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艰难提职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四十章 艰难提职

进入秋季,为期两个月的夏季“风雷一号”专项攻势行动结束了,公安机关战果显赫。打掉了全县涉黑(恶)团伙、诈骗团伙;速破了隐案、积案和命案;查处了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敲诈勒索、“两抢一盗”等各类刑事案件;网上追逃收获颇丰;捣毁了“黄赌毒”窝点;平息了民怨和社会热点、焦点问题,扩大了战果,净化了社会风气。

表彰大会上,冬子被评为案件侦破“先进个人”和“办案能手”,荣立了三等功,戴上了大红花。功名成就之时,也招来了一些人的嫉妒和羡慕。有的人说:李雪冬破获命案,也是本事儿,一个悬案让他办活了;有的人又说:一个刚转业不久的民警,进入公安工作没几天,能破命案,一定有高人指点;有的人还说:我不相信李雪冬有那么大的能耐,他破获命案,靠的就是运气;有的人更说:我干了一辈子警察,人都熬老了,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入门的小子,这回提职肯定少不了他;有的人却说:我说呀!这小子太抛面了,太张扬了,不信看嘛!“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只是在一时的风头上。

局里要提拔任用一批中层干部,在专项攻势行动动员大会上,主要领导红口白牙亲口讲的,也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庆功大会开过了,即将兑现承诺。这可让平时工作平平、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一些人,心思活跃起来了。一个个儿开足马力,靠着祖辈和父辈的面子,攀起了上层关系。

同事李孟,入警五年了,还是一个民警。这一次提拔中层干部,对他的震动很大。他自知平时表现一般,不在领导的考虑之中。但他有后台,有关系,姑父是县上领导,给县公安局领导关系好,只要他动一动嘴巴,事情准能办成。李孟的母亲也当成了一件大事儿,不时缠着他的姑父,愿意拿十万元钱跑关系……

同事王银,入警四年,在基层派出所任社区民警,听说局里马上要人事变动,提拔一批中层干部,他心里急了。扭着他的爷爷不放,让他爷爷利用之前的老关系,为他铺路、搭桥。

其他人的父母,也没闲着,竭力为儿子助力。

“他三爹,孩子都给我说了,这回他们单位人事变动大,要提拔一批中层干部,孩子干工作还算可以,你去找找关系,帮他提一下职。”

“他二舅,你是政法系统的,平时与县公安局领导有来往,感情厚、关系好,你去帮大姐托托关系,给你的外甥提个职,花多少钱,我出。”

“他干爹,孩子两岁就拜给了你,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回他们单位要提拔一批干部,你这个当干爹的,又是县城房地产开发的大老板,找领导通融一下孩子提职的事儿,看在你的面子上,领导不会不买账。”

“他姨父,你的内侄儿干了四五年公安工作,没有提过一官半职,这回机会来了。你又是县城的建筑商老板,和一些领导的关系好,给相关领导说说,帮你的内侄儿提个职,就是花再多的钱,我们也愿意。”

“他姑妈,我知道你是最爱你这个姨侄儿的。这回他们单位要提拔任用干部,也是机会。你是县法院的领导,平时与县公安局的关系好,帮大姐一次忙,找一找相关领导。”

“他大伯,这回县公安局的人事变动大,我也知道当今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理儿。你平时和相关领导关系好,称兄道弟,我掏十万元钱,你去帮兄弟我跑一跑,让你的侄儿提个职,事后定有重谢。”

