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因势治乱

盛夏，天气越来越热了，太阳每天一点儿也不打闪闪，直直地照在地面上。道路上，往日积起的一些淤泥，板结得裂开一道道口子，坚硬得犹如刀尖儿，时常划破路人的脚趾。灰尘也随着灼热的气温飞扬起来，拌和着升腾的一股股气浪，直冲脚杆，与汗滴调和后积起一层厚厚垢泥。讲究点儿的，找一处水边，泡泡脚，洗一洗满脚杆的污垢，不是很讲究，当然也就不管了。

“鬼”才知道当年的夏季，会有那么炎热！但还是有一些不怕事儿的人，整天暴露在烈阳下面，不是上山掰玉米，就是下地收黄豆。高粱倒是早就收获完了，只是秆子还在地头上直立着。田里的中级稻子也黄穗了，叶子打起了卷儿，看势头，最多还能等个七八天。一些赶早的农人们，老早就打起了主意，把收稻子的工具准备好了，他们也是为了抢时、抢收。大家都知道，每年到了夏季，都有几场突如其来的“天冲雨”。若是收割晚了，大雨一来，把一些稻粒打落在田里可惜不说，还会把稻子压倒一大片。他们当然不愿看到那样的光景，尽快着手，才是上策。

冬子手里的事儿，一刻没有闲下来，尽管县公安局每月的警情研判会议还未召开，他还是将寨子堡镇社会治安混乱的事儿，口头向部门负责人汇报了。部门负责人深知事态的严重性，也在分管局领导耳边吹口风。恰在那个时段，全省夏季“风雷一号”专项攻势行动开始了，要求各地公安机关重点整治区域乱象和偏远部位的盲点、死角，集中力量，重拳出击，严厉打击涉黑、涉恶势力，“两抢一盗”及各类刑事犯罪，深挖积案、力破现案。彻底铲除“黄、赌、毒”滋生土壤，维护群众利益，净化社会风气。

这个势头不小，更是机会，冬子喜出望外。县公安局不敢怠慢，连夜召开局党委会议，全面分析当前全县社会治安状况和公安机关面临的形势和任务，查摆了一些情况和问题。分管局领导也借势将寨子堡镇的社会乱象，在会议上作了专项汇报。第二天上午，县局领导赓续召开部门以上领导警情研判会，冬子作为特邀民警列席会议。会上，冬子发挥了自己的敏锐思维和文学特长，语词严谨，逻辑清晰，有列举，有事实。参会人员洗耳恭听，冬子滔滔不绝，局领导被征服了，破防了。参会人员目不转睛地盯着冬子那妙语连珠的口舌，好一阵儿精彩讲述之后，局领导愧意了，自己当了那么些年的局领导，辖区的社会治安现状，还不如一个刚转业从警的民警知晓得多，了解得透。

冬子一番讲述，启发了局领导的敏感思维，直夸刑警大队“下好先手棋，打好主动仗”的好做法。要求各实战部门也要针对县域不同地区的治安现状、特点，把群众最关心、最关注的热点、焦点问题作为重点，因势利导，有的放矢。要向刑警大队学习，组织专人深入片区，全面、彻底摸清掌控辖区治安情况，以“风雷一号”专项攻势行动为契机，成立专案组。以刑警大队为主力，治安、禁毒、经侦、国保、巡控大队和碃石派出所全力结合，在专项攻势行动还未展开之前，首先对偏远的寨子堡镇区域的各类违法犯罪开展突击攻势，快速捕获还未受到惊扰、逃逸的各类不法分子。同时要求高度保密，对泄密者从严追责，绝不姑息。此次行动，由刑警大队拟定行动方案。受到表扬的刑警大队部门负责人，心里乐了，毫不迟疑地接受了任务。然而这一活儿，也落在了冬子的头上。冬子本身就是军队干部出身，文武双全，懂得军事作战部署。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若是换成别人，还不一定整得抻（chen）敨（tou），完成得了。

