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民情预警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三十七章 民情预警

中午的太阳,直愣愣地照射着山脊旷野,天空昏淡,空气也混沌起来,虽说有一点点儿散风,但也驱赶不走恼人的湿气。山道上,路边蒿草蓬蓬勃勃,半人多高,清晨的露珠早就被太阳收走了。飞落的红蜻蜓、黄蜻蜓和花蜻蜓,时而落歇在一些草尖儿上。它们大小不一,伸展着透明的翅膀,鼓起两只眼睛,转动着灵巧的脑袋,似乎在窥视着什么。只要有一点儿惊扰,便立时飞起来,转眼间就没了影儿。

夏蝉更是有恃无恐,它们从一个个地洞里钻出来,爬到树的高处,吸管插入树干,尽情地鸣笛,那惊人沁心的叫声,直接把空气渲染了。蚱蜢、蟋蟀、蝈蝈也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飞落在草丛间、荆棘上,各自施展出歌喉,与夏蝉鸣唱的声音汇成一片,完全催熟了夏日的热望。

冬子翻过几座山脊,越过几条山沟,绕过一道山弯,来到与碃石镇相邻接壤的寨子堡镇地面上。看见一位妇女在山坳的地头上,翻牵着茂盛的红薯藤,便走过去给妇女打起了招呼。

“大姐,你家的红薯长得好哟!今年又是大丰收了。”

“大兄弟,你说得好哟!我们庄稼人,也只能种点儿这些作物。”

“大姐,一年能收过几千斤吧?”

“哈哈哈,大兄弟,哪有那么多哟!我是种点儿红薯喂畜生。”

“大姐,你的副业搞得好哟!”

“好啥呀!大兄弟,只喂了两头猪。”

“鸡牲鹅鸭没喂呀?”

“还喂鸡牲鹅鸭呢!喂起都被邱三那个龟儿偷了。”

冬子心头一震,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线索吗!又急忙问道:

“大姐,邱三经常偷鸡吗?”

“大兄弟,咋不是的,那个狗日的邱三,从半大鸡就开始偷起,你想喂几只鸡下蛋原个儿种,都难!”

“大姐,邱三是惯偷吗?”

“就是的!一年四季都在偷,把人都偷怕了。”

“就没人报他吗?”

“报他,谁敢报!这里‘天高皇帝远’,报了若是他晓得了,非得‘整’你不可。”

“那么厉害呀?”

“咋不厉害!他手下还有几个兄弟呢!”

“哦!”冬子点着头,又继续问道:

“大姐,邱三是哪里人呀?”

“大兄弟,哪里人!就是镇上周边的。”

“大姐,这样的人,会遭到报应的。”

“大兄弟,你说得好哟!谁敢报应他哟!”

冬子心里似乎有了底儿,又和那位妇女说几句之后,便往寨子堡镇走去了。

半个小时后,冬子又饥又渴来到寨子堡镇一家饭馆里。刚一坐下,就听到旁边桌上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喝着酒,正在谈论着一些事儿。

“舒二娃,听说昨天晚上喊了几个‘秋八’,又去场镇口上朱武兴家闹事了,还打了朱武兴两口子。”

“朱武兴的儿子没有在家吗?”

“在家呀!舒二娃带去的人多,他的儿子朱大娃也被打来睡起了。”

“当时咋没报官?”

“报官,你敢报呀!报了你就摊上事儿了,舒二娃会放过你吗?”

“你是咋个儿晓得的。”

“嗐!我与朱武兴是邻居,当然晓得哟!”

“到底因为啥子事儿吗?”

“啥子事儿!就是舒二娃修房子,要强占朱武兴家的宅基地,朱武兴不答应,这才发生的事儿。”

“那之前没协商吗?”

“啥子协商哟!舒二娃刚开始说,给朱武兴五百块钱,让他家把牛棚拆了,地势让给他,朱武兴不同意。”

“五百块钱,亏他狗日的舒二娃想得出来。”

“不是咋的,我以前就听朱武兴说过,过两年,他也想把自己那几间破烂房子修整一下。”

“朱武兴就他那三间破烂房子,早就应该修整了。”

“就是,若是两年前修起来,哪有这些屁事儿。”

“唉!你们是不知道,朱武兴老婆是个残疾人,儿子朱大娃出去打了几年工,也没找到钱,三十多岁了,连婆娘都娶不上,哪来钱修房子哟!”