……

托门子、找关系,可谓是各出奇招,花样百出。有的来明的,有的来暗的,更有的是明、暗都来,双管齐下。一听说领导的父母过生日大寿,那是众人贺礼、百鸟朝凤。哪怕路途再远,事儿再多,都要赶来贺礼。有名气、有声望的欢坐一堂,齐聚一桌。推杯换盏,酒性正起,阿谀奉承的话全都来了,自称与领导感情深厚,大夸领导位高权重。一阵儿“溜勾子、拍马屁”,摇尾乞怜,喜形于色之后,也让领导神清气爽、大为欢心。同去的女人,也是见风使舵,八面玲珑。饭后闲聊,坐在领导夫人身旁问长道短,一会儿夸领导夫人年轻漂亮,一会儿又夸领导夫人颜值极高,甚至结为姊妹。有的女人也不失角色,陪着领导夫人逛大街、进商场、看首饰,只要领导夫人中意的、喜欢的。自己也不吝啬,舍得花钱,大买特买。能让领导夫人满意、欢心,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男人们好酒尽兴之后,直接进入茶逸模式,一张牌桌铺开,无论麻将、长牌,还是六红、大二,只要领导喜欢的牌局,都陪着玩耍。尽情地放水、放炮,让领导高兴。领导暗喜那些人重人情,会来事,一些诉求和意愿当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套不上近乎的人,更是另辟蹊径。“东方不亮、西方亮”。“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携带重金,带着子女或晚辈,烧香拜佛,力攀高枝。择准时机,寻个理由,找到领导的家中,一番客套之后,亮出底牌。一把车钥匙,一张银行卡,一份房契,直接成了见面礼。领导有些难为情!收,又怕烫手;不收,又失去了机会。不过,领导的夫人倒是干脆,打着哈哈声,借着冲茶倒水的之机,不加掩饰地将礼物揽进怀里,离开时还不忘说上一句:“大哥子,这事儿呀!我们当家的,心中有数。”此话一出,立时解了“烧香拜佛”人的心结。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收了别人的钱财,就得替别人消灾。随后火力全开,利用职务之便,应和各种关系称兄道弟,以诉旧情。甚至借助远方亲友来访,朋友聚会,邀请县公安局个别领导作陪聚会,谈吐含蓄,寓意明清。县公安局个别领导更是聪明人,心里会意,自然不敢冒犯顶头上司。一场举杯酒欢之后,心里固然也就有数了。

一些后台不硬、关系不畅的人,也没闲着。为博得领导好感,讨得领导欢心,鞍前马后,唯命是从,摇头摆尾,一呼百应。帮着领导接送家属、接送小孩、接送老人。领导家里有事,就是他家的事,哪怕工作再忙,事儿再急,也得放下。有了与领导的亲昵关系或特殊关照,自己便高高在上了,目空一切了,也自恃清高了。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会观风向、见风使舵。殊不知,自己却成了一个十足的跳梁小丑,牛背上的蜱虫、跳蚤,让人障眼,让人生厌而唾弃。

冬子没有什么关系,也从不好大喜功。军人出身,为人正统,做事正派,心思也不在奉承、迎和之间,也不同于物以类聚和一丘之貉的品性。那种怙恶不悛的做法,让他十分厌恶。他更不会跑官、要官和卑躬屈膝。虽然他没有过硬的后台,旺盛的人脉,但他却不会丢掉、败坏自己的品质。这一点儿,他心明如镜,这种做人的骨气和品性,他当兵在部队就铸牢了的,更是深深地刻进骨子里了。他看不惯那些点头哈腰的角色,也厌倦那种送礼攀枝、请吃吃请的场面,可当下,风气盛行,更是潮流,让人不以为怪、司空见惯。

一些好心人劝说冬子,能力再强,成绩再好,那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关系要顺畅,后台要硬扎。有了关系和后台做后盾,自己才会青云直上,节节攀升。若是不然,就算你的能力再好、再强,功劳再多,也会被人“搅黄”,成为陪衬别人的绿叶。这话固然很有道理,冬子只能心灵默许,忠言嘛!也是服人的。可冬子就是弯不下腰,跪不下膝,不去做那些摇尾讨好、低三下四的贱事。有人提醒他,你是全局的办案能手、先进个人,对于提职任用的事儿,虽说领导们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但人心叵测、变数太多,“煮熟的鸭子会飞”,也是常有的事儿。为防万一,你还是去做一些工作,“穿钉鞋,拄拐棒”,才会把稳行事。好心人的善言和劝说,让冬子看清了单位的“水深”和官场的奇态、险恶。面对一切,他的心态反而更加平和了,少了更多的心动和冲动。他觉得,自己在部队那一片绿色的天地里,“官瘾”过足了,无需劳心伤神,低级趣味。况且自己干工作,是为了组织,不是为了哪一个人,没有必要,也不至于跪地乞怜,讨个儿一官半职。对于自己能否提职,那都是组织的决定。自己不亏欠良心,就行了。

残酷的现实,让冬子的内心更加淡定了。他与世无争,默默无闻、任劳任怨地干着自己分内的事儿。一天下午刚要下班,同事送来一份案件呈请报告。冬子二话没说,拿着就往局领导的办公室去了。局领导正在和一个男的谈着事儿,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东西。冬子整了整警容,喊了一声报告,得到允许便走了进去。局领导见到他进来,慌忙将桌上的信封塞进抽屉。冬子呈请完审批报告,出门时扫了坐沙发上的那位男的一眼。那位男的五十多岁,头戴眼镜,手戴金表,身边放着一个黑色提包,看派头是一个“大老板”。冬子走后,局领导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对冬子的突然冒进很不满意。