为民除害，伸张正义，当然是一件大事儿！乐事儿！冬子心里高兴。想着寨子堡镇的村民们多少年来，受尽了恶人的欺凌，遭了多少罪，蒙了多少冤，一直忍气吞声。这一回，行动来了，不根除恶人，良心难平；不还民众一个公道，并非天理。他想起自己童年、少年时的经历，被强压，被欺凌，心里更是愤愤不平。如今到了这个时代，竟然还有如此丧心病狂、目无法度的“恶人”，实在让人憎恨。冬子拟定行动方案，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第三日凌晨五时许，晨幕笼罩，沉郁暗淡，天上的星辰隐隐约约，大多还在眨着眼睛。月光昏淡下来了，也没有之前明亮了，也正是黎明前的那一段黑暗。黑暗中，清凉的晨风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微微地拂荡着旷野，给人一种舒适自在的感觉。

寨子堡镇街面上和场镇周边的道路上，一道道车灯交织重叠，已经把整个场镇照射透了。街道上，流浪狗和农家护院土狗很是知趣，闷头闷脑地探出头来，窥视了一阵儿后，转身回到狗窝里。有的低着头，窥视着外面；有的又蜷卧着身子，静静地聆听。它们可能也是害怕了，胆怯了，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阵仗。沉睡中的村民和居民们，一点儿没有警觉。或许，他们劳累了一天，已经疲惫了，正在静心养护休息。又或许，是把心境放得很开，无心留意户外的一些动静。只有远处那些晨曦报晓的公鸡，还在断断续续打着鸣儿。

这是县公安局的一次突然行动，所有人员到位后，各抓捕小组按照不同的任务，悄无声息地接近指定点位，随着一声令下，抓捕开始了。队员们冲进家中，表明身份后，也是一点儿没有客气。

“警察，别动。你是邱三邱长富吗？”

……

“警察，别动，你是夏大娃夏建吗？”

……

“警察，别动，你是周四娃周开华吗？”

……

“警察，别动。你是林三娃林子秋吗？”

……

“警察，别动。你是卓狗儿卓明友吗？”

……

“警察，别动，你是‘杜先婆’杜友芳吗？”

……

抓捕人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伴随着严厉的喝斥声，将一个个正在做着美梦、打着鼾声的涉案人员从床上抓起。亮出法律文书，对屋内进行搜查。可怜那些平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恶人们”哟！美梦还没做完，就被戴上了一副副亮铮铮的银手镯，稀里糊涂地成了法律公审的阶下囚。一些人还不服气，一个劲儿狡辩、嘴硬：

“警官，我是好人，没犯事儿的，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警官，你们凭啥抓我呀？”

“警官，你们抓我嘛！我上头有关系，我会让你们脱掉警服。”

“警官，我没有偷鸡了，你们就放了我吧？”

“警官，我是佛祖的人，历来行善积德，从没做过骗人的事儿。”

……

冬子对舒二娃特别关照，抓捕组隐蔽接近他的住处，舒二娃穿着裤衩，突然起床窝尿。他拉亮灯，顿时感觉到了什么，顺手从抽柜里拿起一把尖刀，尖刀在灯下射出寒光，两眼像定神地盯着窗外。冬子冲在前面，一脚将房门踢开，犹如猛虎似的冲了进去，紧跟其后的队员大喊：

“别动，警察。”

舒二娃顿时慌了，挥起尖刀乱砍、乱劈。冬子身形矫健，躲过尖刀，看准时机，一步上前，正要制服舒二娃。舒二娃却一刀向冬子刺来，冬子躲闪不及，左手臂却被尖刀刺伤。接着，舒二娃又一刀刺向冬子腹部，冬子提起木凳隔挡，将舒二娃的尖刀挡掉，队员们迅速上前抓捕。舒二娃身强体壮，见势不好，跳上窗户破窗而出。冬子哪能放他，一个跃身飞出窗户。舒二娃正要跑，又被冬子一个前扑按在地上。队员们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你们为啥抓我，我到底犯了啥法？”

冬子不理会，让队员们将舒二娃押走。他左手臂上，划出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嗒嗒”地往下滴。

抓捕人员将一个个“恶人”押解至指定地点上了警车，之后，在一辆警车的鸣笛开道下，几十辆警车浩浩荡荡地回县城去了。

这次抓捕好哟！阵容庞大，组织严密，实施快速。趁歹人们熟睡之机，在毫无征兆、反应的情况下，将那些“害人精”抓进笼里。此次突击行动，捣毁涉恶团伙一个，卖淫嫖娼窝点两个，流窜盗窃作案团伙一个，吸食毒品窝点一个；抓获涉恶组织、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故意伤害、欺行霸市、宗教诈骗、强势收费、敲诈勒索、吸毒贩毒等涉案人员三十余人，无一人漏网。整个行动及时、快捷，用时不足一个小时。这种凌晨行动，快打、快撤，不惊民、不扰民的新战法，确实让那些歹人猝不及防，梦想不到。

