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西部演习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二十九章 西部演习

第二年早春,部队春训一开始,集团军就下达了命令,当年十月,以驻张掖摩步师、天水摩步快反师为主攻部队,平凉摩步师为防御部队。配属装甲师、高炮旅、榴炮团、防化团、通信团及其所属部队,在西北马鬃山戈壁地区举行“西部联合大演习”。检验部队攻、防战术实战效果,快速达成部队集结、投送、转战、御敌的合成化战术目的。提升新形势下部队作战思想,锤炼部队在高原、高寒条件下快反、机动、攻防能力和战斗意志。

这是一次部队合成化大演习,师部当即召开会议布置任务,摩步第五团作为全师的主攻部队,压力不小。二营作为全团的“尖刀营”,营长李卫平和新任代理教导员冬子也深感肩上压力。全营战训动员后,战时战术、技术训练便正式展开了。训练场上,战士们生龙活虎,拼劲儿、冲劲儿高潮迭起,跌宕起伏。更亮眼的是,训练场周边,立起了铁板制作的大牌子,上面写着:“敢拼敢冲方见军人本色,砺炼砺兵激扬勇士豪情”。二营营门口,也有一副对联:“百炼成钢显英雄气概,胆小懦弱与鼠辈同行。”横批:全营呼声。不用说,这些都是二营教导员李雪冬的杰作。谁都知道,二营教导员李雪冬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大能人”。只有他,才有如此的才华,才能激扬起如此浩然之气势。

二营的官兵们,也是不输锐气,趴雪地、蹲壕沟、钻地坑、伏土丘,摸爬滚打,昼训夜练。上下一身土,每天两眼泥。衣服破了、鞋子裂了,腿磨伤了,手流血了,谁也没叫苦,谁也不喊累。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参加集团军诸军兵种合成演习,也是有生以来的最大荣幸,不枉当兵三年。所以,他们铆足劲儿,强忍着、苦练着。练战法技法、练运动歼敌、练主动协同、练战时指挥。冬子全面开展政治工作,为战士们加油鼓劲。训练间隙,以快板书、小口诀,激发官兵热情,以小活动、小游戏,缓解官兵苦累。协助营、连长搞好战时研判、敌情分析。运筹处置战场变化态势。一段时间过后,战士们的体能上来了,技能熟练了,战法技法掌握了。然而,训练场上的土包、土坎磨平了,雪地也被官兵们爬掉了。全身的迷彩训练服,变成了泥色服、布条服,有的战士屁股蛋儿都露出来了。师里也是爽快,为官兵们补发了军鞋和服装,解决了官兵们衣不遮体的尴尬问题,提振了士气。

进入四月,春潮儿更浓了,到处洋溢着春的气息,草花、野花、格桑花相续争艳,桃树、梨树、樱桃树绽放着花瓣儿,白色和乳白色的,大红和粉红色的,犹如一群群翩翩起舞的“花仙子”,飘逸在春意间。它们各自吐芳,相斗争艳。但也招来了不少闲情逸致的“采花贼”。这些“采花贼”们,风情万种,游花嬉戏,遇花亲吻。更气人的,还生怕别人不知晓,拉着长长的气笛,穿行在花丛里,好生畅意。它们毫无章法,无拘无束。萦绕耳畔的嗡嗡声,混沌在各种各样飞散的花粉里,让春色浓郁,沃野芳香,令人痴迷、痴醉。茁壮的麦苗儿,当然也不失韵色,映照天地,与长丰了、绿透了的杨树、槐树和柳树交相辉映,眨眼间就让大地变新了,出彩了。

