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的春意,淡漠而清寂,列车一路飞驰,掠过一片片沙丘,晃过一座座戈壁。旷野里,时而扬起一阵阵沙尘,风脚在地面上打着滚儿,又立时升得老高,把天空卷扬得弥漫混沌。天,陡然变色了,黄澄澄的一片,犹如一道道沙墙、帐幔,牢牢地挡在面前,一时难辨方向。若不是那一条坚如磐石的铁轨,还不知道列车将会驶向哪儿。
大西北的天气,一到早春,就是那样。横风、疾风,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刮得乌宣宣的。更气人的,白天吹了,晚上吹,吹得个儿没完没了。你吹就吹嘛!还带着一些石子。车厢里的人也是急了,一个个儿捂着口鼻,叫喊着赶快把车窗关上。有的干脆拉下窗帘,眼不见、心不烦。可发疯似的沙粒,也是不知趣儿,一个劲儿敲打着车窗,发出“嚓嚓”声响,这可让原本娴静的车厢气氛,一下子被搅动了,惹得一些南方旅客不停怒骂:这样的鬼天气,真是急死人了!幸好没有生活在这里,若不然,“不死都要掉层皮”。
冬子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两眼紧闭。这样的天气,对他来说,早就习惯了,无需与车厢内的人应和、苟同。此时的他,正想着在旅首长办公室与夏诗怡的父亲见面时的那一刻,感悟着她父亲关爱自己的那些话语。他确实没有想到,这次回部队,能见到军艺校友夏诗怡的父亲,而且升职为将军了,还在总政治部任高职。校友夏诗怡又在总政歌舞团任教练,多高的层次!相比之下,自己就低级了,差远了。虽说自己有满腹的文学才华,还未来得及施展,就夭折了、泯灭了,也直接被妻子无情地抹杀了。自己愧对部队的教育和培养,愧对首长的关怀和曾经关爱自己的好心人。冬子不禁地摆着头,泪水不由得掉了下来。他心情极坏,浮想连连,一幕幕之前的美好憧憬,竟在顷刻间被“哐当哐当”的车轮声音碾得粉碎。他有些一筹莫展,更是极度伤怀。好一阵儿后,列车的气笛才把他惊起,才把他从追忆中拉回来。他擦掉眼角的泪迹,看了看车厢,旅客们各有奇态,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攀谈,有的在打盹儿。他搌了搌袖口,靠着车厢,两眼继续盯着窗外。
傍晚时分,列车到了甘肃陇西车站,也是临时停车,冬子从车上下来,站在站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一位年仅七旬的老人突然向他走来。
“老板,你要鸡蛋吗?这是我家的鸡嬎(fan)的。”
老人包着头巾,衣衫破褛,身上的絮袄露出许多破洞,脚上穿着一双老旧布鞋,左手挎着藤筐,右手拄着棍子。面部深陷的皱纹,镌刻着岁月的年轮和饱尽的沧桑,痴痴地看着冬子。
“婆婆,这是煮鸡蛋吧?”
“是的,老板,是今天早上老伴在家里煮的,新鲜着呢!”
“哦!婆婆,那我买一袋。”
老人很是高兴,便从藤筐里拿起一袋鸡蛋,笑着递给冬子。
“老板,五元钱一袋。”
“好,婆婆。”冬子应答着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递给老人。
“老板,这么大的钱,我要卖好多鸡蛋哟!找不起你。”
“婆婆,不用找了,你拿回去给自己和老伴买一双鞋穿吧!”
“老板,这可使不得哟!”
“婆婆,不关事儿的,你就收下吧!”
“哎哟!我今天遇上‘大贵人’了,遇上你这位‘大老板’了!你给我老婆子这么多钱,咋个好得哟!”