冬子当然不知道局领导此时的心情,更无知其心态变化。那些天,由于结案时间紧、任务重、工作量大,大量收尾材料还得完善。每天大清早,他就背着掉了颜色的黄布军用挎包,从县城坐班车下村去了。虽说他从警时间不长,可村民们却认识他。一见他来了,赶忙招呼让座,倒水沏茶。冬子说话随和,很有礼貌,和村民们打成一片,还不时地问起当地农村的社会治安现状,村民们只有一个字,“好。”冬子听后,心里高兴了。

虽然仅有一个“好”字,却包含了村民们久违的期盼和办案民警的艰辛,这样的光景让村民们等得太久了,也来得太晚了!虽然有些迟到,但没有缺席。村民们毫无怨言,很是满足。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再不会受恶人欺压了,再没有人欺行霸市了,鸡牲鹅鸭能养起来了,做事、走路也不怕见鬼了。总之,这样的治安环境,确实让村民们心情愉悦。冬子和村民们交谈时,也深深地感受到了,村民们沉闷的心境敞开了,敢讲、敢说的话也多了。一些村民知道冬子是当兵人出身,喜从心来,心生敬慕,还邀请冬子去家里做客,冬子却婉言谢绝。

一天下午,冬子在茅沟镇山角凹村调查完案子返回城里,途经一道山湾时,突然远处传来小孩急促的呼救声。冬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顺着声音跑了过去,当他跑到一处山坳时,看见一口堰塘内,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在水中扑腾,其中一个小孩在水中上下冒头,情况万分危急。他赶忙跑到堰塘边,扔掉身上的军用挎包,穿去秋季衣裤,一个蛙式入水,凭借着自己的水性,一个猛子扎到三个小孩身边,右手反抓住下沉小孩的后背衣领,用力托出水面,奋力向岸边游去。第一个小孩得救后,又施救第二个小孩。当他施救第三个小孩时,因支撑不住了,下沉喝了几口水后,才奋力将第三个小孩救上岸来。那一口堰塘也太深了,冬子下沉了几次,都没踩到塘底。救完三个小孩,自己累得直挺挺地躺在堰塘边上,小歇片刻,又对三个小孩按胸救护。也是幸好,施救及时,三个小孩呛水不多,只是短暂昏迷。冬子赶忙找来附近住家一位村民,辨认小孩之后,叫来小孩的父母,才将溺水小孩背回家中。

要说,三个小孩溺水,都是树上的橘子惹的祸。当天下午,三个小孩放学后,闲着绕山游玩,翻过一道山坳后,来到那一口堰塘边上。秋季,堰塘背面几棵桔子树上的果子挂满枝头,红彤彤、沉甸甸的一大片。三个孩子很是欣喜,更是嘴馋。见四周无人,攀上树枝,大吃了一阵儿之后,又摘进书包里。谁知三人踩在了一根树枝上,树枝承受不住重量,只听得“啪”的一声断响,连人带树枝掉进了树下的堰塘里。惊恐中的三个小孩在水中扑腾,不停呛水,疾声呼救。恰好被冬子听见,这才跑去将水中的三个小孩救起,挽回了他们的生命。

三个小孩的父母双膝跪地,满面泪痕,拉着冬子的双手,千恩万谢,冬子连忙将他们一一扶起。听村民们说:那一口后山堰塘,是60年代人民公社为了囤积每年雨季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水,浇灌春耕生产,才在后山山沟筑起一道堤坝。堤坝筑起之后,也不知是关住了风水,还是压住了龙脉,打那时起就邪气重,不清静。刚蓄水的那些年,每年都有男人和小孩,在堰塘里洗澡被淹死。还说五年前,山弯里的一户人家,儿媳新婚过门第三天,去堰塘边洗衣裳,脚滑掉进了堰塘里,就再没有起来。一家人跪在堰塘边上,号啕大哭了一天一夜,真是够惨的!有的村民还说:是“鬼”为了转世投胎,找替身,故意在水中拉住了她的脚;有的村民又说:每逢月白夜、黄昏天,堰塘边上就会听到有人呻吟、哭泣。有些时候,还会看到几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在堰塘边上嬉笑打闹。村民们把事儿说得是神乎其神,谈得是眉飞色舞,也越说越有劲儿,惊诧的表情和传神的语气,吓得胆怯的村民缩紧了脖子。冬子却一点儿不相信,便试着问起来。

“老哥子,那一口堰塘有多深?”