这的确是春暖花开、春回大地的盛节。这个盛节,激活了天,激活了地,更激活了人们的好心情。妻子邵萍趁着这个阳和的春意,带着孩子到部队探亲来了。她和丈夫冬子结婚后,第一次带孩子来部队,冬子当然十分高兴。妻子邵萍到达张掖火车站的那天上午,冬子请了假,风尘仆仆地赶到张掖火车站,一进站台,第一眼就看到妻子和女儿。他便迎面跑了过去,一岁多的女儿一见到他,哭着双手紧抱住母亲邵萍的脖子。妻子邵萍赶忙哄着孩子:“诗涵,快叫爸爸,爸爸来接我们了。”女儿哭了好一阵儿之后,这才慢慢转过头来,注视着眼前这一个穿着军装的陌生男人。冬子也做了一些小准备,提前在商场里买了一个拨浪鼓和叽叽叫的小玩具,试着在女儿面前摆弄起来,这才让女儿好奇的喜乐了。冬子抱着女儿,提着行李和妻子邵萍一起走出了车站。

妻子邵萍带着女儿来部队探亲,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是探望久别的丈夫,了却自己天壤之别的相思之苦。二是丈夫升职了,可以随军了,也满足了自己一时的心愿。再说,和丈夫在一起,一家人团聚,一家人生活,丈夫的冷暖也有个儿照应。女儿在军营里成长,也能得到很好的培养和教育。

妻子邵萍有此念头,也是受到了她父母的点化。特别是她的母亲,一生都是一个争强好胜、酷爱面子的女人。听说女婿李雪冬在部队上又升职了,当上了营职教导员,高兴得溢于言表。她也不计颜面,逢人便夸,见人就说,大夸自己的女儿可以随军了,可以去部队生活了,惹得街坊邻居和亲戚朋友好生羡慕。然而,邵萍父亲的考虑,用意就深层了,现在让女儿邵萍随军,也好解决以后的工作问题。虽然说邵萍在县城的电视台上班,暂时有了一份工作,可毕竟是招聘的,稍有不慎或受到单位体制、编制改职,有可能下岗,被人炒了“鱿鱼”。这也是邵萍父亲心头的一块儿心病。这下好了,女婿李雪冬升职了,女儿一随军,自己就少了更多担忧。

其实,邵萍在县城电视台上班,表现还算突出,播报、录制、采访等业务十分娴熟,与同事的关系相处也好,领导看好她,可她就是没纳入正式编制。她向单位提出去部队探亲申请,领导怕她不回来,承诺给她提待遇、涨薪资,想拴住她的心。邵萍明面对亲情和家庭,待遇和工资在她的心中,又能占多少比重呢!她熬够了两地分居的清苦,去部队更是义无反顾。但她还是留了一手,没有辞掉工作,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邵萍的一些女同学,听说她要去部队随军,心里更是羡慕、嫉妒,认为她有一个在部队当官的老公,太幸福了,太荣耀了。往后呀!见面都难了。随后,朋友和同学抽空,陪她喝茶聊天、上街购物,时而聚餐为她饯行。邵萍当然是乐在其中,乐意同学对她的赞许和评说,乐意看到同学对她的恭维和吹诉。她庆幸自己找了一个受人追捧、称道的丈夫。如今,自己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官太太,让人追逐、向往的军嫂。

邵萍临行前的头天中午,她的父亲很是阔绰,在县检察院对面的街坊“春光饭店”摆了两桌酒席,一些亲朋好友也都来了。酒桌上,亲朋好友们喜乐开怀,尽情言说,好语祝贺。看着从小长大的邵萍,马上要离开他们,怎么说心里也不是味儿。现在邵萍成家了,有了小孩和丈夫,去部队随军,与丈夫团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更是高兴的事儿。虽然大家明白事理,但还是有些难舍之意。

邵萍随军的事儿敞开了,街坊邻居们知道了,更是羡慕不已。但邵萍随军的事儿,千里之遥的冬子却一点儿不晓得。邵萍没有告诉他,是想突然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吃惊和意外,玩一下夫妻之间的“小把戏”。此时,邵萍的心情就更加迫切了,恨不得马上飞到丈夫的身边,享受那平静舒适、安逸的生活。在这之前,她也打电话,询问过师里政治部的陈一明叔叔,知道丈夫的职位完全符合随军条件,兴奋之余,也吃了定心丸,这才带着女儿来部队。她相信丈夫知道后,会同意她随军的想法和选择。