冬子还想给老人说点儿什么,可站台上急促的铃声响了。他赶忙别过老人,上了列车。老人呆呆地站在那儿,早已是泪流满面。
列车徐徐启动,向前方驶去,顷刻间便消失在沉暗的夜幕里。
两天一夜后,列车到达了成都车站,冬子出了站口,又一刻不停地坐上了回县城的长途客车。几个小时后,回到家里。当天晚上,妻子邵萍下班回来,把冬子拉进房间,第一句话,算了多少钱。冬子也不隐瞒,递给她一张近二十万元的转账支票。妻子邵萍接过后,在支票上亲了一口,随后毫不犹豫地放进自己的包里。那天晚上,妻子邵萍的脸色变得异常好看,语气也随和多了。
岳父见女婿回来了,有心买了一些下酒菜,让女婿冬子陪着喝几杯,也好消除一下旅途劳顿。妻子邵萍带着女儿,也没有过多干涉。岳母心里也是高兴,为女婿冬子熬了银耳羹汤,一家人算是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晚饭。
冬子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便回所里上班了。妻子邵萍去银行将钱转存在自己的卡上。半个月后,上头文件下来了,全省转业干部在省级剑南警务技能战训基地参加入警培训,为期三个月,冬子又打点起行装,在县公安局派车的护送下,前往基地去了。
剑南警务技能战训基地,位于四川德阳绵竹市,由公安大学设立,校址在绵竹市区南面,占地面积三百余亩,建筑面积六万多平方米,绿化面积百分之八十。校园布局井然,教学功能齐全,与三千亩剑南春森林公园一墙之隔,东距绵竹市区十二公里,西距什邡九公里,距离成都七十多公里。
剑南,指的是剑门关以南地区,唐太宗贞观元年(公元六二七年),废除州、郡制,改益州为剑南道,下辖四十二州,治所位于成都府。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公元七三五年)设置剑南节度使。唐朝安史之乱后,乾元元年(公元七五八年),剑南道分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和剑南东川节度使,辖境于四川大部,云南澜沧江、哀牢山以东及贵州北端和甘肃文县一带,管辖梓、遂、绵、普、陵、泸、荣、剑、龙、昌、渝等十二州。剑南也以地区在剑阁之南而得名。宋朝年间,大诗人陆游曾留蜀约十年,喜蜀道风土,因题其生平所为诗曰《剑南诗稿》,后人因以“剑南”称之。
剑南以“剑南春”美酒著称,闻名遐迩。唐代开元至长庆年间,“剑南之烧春”以获名酒美誉。诗人李白曾有“解貂赎酒”的典故,留下了“士解金貂,价重洛阳”的佳话,这种酒又被称为“烧香春”。到了宋代,“蜜酒”的出现,这种酒因其醇厚的口感而闻名。清代康熙年间,大曲酒在绵竹成为胜酒名产,一直延续。这一传统的酿造工艺,无不承载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
冬子一进入培训校园,阳春三月的盛季也让他沉醉。大门的正前向,直立着一块乳白色巨石,约一米多高,上面镌刻着“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古人名言警句,并用红漆涂抹字迹,格外抢眼亮色。往前约五十米,两幢矗立的教学大楼。大楼左边,是培训学员们的生活食堂和住宿公寓。大楼右边,是一个宽敞阔面的大操场,足球场、排球场、运动场也包揽其中。校园内的环形道路两旁,绿色伏地,芳草萋萋。高大挺拔的云松树、水杉树和高约数尺的松塔树、叶满枝头的银杏树,分布在绿荫的草坪中间,展示出春风得意的样子,让人心悦诚服。栽植在花坛里的茶花、菊花、牡丹花、大丽花、格桑花相续争艳。杏树、梨树、樱桃树吐露出花朵儿,各展芬芳。播撒、飘逸在空气中的花香味儿,与各种草花味儿拌和、混沌,引来阵阵蜂群戏绕,彩蝶飞弋。就那令人神往、陶醉的春的气息,也确实交奏出了春的新韵,春的新歌。