“多深!大兄弟,不瞒你说,几十米深吧!”

冬子顿时惊愕了,不由得感叹道:

“那么深呀?”

“是的,那是一道山沟堵起来的。别看现在的堰塘水清澈、碧绿,吃人着呢!”

冬子心头一震,幸亏自己脱衣下水施救。若不然,厚实的秋季衣裤泡水后裹住自己,不但三个小孩救不上来,连自己都会沉入几十米深的堰塘底,搭上了性命。

好一阵儿之后,冬子见三个小孩没有事儿了,才去镇上坐回县城的班车。

冬子回到单位,只字未提自己施救三个落水小孩的事儿。

第三天上午,让人期盼已久的局党委会议召开了。不用说,肯定是研究决定提升任用中层干部的事儿。局党委委员们按照会议议程,对提议人员逐一研究讨论,一些人便没有卡顿地顺利通过了。当提到李雪冬的名字时,不同的声音就出来了。有的认为:李雪冬的能力强、干劲足,可以任用培养;有的也认为:李雪冬是一个“好苗子”,有责任、有担当,可以提拔任用。但有的却认为:李雪冬入警时间短,不符合干部提升使用规定;个别人也马上应和起来,认为李雪冬是新民警,工作经验缺、法律底子薄,不适宜胜任领导职务;对冬子颇有成见的个别副职局领导,更是不积口德,卷起舌头说话,并说:李雪冬观念滞后,辨不清事向,还需要好好锻炼。当然,在会议上,说李雪冬好的也多,说他不足的更是不少,总之以劣胜优。最终结果,不难知晓,冬子在众人罔顾事实的口舌下败落了,也印证了之前好心人劝说冬子的那些话。

第二天上午,提拔任用的中层干部名单公示出来了,被提拔任用的那些人更是心花怒放,认为家里的大钱没有白花,大礼没有白送。冬子还是和往常一样,打早就走进刑警大队办公室,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儿也不惊乍。上午十点多钟,县公安局大门口突然来了一群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被救起的三个小孩和他们的父母,护着两面大大的锦旗,一面写着“警察叔叔水中救我、重获生命挚谢大恩”。另一面写着“舍己救人英雄本色、警民鱼水世代传承”。他们是茅沟镇党委、政府的人带着来的,随行的还有县电视台和一些新闻记者。县公安局主要领导马上出面迎接,当听到事情的缘由时,一时扎慌了,赶忙召开座谈会,县电视台和新闻记者,对冬子舍身救助落水儿童的先进事迹,进行了专题采访和现场报道。当晚便上了县电视台新闻热播,第二天县上报纸的头版头条也出来了。县委书记陆明在办公室看了报纸,立时拍桌而起。

“好!这个小伙子干得漂亮。”

随后两手叉腰,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这个李雪冬,真是好样的。”

此时的陆明书记,想到了李雪冬转业安置工作时,救助了晕倒在街面上七十多岁的母亲,现在又施救了三个溺水小孩,顿时让他心情激奋。这个小伙子一身正义和正气,简直无人能及。立即带上政府群联,来到县公安局,对冬子进行关怀、慰问。并认为:李雪冬舍己救人的先进事迹,就是“扬正气、树新风”的典型范例,必须大张旗鼓地宣扬,树好、树稳、树牢人民警察在群众中的良好形象。让全县民众知道,人民警察不仅是大家合法权益的“维护者”,还是生命财产的“守护神”。

陆明书记回到县委,迅速召集县宣传部门开会议事,组成了以李雪冬为代表、其他“先进个人”一同宣讲的十人“先进事迹报告团”,在全县各乡镇、企(事)业单位、中小学校、民间社团开展巡回宣讲报告。这样一来,李雪冬的名字立时在社会中传开了,也知晓了李雪冬是一位一心为民的好警察。此事儿,市委也知晓了,发来嘉奖贺报。市公安局抓住机会,在全市公安机关掀起了“学英模、践行动”的专题教育。冬子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舍己救人标兵”“全市十佳人民警察”,荣获了县级“舍己救人”荣誉称号。

在荣誉和声誉面前,冬子不骄不躁,心怀感激。他感激党,感激组织;感激党对他的培养,感激组织对他的关怀和教育。他深知自己无论从军,还是从警,都是在党的哺育下成长,都是在党的阳光下,呼吸着沁心入肺的新鲜空气。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在回报社会,回报人民。