冬子将妻子邵萍接回到团里,住进了团部家属院营职干部小院内。那个小院,曾经是二人结婚时的新房。战士们知道李雪冬教导员的家属要来,提前就把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邵萍看着熟悉的房、熟悉的墙和熟悉的院落,心中顿时有一种新婚时的感觉,也有说不出的心动和快慰。不过,婚房已经被清理了,但还是残存着一些挂红花、贴喜字的印迹。小院是小四合院布局,也是营职干部家属来队的套间住房。正门是一道用红砖拱成的圆门,四周围墙护院。进门的东边,两棵红枣树绽放出繁星似的小白花,已经把枝条儿缀满了,引来一群群蜜蜂“嗡嗡”采蜜;围墙内西南侧,一棵粗大的水蜜桃树倚着墙边,伞状形的枝条儿吐着嫩叶已出墙头,张扬着粉红色的花儿,已把围墙遮盖过了。墙角边,散落起了一层厚厚的花瓣。一些娇艳的彩蝶,有黄色的,粉红色的,还有花斑色的,色彩繁多,一齐随着“嗡嗡”采蜜的蜜蜂翩翩起舞,穿行在花丛和树枝之间,搅动起的花香味儿直扑鼻孔,让人沉醉。

小院内,一条红砖铺垫的道路直通房前院坝。院坝倒是不宽,仅有十多个建方,全都用砖块儿铺垫过了。院坝的西侧,生长着一棵伞状形的榆树,尽管只有碗口大小,但也遮挡出了一片阴凉。院内道路两边,是两块儿小菜园。小菜园面积不大,仅有三四分地,也是以前修建家属院时规划好的,方便家属们种植瓜果、蔬菜。菜园周围,是一片片繁茂的黄花,正迎着暖阳开放,绽放出的黄色、红色花瓣,十分抢眼。邵萍住进小院里,心里满怀畅意。冬子利用业余时间,从老乡那里拉来羊粪,抛洒在菜园里,深翻细作,种上了辣椒、茄子、豇豆和丝瓜、条瓜、茼蒿菜和小白菜,展现出了一派世外桃源的田园风光。

五月中旬,集团军作训处的领导们来到师里,听取了师首长演习前的训练情况汇报后,组成联合考核组,对全师训练情况综合考评。团里不敢怠慢,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师属各团以抽签的形式依次考核,摩步第五团运气较好,抽序排到了最后。从几天来各团考核的情况看,成绩不算理想。这显然与集团军的考核指标存在差距,师里也指望摩步第五团露上一手了。

一天拂晓,考核便正式开始了。全团官兵们突然被一阵儿急促的紧急集合号声惊醒,快速携带装具,无声无息地集合在了团部大楼一侧的练兵场上,考核组宣读完毕考核内容,部队迅速按照建制序列,向指定地域开进。

部队一出团部大门,考核组立即导调起了战时演练科目。防空袭、防侦察、防核化、防沾染、防导弹、防渗透等考核内容层出不穷、铺天盖地,让人立时绷紧了神经。这还不算,官兵们心绪未定,遭遇战、突袭战、破袭战、伏击战和阻击战又来了。完成了一系列考核科目之后,还未喘一口气,抢渡、横渡、攀岩、越沟、索降又开始了,官兵们又钻进了山沟、山地,黄土裹身,泥水满迹。一天下来,体质再强的战士也累趴了。就此,考核组也不发善心,连续几天,又是四百米障碍、武装越野、单兵战术动作、迫近作业,工程爆破作业和连、排协同战术陆续展开,战士们也是豁出去了,鼓足劲儿,咬紧牙关,越过一道道难关,冲破一道道险阻。全团考核完毕,成绩还算喜人。几十项科目考核中,优秀率占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总评成绩优异。此次考核,官兵们也是“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了一回”。但在考核总结中,仍然有些不如意。一是部队快速反应慢,协同配合不紧密;二是战时情况处置迟缓,缺乏思维灵变;三是作战思想滞后,应对情况老套;四是单兵综合素质弱,耐韧性不强;五是考核科目单项冒尖,整体发展不平衡。这是全团存在的普遍问题,更是主要问题,团首长立即下达指令,训练中,必须重点解决。