“唉!龟儿舒二娃,简直没有天理,欺负穷人,丧尽天良。”

“不是咋的,就是一个‘恶霸’。”

“唉!这样的‘恶人’,老天咋不收了他哟!”一个老头儿说完,端起酒杯‘吱’的一声,见底儿了。

冬子的饭菜端上桌了,他慢慢地吃着,倾听着老头儿们的对话。其中一个老头儿一杯酒下肚儿后,又说起了事儿。

“我说呀!舒二娃那龟儿的,就是仗他姐夫的势。”

“他姐夫,他姐夫是哪个呀?”

“那个!镇上的一位领导呗!”

“哦!难怪,舒二娃那么有势要。”

“是不是那个姓古的?”

“小声点儿,传到他耳朵里,可是不得了的。”

“有啥不得了,当官不为民做主,还不是一个‘混账’。”

“我看呀!现在哪有啥子清官哟!”一个老头儿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的,舒二娃有一个当官的姐夫,才敢在寨子堡镇的场镇上称王、称霸。”

“我还听说呢!舒二娃的姐夫,是占县上有人,关系硬,不然也当不成领导。”

“唉!也是的,我要是有一个当官的亲戚,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你要翻天呀?”

“天,倒是翻不了,至少说话有几分硬气。”

“嗯!这话一点儿不假,谁让我们一生下来,就是平头大耳朵老百姓!”

“哈哈哈,这都是命。”三个老头儿顿时大笑起来。随后一边喝着酒,又一边吃着菜,继续说道:

“我们场口东边的周四娃,也不是个东西,每逢赶集的时候,还去收人家农民卖菜的地摊费,若是不给,就要打人。”

“市场管理费,不是市场管理部门在收吗?”

“是的呀!人家市场管理部门收的是每个摊主的摊位费,根本就没有收农民卖菜的地摊费。他却认为是一个冷门,才干起那些缺德事儿。”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一个老头儿说完,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又接着说道:

“你们晓不晓得,场镇东头的夏大娃,还吸毒品呢!”

“吸毒!”另外两个老头听后,立时惊讶起来。

“这有啥子奇怪的,寨子堡镇这个场镇,本身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也是的,平时我给家里的人说,要忍得气。不要冒犯了舒二娃那伙‘恶人’。”

“我看场镇西头林子华家的林三娃要好一些。”

“你说谁呀!林三娃,好一些,当着人的面倒是恭敬,背着飞得起来。”

“是不是哟!”

“有啥不是的,难道我会说假话。”

“那个娃儿平时看着还可以嘛!”

一个老头儿接过话题,又厉声说道:

“可以,都是给偷鸡贼邱三、恶霸舒二娃、无赖周四娃、毒鬼夏大娃他们一伙的,平时几个‘臭鱼’‘烂虾’伙在一起,又吃又喝的,还很有排场。”

“有个㞗的排场,你们知道吗?一次酒后去场镇南边喝‘板板茶’,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争风吃醋打架,后来还是‘板板茶’老板一阵儿的劝和,给了一顿饭钱,才算完了事儿。”

“哈哈哈,兄弟情义都不认了。”

“认情义,谁不想舒服呀!”

三个老头儿顿时又大笑起来。过了一阵儿之后,才酒足饭饱地走了。

冬子看着三个老头儿远去的背影,心里不停地思量起来,寨子堡镇太乱了,乱得出奇,乱得让人心头发颤。若不是遇上这三位老头儿,摸排情况和线索还不知道从何下手!若是去走访,也不一定会了解到这几位老头儿吐露的实情。就算有人敢说,迫于胆怯和压力,心里也会犯着忌惮,想说的事儿也会遮遮掩掩,避重就轻。今天中午,三位老头儿坐在一起,性情中,也是“酒壮英雄胆、酒后吐真言”。

冬子此时也陷入了沉思,寨子堡镇为什么会这么乱。可能与寨子堡镇所处的位置有关。具体说来,寨子堡镇分布在距县城约四十公里的偏远地带,东连大东山,与外县的青沙镇接壤;西接谷草坪山与另一个县的东土镇接壤;更令人称奇的,寨子堡镇东面的半条街,还属于外县的青沙镇管辖;西边的一条巷又属于另一个县的东土镇管辖,一镇多边界,也素有“金三角”之称,由于地处偏远,各县管理鞭长莫及,治安混乱也就不足为奇、不言而喻了。久而久之,便滋生出了歪风邪气,各种乱象盛行,压在民众头上,自然是民不聊生。

就舒二娃那伙人的逞强霸道,已经在寨子堡镇形成了黑恶势力,若是不严厉打击,肃正风气,民众将永无宁日。如今,在法治社会的大环境、大背景下,还有人胆敢如此嚣张跋扈,恃强凌弱,简直就是目无法纪,藐视法度,无法无天。不铲除,不扫尽,难平民愤,难保一方净土。冬子又转念一想,三位老头儿说的,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带着感情色彩和个人情绪?还不知道。不能凭着道听途说,就见风是雨。三位老头儿的酒兴感叹,还说明不了具体情况。

午饭后,冬子带着疑惑开始了暗访。他走进寨子堡镇的农贸市场内,一个卖菜的老头儿却叫住了他。

“大哥,你买点儿我的菜吧?”