然而，抓捕结束返程的警笛声，却把场镇的居民们惊醒了。晨曦初露，一户户就迫不及待打开房门，透露出一种惊诧的神情。

“他大婶，早晨的警笛声，你们听见没有？”

“他二妈，那是警笛声呀！那么响。”

“是呀！就是的。”

“他二妈，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人生病了，叫来的救护车。”

“哪呀！他大婶，你知道吗！我当时被惊醒后，就站在窗前看，哦哟！好长的车队。”

“他二妈，都是警车吗？”

“咋不是的，全都是警车。”

两个妇女正在谈论的时候，街坊邻居的几个女人也站拢来了，也谈论着早晨发生的事儿。

“他三姑，你知道吗？今天早晨在抓人。”

“抓人，抓谁呀？”一个妇女问道。

“肯定是抓坏人呗！”

“他二嫂，你咋知道？”

“他五妈，我咋知道！我们那个人是当过兵的，警觉着呢！一听到响动，马上起来看了的。”

“连狗儿都没叫一声。”

“还狗叫呢！那么大的阵仗，狗都被吓坏了，还敢叫。”

“也是，狗也害怕事儿。”

“他二妈，你晓不晓抓的是哪些人？”

“还用说嘛！肯定是那些又凶、又恶的坏人呗！”

“抓得好，老娘也受够了欺压。”

“就是，场镇上哪家哪户没有受过那些人的欺负哟！”

“我说呀！这就是报应。”一个妇女说着，便流下泪来。

“他大婶，你哭什么？是好事儿呀？”

“她三姑，我知道是好事儿，我是高兴。感谢苍天有眼，为我们这些苦命人撑腰了。”

“唉！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惩治那些‘恶人’！”

“就是的，以后日子都要好过多了。”

“我说呀！要感谢，就感谢人家公安局，是公安局带着人来抓的。”

“嗯！也是的，只有公安局才有那种阵势，才敢来抓这些‘恶人’。”

……

妇女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都在倾诉着那些年来蒙受过的冤，受尽过的罪，一桩桩铁的事实，也只有她们最清楚、最明白。

老头儿们打早也起来了，有的拿着茶盅，有的拗着烟锅，一个个儿蹲坐在场镇东头的石桌旁，谈论着当天凌晨发生的事儿。

“各位老哥，听说今天凌晨五点多钟，县公安局来寨子堡镇抓人了。”

“他二爹，我也听说了，来的警车还不少呢！”

“他大爷，咋抓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李四爷，人家公安局的人是悄悄儿来的。”

“我就说嘛！狗都没有叫一声。”

“狗还敢叫！那么大的场面，狗都吓得不敢出来了。”

“那你们晓得不，抓的是啥子人？”

“还用说吗？坏人呗！”

“是该整一整了，不然要翻天。”

“估计是来抓舒二娃那伙人。”

“不抓他，抓哪个呀？你又不是‘恶人’。”

“该抓、该抓，还是公安局有魄力。”

“当时我就说，舒二娃那伙龟孙子，害人不浅，总有一天会跳得‘花盘头’，结果呢！灵验了！”

“他大爷，还是你有见识。”

“那偷鸡贼邱三，被抓了没有？”

“应该没躲脱，我估计那伙人都没跑掉。”

“这回好了，我们可以过几天太平日子了。”

……

场镇西头围坐在老槐树下的老头们，谈论的又不一样了。

“魏老哥，今天凌晨公安局来抓人，简直清风雅静。”

“我说朱老兄，抓人的事儿，难道还要敲锣打鼓吗？”

“这些‘恶人’，应该遭到报应。”

“他二叔，是谁去报的公安局？”

“他三爹，谁知道呢！”

“我说呀！我们寨子堡镇还是有‘狠人’敢去报官。”

“是呀！我也佩服这个人的胆量。”