这样一来,二营作为“尖刀营”,训练任务更重了,不仅指标硬,而且担子重。冬子和营长李卫平想尽办法,采取以老带新、以强带弱、班组协同等招式,补缺补齐堵漏短板。班长向排长负责,排长向连长负责,连长向营长负责,把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纳入新常态。营里针对战士们训练强度大、体能消耗快的实际,由各连出资,营部操办,购买牛奶、面包、蛋糕、水果及营养品,在训练场上给战士们发放,及时补充体力,以充沛的精力和热情,完成团里下达的既定训练任务。

那一段时间,冬子跟随部队训练,人也黑了,脸也黄了,身体逐渐消瘦,但他精神十足,劲头不减。特别是跟班六连训练,凭着自己过硬的军事素质,传技艺、讲战法、做示范。训练间隙,让战士们围坐在一起,话传统、讲故事,有时还和战士们一起,做游戏,捉迷藏,惹得战士们好一阵儿乐乎、高兴,最大程度减缓战士们的身心压力和疲劳。冬子这一番操作,也让战士们欢心。在战士们的心目中,李雪冬教导员就是支柱,就是寄托。有了他,即便训练再累、再苦,心里也畅快、甘甜。

冬子心系官兵,情系官兵,把战士们视为自己的亲兄弟,不分亲疏、不论种族,一视同仁。他做思想政治工作也出新招,把工作与战士们的成长进步和家庭背景结合起来,适时与战士们的父母通报情况,汇报儿子在部队的教育、训练表现,让其父母安心、放心。同时,又结合全营战士家庭情况实际,建立贫困家庭战士资料档案。个别战士家庭困难或父母生病住院,他自己掏钱,不计多少,以表心意,以营部的名义给战士父母寄去。战士们的父母来部队探望儿子,冬子很是热情,让连队给战士放假三天,陪伴父母。营、连干部适时看望,及时解决生活上的具体问题。冬子的真情和实意,深得战士们的感激,战士们打心底里佩服和敬重他们的李雪冬教导员。冬子关心、关爱战士,也体现在时时处处。训练场上,战士们磨破了皮,划伤了口,他凭着在军校学习的战场救护技能,与营部卫生员一起,给战士们洗洁伤口,亲手包扎。他的迷彩服左臂袖兜里,时常揣着擦伤、破皮的创可贴和消炎药,以备战士们的不时之需。在他的心里,战士们就是他的亲兄弟、好战友。

一次,全营拉到营区外面一片荒漠野训场上,冬子跟班六连。灼热的太阳从早上一直晒到中午,战士们军用水壶的水早已喝干了,汗水一个劲儿往外冒,背上、胸前的衣服上结起了一块块毫无规则的汗斑,被紫外线照射的脸,更是黝黑光亮。营部十点钟发放的牛奶、面包早就吃完了,在饥渴难耐的情况下,战士们很是疲惫了。正在这个时候,一位老乡赶着毛驴木板车正从远处走来,车上满是青草。路过训练场上时,一眼便认出了冬子,赶忙吆喝住驴车,大声喊着李干事,便朝冬子走去。

老乡年纪六旬,也认识冬子了。好些年前,冬子在驻地外面的水渠里救起的那个姑娘,正是他的亲侄女郭芳芳,当时幸亏被冬子救起,若不然,他的侄女已经不在人世了。为此事儿,差点儿让冬子蒙受不白之冤。现在想起来,老乡仍然心有余悸,满腹愧意。今儿个看到李干事带着战士们在荒滩上训练,一身汗,一身泥,心里不免有些怜惜。

“李干事,天太热了,你们快收操了吧?”

“大叔,还没有那么快呢!还得一个小时。”

“唉!李干事。这么热的天气,你们训练够辛苦的。”

“大叔,没事儿,我们已经适应了。”

“我说李干事呀?上回那件事儿,还得感谢你,是你救了我侄女的命。”

“大叔,还记着呀?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

“哪能不记得!你可是我侄女的‘救命恩人’,我们都很是对不起你。”

“大叔,可不能这么说。”

“咋不能这样说呀!我兄弟还想请你去他家做客呢?”

