了,冬子作为案件主办人,接受组织审查。就此事儿,也在县公安局产生了不小地震动,个别对冬子有成见的局领导,抓住机会借题发挥,从中作梗,原本预提冬子担任刑警大队教导员的议案,不得不暂时搁置。半月后,朱二娃的行政复议上交市中级人民法院审议,并提取了朱二娃老婆杜子芳扰乱施工秩序的案卷。一周后,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严格合议审定,下发了一道法律文书,内容为:该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引用法律条款准确,维持该县公安机关原裁决。县纪委通地缜密调查和反复甄别,也一致认为:县公安局对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扰乱施工秩序的处罚,依法、依规,执法程序合法、得当,无违规、违纪问题。冬子的冤屈得到了伸张,片言碎语也得到了证实,一些小人得志也被“啪啪”打脸。但事儿倒是平息了,冬子却失掉了提升使用的机会。

省厅为什么那么快就知道了此事儿。原来,朱二娃的表弟在省里的一级政府当一个部门领导,得知表哥朱二娃的老婆杜子芬被公安机关抓了之后,心里很是窝火,第二天早上,省厅一上班,便找到省厅相关领导,添油加醋、断章取义地吹了一些事实而非的冷风,省厅领导将信将疑,为弄清事情缘由,这才打电话到县公安局,了解一个究竟。当省厅收到县公安局回复的案件情况说明后,知晓了案情原委,时过不久,又收到了县公安局发往省厅的市中级人民法院复核认定法律文书,这才真相大白。省厅领导顿然省悟,差点儿毁掉了一名公正执法的好民警,并通过省委、省政府,对朱二娃表弟不尊重事实、道听途说、诬陷办案民警的行为,做出了纪律处理。朱二娃的表弟受到了影响,省厅再一次为冬子澄清了蒙受的冤屈。

冬子经历了那一件扎心的事儿,他却没有胆怯,而是更加依法办案、文明办案、公正办案,作风和态度也一点儿没有改变。在他的意念中,穿上警服,当上警察,就应该为民做主,扶正祛邪、伸张正义;就应该同不良倾向作斗争,让人民群众生活在安全、稳定的环境里。但他这些想法,也时时受到了现实的蔑视和挑战,受到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的算计和忌恨。甚至在他深陷漩涡时落井下石。但他一点儿不怕,因为他的刚直和正直是在部队练就的,也是铸牢了的。

当年冬季,全县禁控烟花爆竹,他在辖区内宁仙镇偏远山村一处偏僻独居房内,查获了一批非法运输、储存、销售的烟花爆竹,种类繁多,数量上千余件,涉及金额达几十万元。初步查明,涉案人员是县上一位领导的亲侄儿,长期从事倒买、倒卖违法活动,在外地公安机关也挂有名头,多次受到处理。就此事儿,传到了县上那位领导的耳朵里,顿时雷霆大怒,一个打电话到县公安局相关领导耳朵里,相关领导为了攀升,一下触动了神经。把冬子叫到办公室,大骂冬子不观风向,不分轻重,不知好歹。冬子被骂了个狗喷头,满脑子一头雾水。最后,相关领导拍板,原本一起性质极其严重的刑事案件,变更为行政案件。冬子在权力的强压下,也只得照办,处了几千元罚款。那位县上领导仍是大为不满,认为县公安局不按他的意愿行事,藐视领导,在县公安局领导“班子”提拔任用时受到了牵连。冬子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任用一度搁浅。

第二年春季,省厅下达了为期一个月的春季“雷霆”专项行动,治热、治乱,铲除“黄赌毒”滋生土壤。碃石派出所地处偏远,资源紧缺,便把工作重心和主攻方向转移到了县城区域,协同治安部门开展查处行动。一天深夜,冬子带队突击清查了县城一家赌博场所,查获涉案人员三十余人,赌资十多万元。这家赌博场所,在县城中心地带。仿佛看来,是一家台球娱乐、电子游戏场所,实际上,就是藏污纳垢的地下赌场。人员混杂,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嘈杂喧阗,什么人都有,时常发生打架斗殴,在区域形成一个除不尽、割不掉的“毒瘤”,社会治安很是头痛。公安机关多次开展打击行动,都因各种因素逃脱了清查打击。冬子当晚带人突击行动,也没给任何人一点儿通风报信的机会,在不动声色中一举拿下了,算是连根拔起。这个赌场所板叫古二娃,年龄三十五岁,外县人,其姨父是市上分管部队转业干部安置工作的领导。说起那位领导,冬子自然也不陌生,冬子转业时想托门子、拉关系安置在市上工作,可那位领导却是一个“大嘴老娃”,胃口大,没喂饱,狠狠地忽悠了自己和岳父一把。至今仍心存余悸,历历在目。古二娃还有一堵厚墙,他姑父是市公安局的一名副职领导,现时的当权派。古二娃靠着姨父、姑父这两座大山,干起违法犯罪事儿更是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而这两座靠山,犹如《西游记》中“紫云山”那么神秘,更是“神龙见头不见尾”。当众口若悬河,背后阴暗神迷。冬子得知这些关系后,内心强震,心神不安,知道遇上了“硬火”。但事情搞出来了,也没有后退,就算砍头,也要扛过去。正当他坐在治安部门办公室发呆的时候,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李雪冬,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