“我看不一定，说不定，是公安局来人在我们寨子堡镇摸的底。不然，哪能抓得那么干净。”

“公安局里还是有‘大能人’。”

“肯定有呀！安排得那么好，在凌晨五、六点钟抓人。”

“人家就是要让你熟死了才动手，在不惊动周围群众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就把事儿办了。”

“这一手真绝的。”

“可不是嘛！这回公安局算是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唉！大家都被那些龟孙子欺压够了。”

“魏大爷，听说，舒二娃的姐夫是镇上的领导，县上有他姐夫的关系。公安局抓了舒二娃那伙人，会不会过些天就放回来了。”

“哪个晓得哟！”

“他二叔，听说舒二娃那个龟儿的后台硬着呢！”

“再硬，手腕还能拗过大腿？”

魏大爷毕竟是以前上过“鸡婆学”的人，也关注一些当前的时局，在谈吐上颇有一些见识，沉思片刻后便说道：

“我就不信了，搞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就那样算了！”

“也是哈！”

老头儿们话到此处，又各自咕噜咕噜地抽上两口，烟锅顿时明亮起来，升腾起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呛得旁边不抽烟的老头儿们好生咳嗽。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敞开了话题：

“你们知道不？我还听说，我们寨子堡镇西边的那个矿山厂老板都被抓了。”

“是不是哟！他大伯，你可不能乱说。”

“有啥乱说的，我都听说了。”

“魏大爷，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听说了。那个老板，也不是个东西！当着村干部的面说好的，每年给我们补贴钱。现在矿山开采起来了，几年了，大家都没得一分。”

“就是，我看呀！钱都进了村干部的兜里了！”

“这话不假，我看也是，说不定村干部也是给那个老板一伙的。”

“我看，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上头一定有人占股份。”

“嗯！”魏大爷用手捏了捏烟锅，不由得点着头。

“就是，不然，矿山开采哪有那么顺当。”

“狗日的些根本就把老百姓当人看哟！”魏大爷说完，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话说各类涉案人员，被强制传唤到公安机关，专案组迅速展开突击审查，在强大的法律攻势和“真神”面前，大多数违法犯罪嫌疑人在抵赖无效的情况下，只得低头认罪，如实交代了近年来的违法犯罪事实。而心态狂妄的舒二娃，却仗着自己关系硬，有后台，百般抵赖，拒不配合。在众多人证、物证事实面前，心不甘、情不愿地供述了近年来自己为非作歹、欺压一方的涉恶暴力犯罪事实。专案组借案发力，深挖隐形，查清了舒二娃背后的关系网；同时查实了矿山采石厂老板伙同村干部霸占村民山地、非法开采、多次打伤村民的违法犯罪事实；并将二人幕后的“保护伞”以书面形式，向县纪委监察委作了呈报。县纪委监察委根据情况，立即对此事展开调查。

寨子堡镇首战告捷，提振了士气，更是一个好的开头。县公安局趁热打铁，借势发力，立即召开全县公安机关夏季“风雷一号”专项攻势行动动员部署会。会上，各部门负责人在会上作了发言，表达了决心。

主要领导要求：一是认识要提高，思想要统一。首先，我们各实战部门的‘一把手’要高度重视此次专项攻势行动，要把思想和认识集中统一到局党委的决策上来；统一到‘为民除害、维护社会’的安定上来。聚精会神地把上面的精神吃透、析透。绝对不能把主调唱歪了，唱跑了。二是行动要主动，配合要密切。全局要一盘棋，一个调，各基层所队要紧跟县局节奏，不等不靠，主动排查隐案、深挖积案、力破现案，锁定目标，密切配合，以雷霆之势重拳出击，快速、准确打击复杂地域、重点区域死角、盲点的各类违法犯罪活动，要让长期祸害一方的各类不法分子，无处藏身。三是作风要严谨，动作要迅速。行动中，各实战部门“一把手”要挑大梁、担主责，要有与一切邪恶作斗争的精神和勇气，在大是大非面前，头脑清醒，作风严谨，做到大事不昏头，小事不糊涂，一旦情况查准、核实，要毫不留情立即行动，该抓则抓，绝不软手，不拖泥带水，力争战果好，成效佳。四是纪律要严明，追责要明确。这次攻势行动不同凡响，各级要认清形势，辨明方向。任何人必须严格遵守行动纪律，排除一切干扰，不能绕道走、打折扣，更不能留情面、徇私情。哪怕是自己的‘天王老子’、亲戚朋友，也不行。不允许私下打听案情，为不法分子开绿灯和跑风漏气，一经发现，从重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五是激励要公开，奖惩要分明。此次攻势行动结束后，县局要召开总结表彰大会，大张旗鼓地宣扬好人好事和有功人员。该奖励则奖励，该任用则任用，要在全局树正一股风气，坚决摒弃干好、干坏一个样的歪理。对于行动中畏首畏尾、蹑手蹑脚等观天象、成效不佳的单位，将追查单位‘一把手’责任，对履职不尽责的个人，必须调离工作岗位。