“谢谢了,大叔,有时间我一定去拜访。”

“李干事,我晓得你升官了,带这么多的兵,一定是个大官吧?”

“大叔,什么大官哟,就是一个老兵。”

“哈哈哈,还老兵呢!你哄我不懂呀?”

“没没没,大叔。”冬子嘴里说着,又问起一些事儿来。

“哦!大叔,你侄女现在还好吗?”

“好哟!都好得你!那一次以后,她出嫁到张掖市,也是一户好人家,男的还是你们部队上的一个志愿兵呢!”

“哦!那好呀!我们还是战友呢!”

“就是,就是。李干事,你们部队上的人哪!就是懂礼、孝顺。我那侄女婿呀!逢时过节还给我这个大伯提酒、买烟来,标准和他岳父一样。”

老乡饶有兴趣地和冬子交谈起来,心里更是一个劲地乐儿。谈话中,老乡却突然“哦”的一声叫出声来,急忙向驴车走去。

老乡在驴车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抱出来一个圆混混的大西瓜。冬子一看,那个大西瓜至少有十五斤重。老乡笑呵呵地走到冬子跟前,热情地将西瓜塞到冬子手里,并说道:

“李干事,这是我家麦地里生长的一颗野窝子西瓜,没想到还长这么大。现在天气热,你解解渴。”

“大叔,不用了,我们快收操了。”冬子说着,便推让起来。老乡有些急了,对着冬子说道:

“咋的哪!李干事,嫌弃只有一个呀?”

冬子赶忙解释道:

“不不不,大叔,你干农活儿也辛苦,拿出家去和婶子一起吃吧!”

“嗨!一个西瓜嘛!有啥稀奇的。”老乡说着,将西瓜送到冬子手里,转身便向驴车走去了。

仲夏的太阳,像火球一样炽灼地烤着地面,土堆边、洼坑旁、堑壕里,战士们的眼睛已让滚滴的汗水浸泡得睁不开了,嗓子也冒起了烟儿,但仍然坚持着训练。冬子将西瓜抱到训练场上,把六连官兵们集合在树荫下,亲手用工兵锹切成若干小块儿,全连一百二十多名官兵,每人一份。战士们手里拿着西瓜,虽然只能湿湿嘴、润润喉,但战士们心里是甜的、乐的。此时,他们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教导员李雪冬的好,感受到了战友之间的无疆大爱。他们打心眼儿里心服教导员,心服教导员把他们当成了同甘苦、共患难的亲兄弟。他们领受着那一份情意,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那一次深刻的记忆。

平时,冬子还把“针线包”带在身上,战士们的衣裤磨穿了、划破了,训练小憩,便当起了训练场保姆,穿针引线为战士们缝补。时间长了,战士们也习惯了,衣服有破洞,都去打他。而他这个兄长,也当得好哟!把贴心、暖心、爱心的事儿做到了战士们的心坎上,战士们离不开他了,每天见不到他,似乎就没了神儿,掉了魂儿。冬子在练兵场上开展思想政治工作的做法,也是部队首创。别人没想到的,他想到了;别人没有做到的 ,他做到了。而且还做得那么好,那么富有人情味儿、亲情味儿,战士们更是服他、敬他。

照战士们的话说:“我们的李雪冬教导员,就是一个大哥哥,没有‘官架子’,也是‘百事通’。有困难找他,准没错儿。他不计回报,让你不服都不行。”

冬子的一贯做派,让战士们诚服于心,全营战士谁若是说他一句坏话,乖乖!你就摊上事儿了,立时会招来群愤而攻之,骂你个儿狗血喷头不说,非得让你长记性,甚至一辈子亏着良心做人。战士们崇信他、喜欢他,更是敬畏他。因为他就是战士们的支柱,心中的偶像,更是丰碑,任何人都不能无视他的存在,他的伟岸。

