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基层锻炼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三十二章 基层锻炼

刚进入冬季,雨水也多了起来,一整天都下着绵绵细雨,稠密的、淅淅的,把天空混沌得阴沉、暗淡,时而还骤起一团团雨云,笼罩起一层层水雾,沉甸甸、黑压压地挂在天上。看上去,天,就要倒下来一样。有时到了下午,天空又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斜射出刺眼的辉光,赶走雨云和水雾后,又显得高朗起来。

山上,泥土在冬雨的沐浴下,水分已经完全饱和了,一些山水沥沥地从山上流下来,顺着小沟,又汇入山下的小溪里。山林倒是茂盛,一片片松柏、油茶、梧桐垂掉着水滴,洗涤得一尘不染,露出了原有的本色。它们完全不惧怕冬季的寒气,各自亮出健壮的身躯,保持着伟岸的风姿,任由冬雨侵袭。路面上,往日坚硬的泥埂被雨水泡耙了,形成一团团稀糊糊的泥沼,积起一个个水洼,一脚踩上去,稍不留心,一个趔趄,屁股“啪”的一声摔在上面,直接摆个儿“溜伸”。要吗!一股泥水“嗖”的一声瀌(biao)起来,直冲裤裆,顿时让你颜面扫地,十分狼狈。这就是川渝的雨季,每年到了这个时节,都会出现那样的天气。但人们已经习惯了,也没有了更多的怨气。

冬子打早就起床了,他心里不免有几分久违的快意。虽然没在部队了,回到了家乡,但能成为一名人民警察,还是深感欣慰。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冒着细雨,急匆匆地往县上公安局赶去了。他是军人出身,有着极强的时间观念。他要在上班之间赶到县公安局报到,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县城公安局,坐落在县城中心的西南面,背靠“石磨山”,左侧马家巷;右侧龟山古楼;南对县城街道。封建时期,属县府衙门所在地。解放初期,设置为公安所。之后,随着时代的迭变和体制的改变,正式更名为公安局。如今,县公安局成为人民群众的保护神,一些不法之徒一听到公安局的名称,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惧怕和寒意。冬子来到县公安局门前,一块几米长的挂牌出现在眼前。上面镌刻的硕大黑色,让他有些揪心。他从没进过公安局,以前一听说公安局,心里就发毛,直打战。有人说,公安局是坏人去的地方,只有违了法、犯了罪的人才进公安局。这些说法,从小就在他心头扎了根。虽说他现在是转业干部,心态和认知不同以往了,但法律的威严和神圣,还是让他略有怯意。如今,让他欣慰的,他可以大胆地、理直气壮地走进去了。去拿起法律的武器,为民众伸张正义,与社会不良倾向作斗争。他想到这里,会心地笑了,笑得那么的满足,又是那么的顺意。他扫视了一下两边,抬起双腿,便大步、快步地走了进去。

他来到公安局二楼政治部门,一看时间,提前了五分钟。政治部门负责人老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他了,并告诉他,他被分配到了乡村。他服从了组织安排,随后坐上警车,在政治部门负责人的护送下,前往派出所去了。

天气让人呻唤、愁然,小雨伴着北风,浓浓的寒意让人打着冷极,车窗的玻璃也被雨水洗涤了,模糊了。警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着,一会儿拐急弯,一会儿翻山坳,一会儿下沟底,又一会儿上陡坡。车轮碾压着路面的积水,向两边扩散,喷洒出一道道飞溅。车轮卷起的一团团水雾,像一缕缕拉起的长烟,已经把车尾包裹住了。约莫一个小时后,来到一个镇上,也正是冬子要去的碃石镇。

碃石镇,在大东山山梁支出来的一条“龙脉”上。那条“龙脉”,其实就是一个山形突出部,那里的人却很信实。还说“龙盘山脊,时运到了,子孙会化龙成凤”。当然,这只是一些古老的说法,能不能如愿,至今谁也不知道。那条山脊也是延长,活像一条从山中蹿出来的“巨蟒”,蜿蜒雄浑,酷似“龙”的形状。清朝年间,一些穷人交不起官府的沉重苛税,携妻带子逃难来到山脊上,依山栖息,垦荒种地,以求果腹。穷人们为了不占用仅有的土地,在山坡、山坎上用石头夯基,木头立柱,倚建起了竹篾编制的立料房屋。一些立料房屋也建得奇险,在岩壁上凿孔立木,支架横梁,建起了一排排独具风格的吊脚楼。虽然有些惊险,却是一道让人称奇的独特风景线,颇有古朴民风味儿。镇上的一条街道,狭窄而悠长。街面约三四米宽,条石砌边,石板铺面。赶集的时候,两边商铺一摆摊,卖菜的人竹篓、菜筐一占位,街面就少了,爆拥、爆挤也是常有的事儿。现在,镇上搞了一些规划,把原有的街面市场,迁到了新建的农贸市场,这才空出了那一条饱经沧桑、古朴尘嚣的街道。那一条街道,街面石板、路沿,已经磨出了一道道凹凸不平的坑窝,早就没有原来的样子了。