舆论的渲染和社会的反响,让各级都在关注这件事儿;社会各界也在关注这件事儿;人民群众更是在关注这件事儿,民心所向,呼声阵阵,都有一种共同的声音,这么一位品德高尚的人民警察,就应该受到组织的关怀和重用,受到民众和社会的崇敬。然而,李雪冬的境况,却令人唏嘘,不敢苟同,甚至悲叹。不过,在社会民众巧言厉语的鞭策下,局领导深感内心自愧,在灵魂的拷问下,不得不对李雪冬这个人重新审视、定位,再次召开局党委会议,研究讨论李雪冬的提拔任用问题。这一回,那些平时颇有成见,说话事实而非的人,一个个儿被“啪啪”打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巧言令色、尖酸刻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信口雌黄,罔顾事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借题发挥、蓄意刁难。一致认为:李雪冬是一个好民警,完全能胜任领导岗位,这种变脸比翻书还快,一会儿把人踩在脚下,一会儿又把人抛到天上的做法,实在令人可笑。这些乱象和怪象,都是队伍自身建设不纯,党纪、政纪弱化的表现,更是关系、权力、利益交融演化的丑态,要想改变,谈何容易!

冬子破额提拔为刑大队重案中队副中队长,负责全县各类较大刑事案件的侦办工作。在职务面前,冬子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心奇和冲动,而是十分平淡。在他心里,似乎有些麻木了。而他的哥哥、嫂嫂却很是心动,弟弟冬子在公安局当官了,还是领导,可是有了口语儿。三姐李春香高兴了,别人一提起弟弟冬子,便颇为自豪地夸赞起来。我弟弟以前在部队上干得好,当了干部,现在回到县公安局,又立了功、受了奖,还被评为先进提了职。我就知道,我弟弟冬子从小就晓得“狠气”。四姐李春芳也说,我弟弟是吃过苦的人,他有今天,全是靠他自己的努力,我们谁也没有帮到他的忙。二嫂舒明会,就大不一样了,语气中或多或少掺杂着一些仗势的个人情绪。我儿子他幺爸,现在在县公安局当了官,我们家里还是出了一个当官人,也是执法的,有权力,我看以后谁敢欺负我。若是把我惹毛了,我就喊我儿子的幺爸回来收拾他,看他狠,还是我狠。家族里以前欺负过冬子一家人的人,知道冬子当警察升了职,有职权,也知趣、缩脚了,在说话上,对冬子的二嫂舒明会,也有一些恭维、客气。照他们的想法,万一哪天,家里的人惹上事儿了,被抓去,还得去求冬子。

妻子邵萍却不以为然,认为丈夫当了一个连一颗芝麻都不及的官,不值得炫耀、夸赞。岳母也没把冬子的提职看在眼里,总认为自己的女儿出身高贵,女婿与女儿相比,贫、贵上就是有差距。可他的岳父却不那样认为,他知道自己出身农村,能进入县上行政执法部门,也是上天的机缘,自己的造化。如今女婿冬子当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领导,在当今社会里,十分不容易。为了表示祝贺,一天中午,岳父在家里备了一桌饭菜,买了一瓶好酒,饭桌上,翁婿二人便喝起酒来。

“爸,有什么好庆贺的,不就当了一个芝麻官嘛!”

“你懂过屁,芝麻官也是官,总比你没当官强。”

岳父的话来得直接,顿时把妻子邵萍打闷了。岳母也是不嫌嘴多,马上接上话题。

“虽说我们邵萍没有当官,也没有干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仗笨’事儿。”

冬子的岳父一听,脸色一沉,端起的酒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对着岳母说道:

“放你龟儿的狗屁,‘仗笨’事儿!那是他的工作。”

此时,妻子邵萍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又说道:

“爸,我承认是他的工作,可为了工作,就不要家吗?”

“要家,你要过家吗?一下班,你的应酬多,伙起不得了,玩到很晚才回来,那是要家吗?人家李雪冬,忙,都是在工作。”

冬子默默地吃着饭,喝着酒,一句话没说。这时,岳母又说话了。

“邵萍那么晚才回来,那总是她们单位有事儿嘛!”