全营补训了一个多月,验收考核达到了既定目标。营长李卫平乐了,他感受到了部队思想政治工作的强大威力,更是心悦诚服了。冬子感觉战士们思想上的那一根“弦”,不能绷得太紧了,紧了,容易断,精神也会垮。他和营长李卫平商量后,放缓训练强度,让战士们松松筋骨、喘一口气。这可让战士们高兴了,也有了洗衣、娱乐的空闲。然而,闲下生懒,无事生非。一有空余,冬子就组织各连开展篮球比赛和拔河比赛,不仅巩固了体能和技能,还让官兵们愉悦身心。

冬子没有忘记家里的小菜园,一有空余,就蹲在地里除草松土、浇水培肥。战士们也是贴心,一到周末,便叫上两三个战友,围着菜园干起活儿,还口口声声把邵萍这个嫂子叫得亲热。妻子邵萍当然喜色于面,也是一口一个幺弟,时而还端来一大盘西瓜,微笑着让战士们甜甜口,解解渴。冬子当然喜欢妻子邵萍的处世,可战士们说什么也不在他家吃饭,一旦到了连队开饭时间,各自也都回去了。说来也是,战士们在冬子家里干活儿,还成了战士们梦寐以求的“抢手货”。

菜园子在冬子和战士们的精心照料下,各种蔬菜长势旺盛了,辣椒、茄子、西红柿挂满枝头,青色的、黄色的和红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似繁星闪烁,油亮的光泽也特别抢眼。丝瓜吊满藤蔓,嫩尖儿绕着围墙爬上枣树,扬起一朵朵黄花,抽出一根根丝条儿,让人看了眼馋、羡慕。围墙内侧西边的桃树上,树叶已经丰满了,树丫里、枝头上结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青桃儿,但都是毛茸茸的,待成熟还得一些时候。就那株桃树品种,在大西北也不多见。据说当初建团时,首任团长不知从哪里弄来十株,栽种在了家属院。由于气候环境不适应,第一年就死了五六株,余下一些也相继死去。现在仅存活了两株,另一株在团长的家属院里。反正呀!比较稀奇和金贵。成熟之后的桃子也是胀眼,果形圆润,色泽乳白,桃嘴殷红,清香扑鼻,咬上一口,果汁粘手,沁心入肺。也难怪开花的时候,那么多的蜜蜂、蝴蝶前来朝奉,也是为了得到更多、更甜的花中甘露。

冬子有些闲情逸致了,中午从营部回来,一见妻子邵萍在厨房里做饭,便牵着女儿,提上小菜篮,来到菜园里,摘上一些辣椒、茄子、丝瓜和西红柿,拿到家里,凉拌、素炒,也是大开口胃。妻子邵萍也是大方,看着蔬菜长势好,结得多,便摘上一些直接给来队探亲的家属送去。邵萍的热心,深得家属们喜欢,关系密切了,感情也深厚了。

七月中旬,天气的抗阳,让地面沸腾起了热浪,战士们更多的野外训练减少了,冬子这才腾出手来,办理起妻子邵萍随军的事儿。他和妻子邵萍带着女儿来到师里,看望了政治部主任陈一明叔叔,而后根据陈一明叔叔的指点,邵萍让在家的父亲为她办理了原单位的离职手续,师政治部按照《总政治部关于妥善安置军官家属的规定》文件规定和《张掖地区随军家属安置》相关政策,办理了随军手续。组织考虑到邵萍有一个近两岁的女儿需要照顾,故而安置在了团部“军人服务社”。

妻子邵萍正式随军了,心里应该安然了,顺意了。然而好景不长,两个月后,西北的秋季来了,她心绪浮动,心神不定,也胆怯了。她没想到大西北陡然间会变得那样的颓废、凄凉,那样的惨淡、静寂。特别是黄沙飞漫、落叶飞黄的时刻,单调、枯燥的日子更是让她忧虑于心,如临大敌。她厌倦远离尘嚣的僻静生活,也全然搞不懂了,曾经的梦想与现实竟然有如此大的差距。心情的烦躁,让她怀疑人生,认为自己之前的想法就是异想天开,甚至认为那一片荒原就不是她的生存之地。每当想起在家时的情景,就让她朝暮牵思。她觉得自己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心态压抑得无法宽悦。也总认为自己的命生得好,不应该受那样的“活罪”。恰巧,女儿也患上了感冒病,她便借这个理由,要回四川老家,回到她那自我放任的“福地”。冬子有些为难,但又不能挽留。他知道妻子邵萍的脾气,若是挽留,一定会招来大吵、大闹的不和谐。思量再三后,便去师里为她办理了停薪留职。妻子邵萍和女儿走后,冬子的心放下来了,也踏实多了。但离集团军的演习时间也越近了,为了把本次演习搞好,冬子带着官兵们又投入到了紧张激烈的训练之中。