说实话,也只有南方,春色才会有那样的浓郁。而冬子却无心恋醉,在这奇妙而美幻般的御景里,静下心来求知、求学,才是他的唯一选择。不过,有校园的美致、美韵陪伴,学习的心情也一定坏不了。至少说,没有了更多的烦郁和苦闷。冬子当然把这次培训作为转化自己的机会,他的心是静的,静得心跳都能听得见。他确实没想什么,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然而,正当他全身心投入到如火如荼学习、训练的时候,岳母打来电话,说女儿小诗涵生病了,正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这可让冬子慌神了,心绪立时紧张,“嘣嘣”直跳。急切的心态让他赶忙给妻子邵萍打电话,得到的回音,差点儿没让他晕倒。妻子邵萍瞒着他,在单位请了假,带着她的小学同学李艳,到张掖市老部队帮着找对象去了,女儿生病了,也没有一句问话。妻子邵萍还振振有词,理直气壮,认为同学的事是大事儿,比什么事情都重要。冬子无奈,强势不过她,气得直流眼泪。随后向学校领导请了三天假,火速赶回家里,去医院看病中的女儿。女儿患的是急性流感,很是严重,经医院救治之后,病情得到了稳控。冬子在医院陪了女儿两天,见女儿好转了,第三天上午,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学校。
话说邵萍的小学同学李艳,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十六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就跑去浙江宁波打工,进了一家纺织厂。刚开始,地皮没踩热,还守一点儿规矩。一年后,有了一点儿技能,尾巴就翘高了,成了厂里的“打圈猪”。在同事面前肆意显摆,说这个人的坏话,传那个人的是非,一会儿看不起这个,一会儿又看不起那个。一家几十人的小厂,水一下被搅浑了,还逼着老板给她涨工资。老板是农村人出身,人正心直,在外闯荡也不容易,靠着自己多年的打拼才开起了一个小厂,经不起折腾,一气之下便把她开了。李艳被炒了“鱿鱼”,手头紧,生活无着落,又托人在老板面前帮她说好话,老板念其说情的人是自己的好友,心才软了下来。李艳回到厂里上班后,也不安分,只能说比起之前要好一些。时过不久,又在厂里和一个广西籍男的搞对象。那个广西籍男的也是服她,把几年来打工攒下的钱交给她不说,每月的工资还由她管。李艳有了钱,也显摆起阔绰,穿金戴银不说,风骚劲儿又上来了。借着深夜加班的名义,等厂里的工人走完了,就和那个男的钻进老板的材料库房里打起了“野战”,也经常被人发现,老板逮住了她两回。一年多时间,娃儿就打了几个。厂里的名声搞臭了,老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把二人赶出了厂门。
二人没有了工作,李艳的心思也烂,为了谋生,便动起了歪脑壳,让那个男的去偷。那个男的也是顺从、听话,晚上背着塑料桶去偷停靠在工地上、公路边工程车和大货车油箱里的柴油,连续搞了几票,得手了几千元。李艳觉得钱来得快,也轻松,便给那个男的买了一辆破旧三轮车。李艳想来,一辆破旧三轮车值不了几个钱,即便被发现,人跑掉了,丢了几个油桶和三轮车也不可惜。那个男的多次得手后,胆子也大了,继续当他的“油老鼠”。一天晚上,在公路边偷放大货车的柴油时,被当场逮住了,打了个半死,扭到当地公安机关,李艳也被传唤问话。她却咬死不承认,声称那个男的偷油她不知情,与她无关,公安机关没有佐证,只得放她,而那个男的却面临几年的牢饭。
惊恐中的李艳,带着那个男的之前给他的一些钱,从浙江宁波跑回了县城家里,不敢出门,不敢露面。整天提心吊胆,害怕浙江宁波警方突然来抓她,也担心那个男的以后报复。但她却相信,浙江宁波警方没有她犯罪的真凭实据,她也从没告诉过那个男的家里地址。这才把心放下来,开始了她的社会交际。后来通过美色和人际关系,花了一些钱,在县城的公路养路段招聘了一份差事,当起了一名职员。有了工作,行为举止也收敛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放纵了。久而久之,之前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龌龊事儿,也烂在她的肚子里了。李艳性情豪爽,开朗大方,又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儿,经人介绍找了一个对象。这个对象是农村的,在县城的一家企业上班,每月工资一两千元,在当时,还是算可以的。那个男人性情温顺,不善言语,被她呼来唤去,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只差没给她添屁股了。一年后,二人结婚了。但好景不长,第二年春季,她的老公单位改职,职工裁员,下岗了,回到家里吃起了软饭。李艳当然看不惯,嫌弃之余,便背着她的老公,去医院将肚子里几个月的胎儿打掉了,之后就闹着离婚。她的老公万般无奈,也不得不答应。