碃石镇地处山林地带,大东山山梁从东向西,延绵几百里。山形错落,植被繁茂,沟壑纵横,跌宕起伏。最高的青云山,海拔八百多米,是方圆几十公里少有的大山。大东山气候温湿,常年多雾少雨,每到春、秋时季,林间雾绕,薄云漫山。若有霞光映射,时而还能在山涧里、山溪边、崖壁处,看到一道道霞光反照的彩虹,偶然还能看到天上浮现的海市蜃楼。就那海市蜃楼,也不是常有的,听上了年岁的老人们说,只有心地善良、积德行善的人,才能偶尔遇见。

传说很久以前,观世音菩萨去西天灵山采集仙水,祥云凌空,俯瞰山林,见一灵光射出,富有仙气,落足青云山山顶。之后,后人便在山顶上建起了一座观音庙。观音庙红墙砾瓦,庭院宽敞,宏阔大气,奉行佛教,由尼僧护院,从此香火鼎盛,朝奉不断。每当晨曦寂晚,庙宇静空,薄雾缭绕,紫烟升荡,时而还听到一阵阵古钟声和隐隐传来的诵经声。一些命运苦折、凡心已尽的女人,深感前世罪孽深重,为求清静,修善其身,故而皈依佛门,削发为尼,以“诵经”超度,悔悟前世和今生的过失,一心向佛,求得佛祖宽恕,以释佛缘。

与青云山相隔一条沟壑的“独角山”,是青云山的姊妹山。虽然比青云山低一些,但也十分险峻,西面断崖峭壁,巨大的云杉、松柏分布山崖、山脊,根部蹿至花岗岩岩隙里,长势粗大,形态怪异。可就是那样一座傲立的大山,却成了一帮土匪的栖身之地。就连青云山观音庙的佛教香火,也没能感化土匪们行凶作恶的歹意。话说民国年间,一个叫“曾二头”的人,杀了逼租地主一家五口人,为逃脱缉捕杀头,逃到大东山的独角山上占山为王。一些地痞流氓也是响应,纷纷前来投奔,人数一下达到了近百人。“曾二头”自封为“司令”,土匪们更是百依百顺。这伙土匪盘踞山上,凭借天然屏障,在断崖峭壁上开凿出一个个石洞,洞口方形,洞中宽敞,洞洞连通,直通西南面的一条山谷。听老人们说,那些土匪时常拿起刀、枪、棍、棒下山祸害穷苦人,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最后还是遭了报应。

说起“曾二头”,也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刚刚解放那年,知道新政府要镇压他,仍然恶性不改,时常纠集起那帮土匪下山,抢粮、抢物、抢女人。有一回,“曾二头”带着土匪来到一户穷人家,把老头儿仅有的一只下蛋母鸡抢走不说,还把他十四岁的孙女奸污了,老头儿气绝不过,撞死在墙上。曾二头仍无怜悯之心,将老头的孙女绑到山上,当了他的第五任压寨夫人。时隔月余,“曾二头”又作恶了,下山抢劫时兽性大发,奸污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老人不甘受辱,悬梁自尽了。时过不久,又听说山下一户人家娶亲,他便扮成新郎,胸前戴着大红花,在半路上抢走花轿,抬上山去,当晚就把新娘睡了。新郎上山讨妻要说法,被“曾二头”打个儿半死,差点儿撂在山崖下喂了野狗。第二年春季,新政府的剿匪运动开始了,“曾二头”仗着山高路险,易守难攻,又来了恶性。一天下午,“曾二头”得知山下有一队解放大军运粮,顿时头脑发热,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手一挥,纠集一群土匪,下山将十名解放大军枪杀后,劫走军粮,还把解放大军班长头颅割下来,用竹竿挑起,在碃石镇游街示众。古人云: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半月后,解放大军剿灭了土匪,作恶多端土匪头子“曾二头”被活捉,押解游街示众,并召开公审大会,送了曾二头一颗“花生米”,平息了匪患。