冬子听到喊声,立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去。一位满面沧桑,神情恍惚的老头儿呆愣地看着他。地上摆着的一堆茄子,有的折断了,残缺不全;有的破了皮,也被弄熟了,旁边放着的一个竹篓,也是扁的。冬子不知道老头儿的菜为什么会成那样,走过去蹲下身子问道:

“老人家,你的菜多少钱一斤?”

“大哥,我的菜都成这样了,这一堆,你就给两元钱吧!我若是拿回去,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

“老人家,你的菜怎么会成这样?”

“大哥……”老头儿抖动着嘴唇,眼泪顿时从深陷的眼角流了下来。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冬子问了几遍,老头儿小心翼翼看了看周边,见四处无人,才将事儿的经过说了出来。冬子听后,立时气冲牛斗,出于自己的职责和身份,又死死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老头儿是寨子堡镇周边农村的孤寡老人,七十多岁了,因自己一个人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去镇上敬老院养老,在家里种了几分地。照他的话说,自己干着活儿,身体还硬朗些,也会少生病,若是停下活儿,身体几天就垮了,病态也多了。这才在地里种点儿茄子、辣椒和豇豆,遇上年身好,菜也结得多,自己一个人吃不了,逢上镇上赶集,摘一些菜拿到市场上来卖,换上几个钱。那天正逢镇上赶集,老人打早就背着菜来到市场,菜刚在地上摆放好,周四娃就来收地摊钱,让老头儿交两块钱,不然就不准卖。老头儿还没开秤,哪有钱给他。周四娃不依不饶,逼着老头儿把菜背走。老头儿百般央求,周四娃不买账,一气之下,抬脚就将老头儿的背篓踩烂,一脚把摆在地上的茄子踢飞,发泄完之后,才怒气冲冲地走了。老头儿见周四走远了,又把踢飞的茄子捡回来,可踢烂的茄子却没有了卖相,直到散市了,老头儿的茄子也没卖上一斤,可他一个人还在市场里守着。

冬子看着老头儿,心情十分沉重,对老头儿说道:

“老人家,我全给你买了。”

老头儿顿时高兴了,赶忙擦掉眼泪,面带微笑说道: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老头儿说完之后,又马上皱紧眉头。

“大哥,这么多菜,你家能吃完吗?”

冬子听老头这么一说,赶忙应和起来。

“老人家,不关事儿的,我有办法。”

老头儿听冬子这么一说,这才舒展开来。随后和冬子一起,把能吃的茄子一个个儿挑选出来,装进已经被踩扁了的背篓里,坏掉的茄子,丢弃在垃圾堆旁。冬子给了老头儿一百元钱,老头儿说什么也不要,只得收两元钱。

“老人家,你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老头儿含着眼泪看着冬子,在冬子的再三劝说下,这才收下了。冬子知道老头儿还没吃中午饭,又买来一些糕点食品和饮料。老头儿吃饱后,冬子背着背篓,和老头儿一起朝镇上的敬老院走去。

冬子给敬老院送完茄子,又在商店里给老头儿买了一些东西,送走老头儿后,又往镇上东头的一家茶坊去了。

那家茶坊,在一家居民小二楼楼下,虽然不算典雅,但在寨子堡镇也算小有名气。茶坊面积约二百多平方米,内部装修简洁,摆放着一些机麻,进门右侧放着四方茶桌儿,专为喜好打六红牌、长牌的老头儿们准备的。茶坊的人气倒是兴旺,平时闲暇无事的老头儿们,不论是街上的,还是周边农村的,都喜欢往那里凑。冬子借着吃茶的名儿,进了茶坊,坐在进门右边的一张茶桌上,休闲得同一般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品起茶来。侧耳倾听着一些人的谈话,眼睛不停地观察着四周。大约一刻时辰后,一个年龄四十多岁,体形瘦高,左边鼻窝冒有一颗大黑痣的中年男的走了进来,坐在左边麻将桌上打着牌的一个男的便马上招呼。

“邱三哥,今天咋来喝茶呀?”