事后,单身一人的李艳凭着自己的姿色,当起了“白领”。便和小学同学邵萍打得火热,经常一起逛街、进商场,看到同学邵萍穿着时尚,又有气质,找的是部队干部,转业后当了警察,她还是军嫂安置,还算得了近二十万元的转业费。动心了,死缠硬磨地让邵萍帮她去部队上找一个,也好尝尝当军嫂的味儿和感觉。邵萍念其同学关系,感情深,关系好,这才背着丈夫,干出那样的事儿。但话又说回来,部队上的干部也不是好哄的、好骗的。人家毕竟是干部,军校毕业的,你李艳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会看不出来嘛!再说,你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就算是促成了婚姻,一旦别人知道了你的根根底底,所做的那些肮脏龌龊事儿,也不会长久。到那时,不骂死你邵萍才怪。这种违背良心,招来骂名的事儿,她还心甘情愿地去做,就连自己的女儿生病住院了,也不闻、不管。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邵萍带着李艳到了张掖,去了之前团部家属院,拜访了留队干部随军家属,为了掩人耳目,借着单位出差的名义,打着看望家属嫂子的幌子,开始了她正南其北的演说。个别随军家属听说她随军后安置了工作,都十分羡慕。其间,邵萍开启了吹嘘模式,不明真相的部队家属信以为真,热心地在部队为她的同学李艳物色起来。两天后,不好的消息来了,让邵萍和她的同学李艳大失所望,大多数年轻干部已经找了,正在恋爱之中。个别没找的,也愿意找老家的,这可让邵萍和同学李艳心灰意冷了。但邵萍也不甘心,“东方不亮,西方亮”,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去酒泉找她的陈一明叔叔,或许事儿能办成。随后,便买了一些东西和同学李艳一起,坐上了张掖去酒泉的列车。
酒泉市位于张掖市西面,距张掖市二百多公里。装甲师师部,在酒泉市郊外的东南面。师部大门朝着西边,两边各有一道岗亭,两名士兵持枪守卫。师部院内,白杨参天,垂柳吐新,花艳映色,浓郁清新。正前方是宽阔的操场,右边是师部大楼和招待所,左边是家属院和后勤附属设施。整个军营在酒泉市区,也算是一块并不多见的风水绿地。
邵萍和同学李艳在酒泉下车后,来到师部大门,被门卫士兵毫不客气地拦住了,按照部队规定,进入师部的人员,必须验证身份,由内部人员前来迎接。邵萍很是傲气,仗着她是师首长的关系,大肆显摆,似乎高人一等,口气逼人,举止压人,时时都显示出自己的高贵。门卫士兵可不吃那一套,铁面无私,坚持原则,并向师部值班室电话报告情况。十多分钟后,一名师首长的公务员来到大门口,才将她们二人接了进去。
公务员帮着她们拧包,带着她们向师首长家属院走去。师部家属院,在师部大楼的斜对面,几排平层小楼错落有致,中间道路隔开,两边种植着各种花草,一片一片的也甚是好看。陈一明副政委的宅院,在家属院东头,一幢欧式建筑的小二楼特别显眼,颇有别墅式风格。院内的园子里,茶花、菊花、蔷薇、月季、蜀葵等鲜花开得亮眼,吐着芳香,红的、黄的、紫的、粉的、白的都有,都在展示着自己的艳丽。围墙边上,零散的格桑花展溢出各色花儿,陪衬出春的韵色。园子西头墙边,是一排葡萄架,上面已经被繁茂的绿叶铺盖过了,垂吊的一串串花条,正在开放,一群群蜜蜂、一只只彩蝶来回穿梭,“嗡嗡”声此起彼伏,响彻小院。小院的大门也是特别,一道坚实的钢栅门,钢栅门里面还有一道木制院门,若是有人要进院里,或是按门铃里面开门,或是用钥匙打开,人才能进去。
邵萍和她的同学到了陈一明副政委的宅院门口,公务员打开宅门,二人进到院里。院里满园春意迎面扑来,邵萍不禁叫出声来,这院子好漂亮哟!左观右看之后,来到一楼会客室。陈一明副政委的家属听到声音,从楼上下来,一眼便认出了邵萍,高兴地叫了起来。
“哎呀!萍妮子,你来时咋不打个儿电话?让你叔叔的小车去接你。”
“苏阿姨,不麻烦了,我们这不是来了嘛!”