碃石镇政府,在场镇背后的土山上,山顶推平修建的。镇政府的办公小二楼坐南向北,两边各有一排房屋,青砖灰瓦,低矮老旧,是政府各部门的办公室。看上去,也颇有一些年头。镇政府中间的场坝倒是宽敞,周边长着高大挺拔的水杉树和梧桐树。梧桐树很是粗大,亮出枝干,撑起伞状遮挡天空,若是走在下面,顿感格外清凉。院坝中央,一根十多米高的旗杆傲然直立,国旗迎风飘扬,虎虎声响,一条道路从政府院坝直通坡下街面的“岔子口”,也是群众去镇政府办事的主要通道。

碃石派出所,在那一条坡道中段。大门向西,出门斜坡,水泥坨子铺垫路面,也不宽面。平时群众到派出所办事,天晴还好,道路比较干燥。如遇下雨,路面湿滑,一些群众还要摔跟斗。一进入派出所大门,便是一条长条形院坝,院坝上方,是一幢三层居民住宅楼。西边一套住房,算是派出所的办公用房了。派出所房屋紧缺,功能极不齐全,除所长办公室、内勤室、档案室和值班室外,其余房屋都是混用。房屋极其破败,墙面掉灰,霉味刺鼻,潮气十足。人口户籍管理室,还是用砖块儿,在院坝边上砌建的一间独立房。警用车辆就更缺了,仅有一辆老掉牙的长安面包车和一辆破旧的偏三轮摩托车。

碃石派出所环境劣、条件差,但管得宽。下辖碃石镇、宁仙镇、子林镇和大鹤乡,全所警员十人,社区民警四人(缺一人),除去内勤民警、户籍民警和片区民警,办案民警就所剩无几了。但工作还得运转,时不时地加班加点。冬子到了所里,负责社区工作。他对情况不熟悉,有些懵,也摸头不着脑。一时觉环境变了,工作性质变了,管理对象也变了。他脑子一片空白,犹如一张白纸。曾经在部队叱咤风云的他,干部职务没有了,还真有一点儿“掉毛的凤凰不如鸡”的感觉。但他不在乎,也不气馁。他知道,营职以下转业干部安置都是如此,也是国家政策。他是吃过苦、受过累的人,就算到了最艰苦、最艰难的境地,从零开始,从零起步,他也不怕。也更不会向困难低头屈服,畏缩不前。他负责碃石镇片区工作,场镇宽,点面多,鱼龙混杂,社情、舆情和各种矛盾、不稳定因素突出。他顿感头大,但他思维活灵,爱钻、爱学,把老同志视为老师,凭借着一股子猛劲、干劲,在工作中学,向社会群众学,语善言和,近人尽心。一段时间下来,社区工作打开了局面,与当地政府搞好了关系,与社区和村(组)干部加深了感情,与群众拉近了距离,他也累得像“猴儿”一样蹦跳。

冬子全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但他却很充实。他认为面对面为群众服务,比干什么事儿都要实际,也找到了心灵的定位和生活的乐趣。他每天到派出所第一件事儿,就是安排自己当天的片区工作。计划好后,他便背着那一个黄布军用挎包,装上纸笔和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就下村去了。钻山沟、越山脊、淌溪流、走田埂,活动在村民们的村头院尾,田间地头,了解民情,应和民意。听群众不敢说的话,办群众急想办的事。累了,坐在土坎上小憩;渴了,喝一口溪流里的清水。直到镇上最后一趟回县城的班车快到点了,他才收工返回城里。有时延误了班车,自己便掏钱搭车回去。

妻子邵萍的工作,就比他安逸多了。每天上下班,工作也是清闲,除了坐在客运站窗口售卖车票外,什么也不管。有时,还伙同同事、朋友在县城的饭馆里聚聚餐,兴致来了,邀约在一起,找一家悠闲的歌厅,展示歌喉,抒发情怀。有时,还要伙同同事、朋友打牌,玩到深夜。冬子当然就不能比了,每晚回到家后,还要照顾几岁的女儿。女儿也是听话,到了睡觉的点上,冬子诓哄几下,也就睡了。他这才腾出手来,整理着一天来的工作,梳理着群众急办、急盼的事儿。第二天清早,又一如既往开始他的社区工作。