十月上旬,集团军诸兵种联合演习开始了,在师里的统一指挥下,各团以摩托化开进进至玉门地区的马鬃山指定演习地域。集团军各师和各配属部队也先后达到了。按照集团军划分的指定区域,分别驻扎在一片一望无垠、渺无人烟的荒漠上。那一片荒漠,也是西北地域河西走廊上的一道无人区,连绵几百公里。各部队进驻那里,阵容之浩大,气势之磅礴,让人震撼,前所未有,战士们也是初次见识了如此之大的阵势。

冬子所在的团,驻扎在一个小地名“碱水滩”区域,与装甲十二师的一个坦克营紧挨着,每当坦克发动的时候,那轰隆隆冒着白烟的地效声,让人振聋发聩。可战士们就是心奇,时而围着坦克转看。那些坦克,大多是六七十年代装备部队的,属于轻型坦克,一辆就有三十多吨重。就那些铁家伙,别看它生得笨拙,一旦发起威来,就原地打转儿,仅在眨眼间,就会掀出一个大深坑。随后一声怒吼,又毫不费力地从深坑里蹿出来了。若是遇上砖墙和房屋,也如入无人之境。坦克不仅劲霸、生猛,上坡也是它的专场,就是四十五度角的斜坡,也不在话下。坦克作为主攻部队的配属装备,伴随步兵冲击和搭乘步兵冲击,当然更是得心应手了。

进驻演习区域的第二天,集团军首长和各师首长及配属部队主官,前出演习地域勘察地形,赓续召开作战会议,研判情况,下达任务。第三天清晨,随着一声号令,各部队前出至指定区域。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诸兵种联合演习展开了,一阵儿震耳欲聋的一五二、一二二榴弹炮和自行榴弹炮炮火准备之后,敌方一批批航模靶机飞越凌空,企图摧毁重炮阵地。高炮部队的官兵也没客气,装弹操炮,一阵儿密集的弹雨倾泻过后,靶机被击落了,消除了空中威胁。随后步兵伴随坦克集群,向敌前沿冲击,却在攻击正面遭到敌方防御前沿火力压制,情况危急。步兵配属的各种机动火炮和连属机炮立时发威,车载榴弹炮、车载一〇五毫米无座力炮、一〇〇迫击炮、八二无座力炮和八二迫击炮同时向不同方向、不同点位,实施火力压制、炮火毁伤。工程部队、防化分队及时跟进。顷刻间,枪炮声、喊杀声和坦克冲击的轰鸣声震天撼地,各种炮弹炸光冲天,升腾起的尘烟几十米高,瞬时昏天暗地、弥烟盖天,山摇了,地动了,天空一片黄白。敌防御阵地的各个高地和断面,被炮火削去了厚厚一层,炸点伴着碎石飞溅,风浪冲击着山脊,把炸声放得更大,应得很远,让人心惊胆战。一个多小时后,演习结束了,部队退回到了出发阵地。再看往日的山形,原有的地貌特征改变了,尖顶山变成了圆顶山,圆顶山变成了斜坡地,土堆土埂也不见了,到处布满炮弹深坑。战士们全身泥黄,满面尘灰,除了两个眼睛还在转外,就只有一阵阵儿的憨笑了。

集团军的联合大演习,真真实实地检验了新形势下部队的高度集中统一;检验了官兵敢打、硬拼的牺牲精神;检验了军人的不辱使命。培养了部队的战斗意志,提振了官兵们的精气神,激扬了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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