冬子心里七上八下,不由得暗暗叫苦。深夜了,主要领导叫自己,一定不是好事儿。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走出了办公室。

“坐嘛!”

主要领导一见冬子来了,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低沉,埋头审批着一份文件。冬子坐在主要领导对面的沙发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此时,冬子似乎明白了,主要领导叫他来,也就是当晚清查行动的事儿。但也不完全确定,到底是什么事儿,冬子一时也说不清楚,但他的心却在“嘣嘣”直跳。

“李雪冬,今晚的行动顺利吧?”主要领导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冬子一眼,正了正身子问道。

“局长,还算顺利。”

“嗯!”主要领导点了一下头,又继续说道:

“行动之前,还是应该了解一下情况,不至于被动。”

主要领导这话一出,瞬间让冬子明白了些什么。感觉中,主要领导似乎也有些顾虑。冬子没有说话,一直看着主要领导脸上的表情。

“雪冬呀!工作我们要干,有些事儿还得提防一些。”

这一下,冬子全明白了,主要领导也在担心一些事情。他上头还有人压着他,如果处理不好一些关系,也会给他带来不好的一面。他说这些话,既是提醒,又是警示,更多的是迫于无奈,也是难为情。他也没说当晚的行动对与错,只是浅浅地问了一句。冬子坐在沙发上,心中一时也十分茫然。难道是自己错了?不应该搞突击行动,不应该去触碰那些关系。但那个赌博场所确实该捣毁,也确实该铲除。然而,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应该,谁能认同你的应该。即便是上面开展的专项行动,在执行上,也有很大的变数。也许,主要领导难就难在这里,心里正在埋怨自己的不是。

主要领导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接着说道:

“雪冬,现在人员集中在哪里了?”

冬子平和了一下心态,说道:

“局长,全部传唤回局里了。”

“调查工作展开没有?”

“展开了,都在调查询问。”

主要领导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问道:

“既然捣毁了,就依法办下去。”

冬子扯了扯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没有听错。也完全没有想到,主要领导会说出这句话来,心里顿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敬佩感。他敬佩主要领导的英明决策;敬佩主要领导整治治安乱象的决心;更敬佩主要领导敢于顶住各种压力。此时在冬子心里,深信了主要领导是一个正派的人,坚强的人,更是一个不与他人同流合污的人。冬子赶忙应和起来。

“好,局长。”

“严格执法办案。”

主要领导这句话,既是要求,又是提醒。是防止别人请律师,在执法上钻了证据不足、程序不合法的空子。

“好。”冬子说完,走出了主要领导办公室。

其实,主要领导有如此主张,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更是反复斟酌过的。此次专项行动,是省上的指示,不能违背。而那一个长期长在社会中的隐形“毒瘤”,也确实该切除。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若是软化处理,上级追查,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强势处理,就算得罪了他人,那又能如何!自己的政治生命没有受到牵涉。二者取其一,孰轻孰重,更是一目了然。再说,自己的人也是依法执法,如果把事情强压下去,会淡了下级的心,以后谁还敢执法,谁还敢去硬斗硬。他想到这儿,才对冬子说的那一句话。

主要领导发了话,冬子腰杆硬多了。他回到办公室,心情畅亮了,犹如云开雾散。他不用再犯愁了,也不用再担心什么。第二天上午,他去主要领导办公室报批法律文书,看见主要领导连续接了几个电话。冬子感觉到了,那些都是打来说情的。主要领导也是圆滑,既不得罪对方,又顾及了情面;既维护了关系,又坚持了底线。冬子知道了,这起案件牵涉了主要领导的精力,让他承受了不小压力。不管怎么说,案件办理得圆满,冬子心里十分顺意。

然而,事情来了,专项行动结束后,不久来了文件,冬子被停职了。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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