到了深冬,天气变冷了,时而下着水雪,北风搜刮着脸面,手指有些僵直了。但冬子不怕,他的面部在风吹日晒下,格外黝黑了,却一点儿没有皲裂。他面部抗寒,也是十多年来,在大西北极寒环境下练就的。他没有制服,天气冷了,就穿着他当兵时的军用大衣,访企业,检查安全生产;进校园,摸排周边情况;下村组,了解民情社情。每逢值班,便和值班民警巡街、巡查,防范夜间可防性案件。冬子的工作表现,也得到了同志们的大为认可,但也遇到了一些尴尬事儿。

一天傍晚,天上下着细雨,夹着水雪。满身湿漉的冬子从村下回来,朝着派出所走去。途中,无意间看见三个二十多岁的娃儿,在街面移动公司楼下,折腾着一辆红色摩托车。敏感度极强的他,便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三个盗儿见人来了也不惊张,继续用工具倒腾着摩托车的刹车盘锁,走到跟前的冬子厉声吼道:

“你们在干啥子?”

三个盗儿一听有人喝叱,略有一些紧张,立时抬头一看。面前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黄色大衣的人,心跳马上平息了,胆子大了起来,一个盗儿厉声说道:

“咋哪!你的车?”

“不是我的车,你们就可以胡来吗?”

“大哥,走远点儿,不要多管闲事儿。”

冬子一听,顿时火气上头。大声说道:

“你说啥?走远点。”

冬子气火攻心,上前一步,左右开弓,双手抓起两个盗儿的后颈衣领,像提鸡一样提了起来。旁边一个盗儿见状,正要想跑,冬子眼疾手快,右脚一勾,那个盗儿上体不稳,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上。冬子两手用力,将抓住的两盗儿向前一推,三个盗儿便重叠在一起。其中一个盗儿,嘴巴强硬,不停地吼道:

“你不是警察,凭什么抓我?”

“告诉你,我就是警察。”

“你是警察,拿你的证件出来看一看。”

正在此时,围观群众也上来了,一见李雪冬警官抓住了三个偷摩托车的盗儿,更是拍手称快。并对着三个盗儿说道:

“告诉你们,这是派出所新来的李警官。”

三个盗儿听围观群众这么一说,这才蔫下气来。冬子解下三个盗儿的裤腰带,将其双手反钳,带回了派出所。民警们连夜突审,三个盗儿便如实供述了当天下午在三个不同点位,盗窃六辆摩托车的全部违法犯罪事实。三个盗儿系外地闲散人员,无事便纠集在一起流窜作案,仅当天就作案五起,按被盗摩托车辆新旧程度评估,涉案金额已达两万多元。

几天后,尴尬的事儿又来了。说起来,冬子也是一片好心,他想让群众少跑路,多办事,可一些村民不理解,不领情。一天上午,冬子下村开展基层基础工作,为村民们办理婴儿入户登记。来到一户村民家中,村民却不买账,并说不熟悉你这位李警官,甚至还说一些不堪入耳、让人费解的“风凉话”,这也让冬子气不打一处来。冬子遇到那样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不过也是,你一没穿警服,二没有执法证件,仅凭一张公安机关临时印发的工作证,人家凭什么相信你,不把你当成哄骗人,就算不错了。

最让人惊心的,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冬子在村里开展重点人员管控工作,途经碃石镇土边村一道山弯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鸡在“呱啊呱啊”乱叫,扑腾的声音很大。冬子以为是“黄大仙”在偷鸡,便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闻着声音跑了过去。翻过山背,看见一个男的捋着一个蛇皮塑料袋,拱着背,正在抓山坎下一独家户房檐下竹围里的鸡,鸡被吓得乱飞乱扑。冬子哪能容得这等事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偷鸡贼一见有人向他冲来,扔掉装着鸡的蛇皮袋子,撒腿就跑,冬子紧追其后。偷鸡贼是一个亡命之徒,逢岩跳岩、逢坎跳坎。冬子亮出在军校时跑四百米障碍的速度,足足追了两里多地,偷鸡贼跑不动了,靠在一处土边上,弓着背不停喘着粗气,冬子一个冲刺上去将他扑倒。偷鸡贼四十岁有余,身强体壮,一身蛮力,便和冬子扭扯在一起。冬子毕竟是部队锻炼过的人,身体灵活,耐力、爆发力极强,几个回合来,偷鸡贼处于下风,抱住冬子便往十几米高的岩坎下跳去,冬子反应灵敏,反手抓住岩壁上粗大的梧桐树根,身子悬在空中,偷鸡贼却重重地摔在坎下。偷鸡贼也是命大,稍停片刻,便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冬子跳下岩坎继续追去,被逼急了偷鸡贼,跑到一处平地上,从腰间拔出尖刀,转身向冬子的左胸刺来。冬子眼疾手快,迅速闪身,刀尖划破了冬子的左侧脖子,鲜血直流。冬子没有退却。偷鸡贼见难以逃脱,丢掉手里的尖刀,纵身跳入旁边的水塘里。冬子一个跃身也跳入水中,凭着自身水性,游到偷鸡贼身后,按住他的头,连续呛了几口水,这才把偷鸡贼拉上岸来。此时的偷鸡贼,已经没有劲儿了,瘫软在地上,嘴里不停吐着水泡。冬子站在一边,喘着粗气,全身的水嗒嗒往下直流。还好,冬子当天没穿他那一件军用大衣,若是穿上了,或许还会惹上大麻烦。