“有事儿!哄老子不懂吗?哪个下班了不往家里走。”

“爸,有时也是临时有事儿。”

“临时有事儿,你把老子哄得惨!那牌桌上、商场里、OK厅、夜宵店不要人吗?少给老子阴阳怪气。老子现在告诉你,多留点儿时间、多用点儿心照顾一下你的女儿,不要总让老子操心。”

“爸,你怎么只说我,不说他?”

“我说他,人家李雪冬实实在在干事情,我凭什么说他,有什么理由说他。你做得不好,不该说吗?”

妻子邵萍被岳父回怼后,心里很是不快,脸上拧得出水来。岳母也没搭腔了,饭桌气氛顿时凝固。五岁的女儿小诗涵却说话了。

“妈妈,你不能打我了,我爸爸是警察,抓你。”

妻子邵萍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说话。这时,冬子的岳父接起了话题,诓哄似的说道:

“对对对,爸爸是警察,我们的小诗涵懂事了。”

妻子邵萍看了父亲一眼,接过话题说道:

“懂事,还不是一样的‘死横’!”

“啥子呢!你说我的外孙女‘死横’,老子现在看都比你好得多。”

妻子邵萍一听,自己三十岁了,还不如一个娃儿,脸色一沉,一下把饭碗放在桌上,气冲冲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咋子呀!还不能说你了?”冬子的岳父来了气儿,端正酒杯一饮而尽,又接着说道:

“你们现在翅膀长硬了,还说不得了。”

冬子的岳母也马上打圆场,唠唠叨叨地说道:

“老邵,你的语气不可以缓和一点儿吗?看把女儿气得。”

“她气,老子还气呢!现在这个家,成了这个样子,都是你们两个女人一手造成的。”冬子的岳父说完,一杯酒下肚,站起身来,便走出了家门。

冬子坐在桌上,满腹苦水倒不出来,原本好好一顿午饭,搞成那个样子,心情难悦。他把女儿抱在怀里,喂完饭后,收拾好碗筷,便去单位上班了。那些天,冬子的心情一直不好,十分郁闷。

冬子提了职后,单位的一些人也在评议。有的人说:这回李雪冬能提上职务,也是菩萨显灵,高栽!若是没有他舍身救助落水儿童的那一件事儿,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肯定在公安局抈死。有的人也说:是呀!一无关系,二无后台的平民子弟,谁能把你看上眼儿,要想升迁,比登天还难!有的人还说:李雪冬这个人,就是太正统了,转业回来也有钱,若是给上头送上一些,打通一些关节,提职也不至于这么艰难!有的人又说:这个世道哟!拱起屁股干老实活儿的人,往往都没有好结果,还不如那些“溜勾子,拍马屁”的人,别看他平时工作平平,到了关键时候,使出一些伎俩,讨得领导欢心,那事儿就成了!有的人更是说:我现在也不图个啥儿!只要自己的工作不出纰漏,领导们愿意咋搞就咋搞去吧!只要不侵占我的利益就行,若是让我掏钱送礼、攀高枝,那是“瞎子摸墙壁——没门”,我也绝对不会去做那样的贱事。一些老一点儿的民警,看破红尘,时而也在议论,我说呀!现在李雪冬虽说提了职,若是不懂得请客送礼,没有建立起后台和关系,我敢说,用不了多久,又是另一般光景,不信,你们等着看嘛!

这些话,也只有资格老的民警才敢说,就算领导听到了,大不了骂上几声“老油条”,作罢了。毕竟,老民警是风里雨里闯过来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也得给上几分薄面,不予深究。若是青年民警那样说,让领导听见了,那就惨了,倒大霉了。轻则,说你不懂规矩,无视领导,信口开河;重则,说你目无上级,顶撞组织,扰乱警心。一顶顶高高的帽儿给你戴上,莫须有的罪名给你定上,一双双夹脚鞋给你穿上,让你好好找找感觉。你想提职升迁,直接送你四个字——白日做梦。压不死你,整不死你,不逼着你早日投胎,就算你幸运了。

冬子向来守节、崇德,好就好在,他有荣誉的七彩光环,更是他的“护身符”,要想撼动,还得看看上头领导愿不愿意,点不点头。可光环、荣誉也不是万能的,什么事儿也并非绝对。果不其然,翻年春节过后没几天,一份文件出来,冬子被平调去了碃石派出所担任副所长。刑警大队重案中队副中队长的位置,被市上一个关系取代了。

冬子没有抱怨,他认为在哪里都是工作,只是离县城偏远了些。

他调离岗位的事儿,也确实让一些人预料准了,也更加看清了。不禁感叹:县公安局的那一潭水太深了!也太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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