苏阿姨一眼就认出邵萍?这话还得从陈一明副政委谈对象时说起。邵萍的幺爸邵永平当兵第二年夏天,个人军事素质好,被部队选派到大军区参加为期两个月的军事训练骨干培训。一次公交车上,正义满满的邵永平,勇擒扒窃姑娘钱包的男子,深得姑娘好感,便与邵永平认识了。姑娘叫董月英,是国营单位一位领导的女儿,长得十分俊秀,二人一见钟情,不久便建立了恋爱关系。同月,还是战士的陈一明休假回家路过兰州,下车看望战友邵永平。邵永平便带着对象董月英,与陈一明见面。交谈中,董月英感觉陈一明说话谦和,做事稳重。虽然个子矮了一些,但人倒长得帅气,也是一个诚实、稳重的人,便把好友苏玉珍介绍给了陈一明认识。陈一明也不失机会,毕竟高中毕业,在部队写得一手好文章,在谈吐上也深得苏玉珍的好感。
再说苏玉珍,家住兰州七里河区,父亲在一家皮革厂上班,是厂里的一名管理人员。母亲在一家国营纺织厂上班,正式职工,双职工家庭,条件相当不错。苏玉珍在家里是独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十八岁高中毕业后进了一家合资企业。二十二岁认识陈一明后,二人便成了好朋友。陈一明也重情意,休假返回兰州后,买了一些东西去见苏玉珍的父母。苏玉珍的父母一看陈一明个子矮小,还是一个兵,与自己眉清目秀、亭亭玉立的女儿很不相配,也很不愿意。后来经过邵永平和董明英二人的能言善道,苏玉珍的父母才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两年后,邵永平退伍了,在兰州与董月英成了家。陈一明提干后的第二年春季,也在兰州和苏玉珍结了婚。两位战友安家在兰州,生活上也有了一些照应。第三年春节,两家人邀约回四川老家,陈一明看望了父母后,又和妻子苏玉珍去了邵永平家里拜年。邵永平的大哥邵永华很是热情,请了一些朋友陪着喝酒。十三岁的邵萍嘴巴也甜,把苏玉珍这个阿姨喊叫得拈得起来,也深得苏玉珍喜欢。现在十多年过去了,邵萍在苏玉珍的心里,仍然一点儿没改变,便一眼认出了邵萍。
确实,陈一明能和苏玉珍结婚成家,很大程度上也是邵永平和董月英二人费了心、使了劲儿。若不是二人充当后盾,陈一明想娶上贤惠、豁达的苏玉珍,恐怕不大可能。说实话,在当时,青春萌动的苏玉珍,人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深受很多男人追捧。心态漂浮的她,在兰州那个社会复杂的地方,如果没有邵永平和董明英二人护佑,仅凭远隔一方陈一明的一些书信,甚至一些电话,哪怕再动情、再相爱,也是鞭长莫及。因为人的心,都会变的,都在追求着自己的幸福,有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心态。如今,陈一明走上了领导岗位,仍然心怀感激,念及旧情,战友之间的关系那么好,感情那么深,也就不难理解了。
“萍妮子,你咋有机会来看我们呀?”
“苏阿姨,我们是有事儿去新疆,回来路过酒泉,下车来看看你和陈叔叔。”
“哈哈哈!萍妮子,谢谢了。”
“苏阿姨,这是我的小学同学李艳。”李艳看见邵萍介绍起自己,也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叫了一声。
“苏阿姨好!”
苏阿姨点着头,赶忙让她坐下。
“苏阿姨,陈叔叔在上班吗?”
“哦!萍妮子,你陈叔叔呀?为了工作,整天都不着家。我也是休年假才来部队看看他。”
“那陈叔叔下部队去了呀?”
“哪呀!萍妮子,一周前就去大军区开会去了。”
“哦!”邵萍应答着。苏阿姨又继续问道:
“萍妮子,你父母还好吗?”
“还好,苏阿姨,只是我父亲退休了。”
“哦哦哦!好快哟!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哪呀!苏阿姨,你没有老!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此话一出,可是说在了苏阿姨的心坎上。
“哈哈哈,萍妮子,你真会说话,把阿姨说得年轻的。”苏阿姨笑完之后,又接着说道:
“萍妮子,这次你来酒泉,可得多玩几天,等你陈叔叔回来,让他带你去敦煌、嘉峪关转一转,那儿的名胜古迹好哟!”
这话正中了邵萍的下怀,她没想到,热情中的苏阿姨会主动挽留自己,这可给了她帮同学李艳找对象的机会,而她还是不敢将心中的事儿说出来。
“是的,苏阿姨,敦煌和嘉峪关那儿的景致都很美的。”
“萍妮子,你去过了呀?”
“去过了,苏阿姨,我结婚时,还在那里拍了几张婚纱照呢!”
“萍妮子,你都结婚了呀?”
“是的,苏阿姨,小孩都快三岁了。”
“找的是哪里的呀?”
“苏阿姨,找的是我们县城的,也在张掖部队当了干部,叫李雪冬,一年前转业回四川老家了,安置在了县公安局。”
“哦!”苏姨姨点着头,又问道:
“那你的同学找的是哪儿的呀?”