此次动员大会，人员绷紧了神经，一不小心，就踩响了埋设的“地雷”。轰轰烈烈的夏季“风雷一号”专项攻势行动，立时火遍了全县各个区域。城区的宾馆、旅社、网吧、电子游戏厅（室），洗足房、按摩房，歌舞厅、商场、广场、出租房屋和文化娱乐场所及郊区的流动人口、出租房屋、厂办企业、校园周边、背街小巷以及农村区域的死角、盲点，成为整个行动的重中之重，公安机关治热点、息焦点的做法，也让全县民众看在眼里。

“他二奶奶，这个运动好大哟！我家邻居的古三都被抓了。”

“古三，就是那个抓拿遍吃的人吗？”

“就是的。”

“早就该被抓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偷了我晾晒的一竿香肠，问他，咬死不承认。”

“哎哟！你当时咋不报警抓他呀？”

“他姑婆，没拿到他的事实，报有啥子用。”

……

“他大姨，我们的街坊邻居许三娃因打群架，都被抓进去了。”

“他二姑，就是那个一脸横肉的男的吗？”

“是呀！”

“我听说，那个男的在城里帮一个房地产老板呢！”

“就他！帮房地产老板，㞗精儿不懂一个。”

“他大姨，虽说他啥都不懂，可是那个房地产老板的打手，专门为老板打架的，之前打了几个人，现在还在医院睡着呢！”

“哦！那该抓，这样的‘恶人’，敲了‘沙罐儿’才好呢！”

“我看呀！这回恐怕不死，也要掉层皮。”

“我说呀！那个房地产老板就是主犯。”

“哎哟！你能搬倒房地产老板嘛！人家有钱，拿钱就能消事儿。”

“他二姑，我看这回没有那么简单。”

……

“他三婶，以前打断你左脚杆的那个‘恶人’杜二娃，也被抓了。”

“谙？！他大妈，是哪里来抓的？”

“当然是公安局的人抓的呀！”

那个女人一听，一下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号哭起来。

“老天哪！你终于长眼了，能为我这个苦命人申冤了。”

女人叫秋自芳，四十多岁了，四年前的早春在自家地里挖土栽高粱，邻村村民杜二娃，死活说她扯了他家的高粱秧，二人争吵起来，杜二娃一怒之下，抡起锄头将秋自芳的左小腿打成骨折。事后，杜二娃仗着耍横、施恶，给了秋自芳六百元钱便私了了。还威胁秋自芳，如果报官，就要杀她全家，吓得秋自芳一家人忍气吞声了这么些年。

“他大妈，这事儿，我都不抱希望了。”

“他三婶，这叫秋后算账。”

“是呀！”女人点着头，不停地流着眼泪。她的眼泪也不知是酸楚，还是感激。连她自己，一时都说不清楚了。

……

攻势行动展开的那些天，也是捷报频传。县级看守所、拘留所和强制隔离戒毒所，人满为患，一些重犯人员分流去了市上监所关押。此次行动，什么样的不法分子都有，涉黑、涉恶组织性质的、寻衅滋事的、打架斗殴的、故意伤害致伤（残）的、流氓团伙的，“两抢一盗”的、隐案积案的以及“黄赌毒”违法犯罪的等等，人数一百多人。有了上级纪委的介入，一把把“保护伞”被捅破，也让市上廉政留置室增添了不少人丁。

这简直就是一次“大清洗”“大扫除”，无论是逍遥多年的不法之徒，还是深藏潜存的陈年老案，都在案件侦办中一一浮出水面，扩大了公安机关打击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