“林三娃,舒二娃来了没有?”

“没有看到他,邱三哥,舒二哥也要来喝茶?”

“咋哪!林三娃,只允许你龟儿娱乐,就不准老子打一会儿小耍儿呀?”那个男的说完,直接往茶坊里的雅间走去了。

林三娃一边打着牌,一边赔着笑说:

“哪呀!邱三哥,你开玩笑了。”

旁边打长牌的老头儿们,也开始议谈起来。

“狗日的邱三,又不知道是哪家的鸡遭殃了,有了几个‘毛鼓豆儿’,就伙起打大牌。”

“管他的哟!反正我家的鸡是关起的。”

“关起得,你以为他就偷不到嘛!手段高明着呢!”

“再高明,等我儿子年底回来,安了监控,我看他还敢来偷。”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捉贼要拿赃嘛!到时候,我看他偷了鸡,还敢犟。”

这一下,冬子可是认识了寨子堡镇这个赫赫有名的偷鸡贼……邱三,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左边鼻窝里的那一颗大黑痣。

十多分钟后,一个身体墩笃,年龄约三十八、九,身穿一件体恤汗衫的男的,带着两个跟班也进了茶坊。打牌的林三娃,也和见到邱三一样的恭敬,赶忙给三人打呼。

“舒二哥,夏大哥、周四哥,邱三哥已经在里面雅间等着你们了。”

“林三娃,龟儿邱三还来得早嘛!”

等三人走进了里面的茶坊雅间之后,几个打六红牌的老头儿们又小声嘀咕起来。

“看着舒二娃那龟儿长着人样,其实一肚子坏水。”

“咋不是嘛!听说昨天晚上,喊起跟在他后面的夏大娃和周四娃,还有几个‘渣皮’,去场镇口上朱武兴家,把人家一家人打来睡起了。”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太霸道了,欺负人家一家人说不出话来。”

“就是,舒二娃这个‘混球’,柿子捡着软的捏。”

“他个龟儿的,就爱在别人面前耍威风,天老大,他老二。”

“我说呀!若是遇上强手了,他敢吗?”

“说得也是,他龟儿就是缸钵头的泥鳅——耍团转。”

“我看也是。你们还记得起不?两年前,他家一只鸭子,在邻居付冬兴家的稻田里,被‘黄大仙’咬死了,死活说是人家付冬兴放了药。让付冬兴赔他一百块钱,若是不赔,就要烧付冬兴家的房子,急得付冬兴两口子直哭。最后,付冬兴家里没钱,把两只下蛋的大白鹅提去陪了舒二娃,事儿才算完了。”

“咋不知道,当时付冬兴还跑来向我借钱呢!我老伴正生病住院,手头紧,也没钱借给他。”

“还有一次更狠,我家邻居汪桂芳,在他家的土边上割牛草。一背篓牛草快割满了,舒二娃跑去说土边上长的草是他家的,生死要让汪桂芳赔他。汪桂芳性情刚烈,也是一个不怕事的女人,和他争吵。舒二娃一怒之下,甩起势子打了汪桂芳一记耳光,当时就把汪桂芳的左耳打流血了。走时,还一脚把汪桂芳的背兜踢滚在山岩下。现在,汪桂芳的左耳朵还没好,留下了耳聋的后遗症。”

“舒二娃就是耍棒,欺负人。”

“咋不是嘛!现在,娃儿们见到他,都怕他。”

“他个龟儿有本事儿,去外面称能呀!”

“他敢嘛!早就把他个龟儿大卸八块,撂在山沟里喂野狗了。”

“我说呀!喂野狗,野狗都不会吃。”

“咋的?”

“咋的!他的心太黑了,太毒了,毒到骨髓了,说不定野狗吃了都会死。”

“唉!寨子堡镇有这一些‘臭鱼’‘烂虾’,一辈子都不清静!”

冬子细心听着,尽管茶坊里人声嘈杂,仍然没有影响到他。一个多小时后,冬子从茶坊里出来,在去寨子堡镇坐班车回城的路上,又意外获得了一些情况。此时的冬子,心境开了,总算知晓了那伙人的底细,掌握了违法犯罪事实。