这一问话可是切入了正题,性情之中的邵萍,当然不会错过,便开始了她的自圆其说。
“苏阿姨,她还没找呢!之前在外地谋事儿,耽误了自己。若是部队上有合适的,苏阿姨你就帮她物色一个吧!”
苏阿姨当然不知道李艳之前的一些事儿,看着李艳长得还算可以,也信了邵萍的话,顿了一会儿便说道:
“萍妮子,部队上的事儿,我也不大了解,得先问问看看。”
邵萍一看苏阿姨接招了,心里满是高兴和激动,并在苏阿姨面前撒起娇来。
“哎呀!我就说嘛!我的苏阿姨是爱我的。”
“哈哈哈!你这丫头,事儿还没办,就乐了。”
邵萍心里有了谱儿,心头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几天后,消息传来了,部队上的一些青年干部普遍认为李艳的年龄大了,又是二婚,也不愿意。这让邵萍的心一下凉到了底儿,看来事儿难办了,心里是叫苦不迭。正当二人心灰意冷第二天要走的时候,当天下午,陈一明副政委却从兰州开会回来了。到家后见到侄女儿邵萍,心里很是高兴,问了邵萍父母的一些情况后。当问起侄女婿李雪冬转业后的一些情况时,脸上立时收起了笑意。
“你这丫头,不是陈叔叔说你,你怎么能闹着让小李转业呢?小李可是一个难得的‘好苗子’。”
“陈叔叔,我也不想让他转业,可家里的情况太具体了!”
“太具体了!部队上的干部,谁家的情况不具体呀?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一株风华正茂的‘好苗子’,就这样枯萎了,凋谢了。”
陈一明副政委顿了一会儿又说道:
“丫头,你知道吗?上月前,北京总政治部的一名将军到张掖摩步旅来考察部队文化工作,特意了解到了李雪冬,很有意向地调他去北京总政治部工作,可他转业了,让他很是失望。”
“陈叔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是从摩步旅出来的,摩步旅的首长知道李雪冬是我的侄女婿,当然会打电话给我说了。”
邵萍坐在一旁,似乎有些愧意,也不吱声了。陈一明副政委又接着说道:
“人的一生,机遇难得,这么好的成长发展机会,就这样失去了,实在令人痛心!”
陈一明副政委又借此话题,训导了邵萍一番,而她只能静静地听着。第二天早上,陈一明副政委派车将二人送到了酒泉市火车站。
邵萍还算有点儿良心,没有忘记她的幺爸邵永平,当天下午在兰州下车后,就往她幺爸家去了。她幺爸邵永平正好从单位下班回来,一见到邵萍,心情甚是不悦。说的话就没有陈一明副政委那么含蓄了,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也有了更多的直截了当。
“萍妮子,你爸妈还好吗?”
“幺爸,我爸退休了,在家里陪着我妈呢!”
“你哥邵东在监狱里,给家里写过信没有?”
“写过两次,之后就再没有写了。”
“小李转业后的工作,安置得怎么样了?”
“幺爸,安置在县公安局。”
邵萍的幺爸邵永平一听,心头的气一下就上来了。对着邵萍说道:
“县公安局,有在部队上的发展好吗?我都不知道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死活闹着要让小李转业!现在好了,他在部队上的人生前途一下子毁了。”
“我就是不想两地分居。”
“两地分居,部队哪个干部不是两地分居?你不是随军了吗?”
“我不适应张掖的气候。”邵萍看着幺爸邵永平动气了,说话很是小声。
“你们呀!让我怎么说呢!”邵萍的幺爸邵永平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
“听说前阵子,北京总政治部领导到张掖来考察部队文化工作,想把小李调到北京去,小李却转业了!”
“幺爸,这事儿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们做的事儿,我那点儿不知道?小李转业的事儿,就得怪你,是你拖了他的后腿;是你毁了他的前程;是你害了……”
“我?”
“我,我什么我呀?”
邵萍的幺爸一顿责备,骂得邵萍抬不起头。此时的邵萍,还想说点儿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邵萍和同学李艳在她幺爸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从兰州坐上列车,回四川去了。
冬子从家里返回剑南警训基地后,心里一直担心着女儿生病的事儿,时不时利用公用电话给岳母联系,了解女儿的情况。在大西北游荡的妻子邵萍,却一个电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