冬子小憩了一阵儿,将偷鸡贼扭送到被盗失主家里。正好,失主刚从她妹妹家里回来。失主是一位老婆婆,孤寡老人,七十多岁了,独居在那一道偏僻的山弯里,平时仅靠着喂几只鸡下蛋换点儿盐巴钱。谁知早上一出门,却招来了偷鸡贼。老人看着冬子将偷鸡盗儿抓了回来,感激着冬子是“大恩人”“大好人”。冬子找回偷鸡贼扔下的蛇皮袋,清点鸡的数量,一只不少,这才放心下来。随后别过老人,押解着偷鸡贼回派出所去了。

冬子将偷鸡贼交到办案民警手中,换了衣服,去镇上卫生院包扎伤口。医生一看,立时惊彻,乖乖!左边颈部伤口翻着白肉,流着血水,仅差两毫米,就割断了颈动脉血管。

“李警官,你太不要命了!”冬子微微一笑。

事后,冬子也有些后怕。

办案民警查实,偷鸡贼是邻镇宁仙镇下塘村二组的古三(古秋明),古三是一个红苕人,十岁时死了父亲,母亲改嫁后,在大伯家长大,二十岁那年,伙同他人在县城抢劫,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又与社会上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干一些不务正业的勾当。他的大伯将他撵出家门,开始了浪荡生活。二十八岁那年,看到别人在南方找钱火热,自己也去广州深圳,在一家建筑工地打工,捆扎钢筋,每天上工十多个小时,工钱以绩效方式计算,也能挣到两三百元。古三干了不到两个月,觉得太累了,便和一些社会“渣皮”进歌厅、上网吧!没钱就伙同朋友去偷。一次,古三去朋友建筑工地上玩耍,趁机盗走一台价值几千元的钻镐机,气得朋友找他生事,吓得古三东躲西藏。搞臭了的古三混不下去了,又跑去云南,在彝良县帮一家外地老板收购天麻,生活吃住老板,每月有个一两千元。看起来,还算过得去。

古三在云南干了几年,不知是时来运转,还是祖坟上冒了青烟,竟然被一个女的喜欢上了。古三趁势打铁,借机把那个女的带到一个山沟里,打起了野战,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这下好了,女的舒服了,更爱古三了。第二年春天,古三正南其北地将那个女的带回家里,四处张扬着自己有婆娘了。但好景不长,也不知是哪位“仙人”刺痛了古三,犯起了神经。在一次与那个女的吵架过程中,竟然动手扇了那个女的两个耳光。这两耳光扇得好哟!气得那个女的抓起两件衣裳跑了。古三紧追了几山几坳,也未能追上。后来听别人说,那个女的没有跑远,躲进了一片甘蔗地,到了晚上才走的。

古三没有了婆娘,又当起了“单身汉”,做起了“红苕人”。古三破罐子破摔,整天待在快要倒塌的两间破房子里。临近春节,看到鸡牲鹅鸭价钱贵,就去偷。那天中午,古三来到土边村山弯处,见一房屋低矮、破旧的独家户锁着房门,知道家里无人,檐下竹围里还关着鸡,起了歹心。谁知抓鸡时,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

自古三供述,几天前的晚上,还偷了六户人家的鸡,共计三十多只,就市场价格,折合人民币五千余元。此时的古三,心里也明白,等待他的,一定是不要钱的牢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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