当晚,冬子心思沉积,梳理着当天下午在寨子堡镇饭馆里、茶坊头,老头儿们谈论的那些话题,自己在市场里亲身感受到的事儿,翻红薯藤那位大姐的提示。他把一件件事儿记录在小本本上,生怕遗漏和忘记。这毕竟关系到寨子堡镇的民生、民意和民怨问题,更是事关社会治安大局稳定的热点、焦点问题。这就是大事,必须治理的大事。他又想来,寨子堡镇的老头们能发出如此的声音,说明事态已经很严重了,扑面了,也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他现在掌握的,或许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深层的、隐形的和潜在的问题,还没有暴露出来。他不甘心就这样草草了事儿,还要深入群众,融入群众,以不同方法,听取群众的声音,获取最有价值的情况线索。第二天清晨,他早早起床了,吃了早饭,又背上他那一个黄色军用挎包,坐上县城的班车,风风火火地往寨子堡镇赶去了。

夏日的天气,清晨较为凉爽,尽管晨曦冉冉从东方升起,沐浴着大地,尽染着脊山、旷野,但都是温和的,委婉的,少了许多灼热和紫外线照射,让人感觉清新多了。这样的舒适感,也是短暂的,不久的。到了晌午或中午,那就大变样了,太阳死死盯在地面上,别说是走路了,就连坐歇在阴凉处,也会招来热气攻心,让你满身冒汗。严重的,还会中暑。冬子不管那些,在他心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他在寨子堡镇下车后,绕着场镇周边暗访起来。一些村民趁着早晨凉快,一打早就在地头上干起活儿。冬子翻过一道山梁,来到一片山坳的山扁上,见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婆婆,摔在一道土坎下,背篓滚在一边,背篓里装的菜,也散落一地。冬子赶忙跑过去,将老人从坎下扶起。老人摔得不轻,左面额皮肤已经擦破了,正在渗着散血,头上鼓起一个大青包,右手肘也被划破了。还好,锄头挂在土坎的桑树蔸上,若是摔下来,准会砸在老人的身上或头上。冬子赶忙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来,拧开盖后送到老人嘴边,老人也是口渴了,扎扎实实地喝了几口,神情才缓了过来。

“大哥,好得你哟!不是你,我恐怕爬不起来了。”

“老人家,别这么说,你这么大的年岁了,咋一个人在地上干活儿哟?”

“大哥,我没有儿女,只有一个老头子,他的身体不好,没和我出来。”

“老人家,你摔着没有?”

“大哥,没有摔着的。”老人说着,站起身来试着走了两步。

“老人家,你的左腿怎么了呀?”

“大哥,不瞒你说,我的左腿是瘸的,平时就是这样的。”

“老人家,是天生的吗?”

“哪里哟!大哥,是被舒二娃那个‘棒客,棒老二’打伤的。”

又是舒二娃!冬子顿时十分气愤,老人在冬子的再三追问下,才把自己被舒二娃打伤的事儿说了出来。

五年前的一天上午,横霸一方的舒二娃,家里来了几个朋友。为了办招待,跑到老人家里,钻进竹围子里抓了两只母鸡。老人和他的老伴从山上干活儿回来得知事儿后,去找舒二娃理论。舒二娃不但不认账,不赔偿,还目无天理地说:抓你家两只鸡又咋了吗?老子有应酬。随后双方发生争执,舒二娃耍“棒”,拿起木棒,把老人的老伴打在地上睡起,之后又将老人的左脚打折。老人无钱医治,找了一些草药医治调理,几年后,脚伤好了,却落下了瘸子的残疾,生活上也带来了很多的不便。

这样的“恶人”简直无法无天了,如不尽快铲除,寨子堡镇周边的村民们,一天都没有好日子过。冬子拿起背篓,为老人捡回散落的蔬菜,把老人搀扶上大路,看着老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这才回过头来,往下个村去了。

当天,冬子通过暗访,获取了大量有价值的情况和线索。将第一手资料带派出所,结合公安基层基础工作和重点人员管理,查实甄别。那些天,冬子冒着炎热酷暑,奔忙在寨子堡镇的山弯、山脊和街面,走村落、进茶坊、蹿商铺、逛市场,访民情、排线索、查隐案,随着一件件事儿明朗、清晰,也把寨子堡镇滋生的涉恶势力组织、市场欺行霸市、盗窃家禽、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宗教诈骗、假钱诈骗、敲诈勒索以及黄、赌、毒社会丑恶现象等一大批不法人员的违法犯罪事实查证得更准了,也更实了。

冬子的心情敞亮了,自信了。他将获取的情况、线索,按照各实战部门职能权责和县级相关单位的管辖权责,写成一份份汇报材料,期待着县公安局每月的警情预判、案情研判、涉稳分析会议召开。然而,冬子还是担心,他怕寨子堡镇的事儿不被领导重视、认可,心里忐忑得让他很是焦虑。

是呀!在会议没有召开之前,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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