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情系秦川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二十八章 情系秦川

冬去春来,第二年农历的三月,万物又披上了崭新的新装。

山川、河流、旷野也在劲烈的春风中变样了,活跃了。万物欣然,绿色染空。冬眠过后的杨树、榆树吐着新绿,扬着花絮,飘落在地面上,时而伴着微风升腾起来,直接把天空搅浑了,揽白了。此时此刻,到处都是一片春光明媚、春意盎然的景象。

草芽儿也不害羞了,大大方方地钻出泥土,应和着春韵,与苏醒的麦苗儿一起猛长、疯长,也想拔高身段,在春意中抢个儿彩头。没想到,却冷不防地招来厄运,不是被一双双大手拔起,就是被锋利的镰刀割断。长在瓜地里的杂草,农人们也不发慈悲和善心,背起喷雾器,一阵儿地猛喷、猛洒,不出几个时后,草芽儿变得枯黄,伴着暖阳也就命归西去了。

这当然是农人们的绝杀!谁让你侵占了他们的耕地,吸走了土壤里的养料和水分;谁让你长在人家的庄稼地里。要除掉你,那都是活该!因为你太显摆了,太碍眼了。伫立着的垂柳,很知趣,也聪明,不招人、惹人,独自生长在田边、土坎和沟渠上,拉起柳丝,吐放翠绿,在微风中,向农人们招手示意,还充当起了遮阳伞。农人们劳作累了,疲惫了,坐在柳荫下小憩。柳枝也是大显殷情,扬起柳丝,轻摇地、动情地荡起春意。甜润着农人们的心,让他们感觉满是舒意。

静默了一个冬季的军营,也沸腾起来了,往日的练兵场上,更是如火如荼的火热。战士们迎着春风,在春潮中冲刺、搏击,矫健的身影,穿行在雪地里,操场上。清脆的口令,震撼的杀声,响彻军营内外,好一派繁忙、接力的景象!三月下旬,冬子刚参加完张掖市马蹄寺一年一度“春季旅游观光节”庆典活动回到团里,就接到上级通知,让他即刻起程,去西安政治学院培训学习。冬子收拾起行装,第二天就匆匆启程了。

冬子来到西安古城,内心无比亲切。他是第二次来到西安,第一次是八年前的事儿。如今又来到西安,他激情亢奋,心中有乐不完的快事,忆不完的旧事。他没有忘记“八百里秦川”的山山水水;更没有忘记长安县的那一片土地。那里有他的足迹,有他的汗水,更有他命运起步的阶梯。他满腹动容,心情荡漾。他迈步在古城的春风里,心悦着向院校大门走去。

西安政治学院在碑林区,毗邻历史名胜小雁塔,与陕西省图书馆、国际展览中心隔街相望,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冬子一进校园,眼前的景况让他惊愕了,校园道路两边的花园里、花坛间,桃花、杏花、梨花和樱花,吐露芬芳,相续争艳,一群群蜜蜂、花蝶飞舞在花丛间,嗡嗡声中播撒出花香的味儿,令人神往,让人陶醉。一些蜜蜂也是喜人,时而飞舞在眼前,奏响着它那动人的交响曲,让人惊恐不定。但蜜蜂还是知趣儿,亲热了客人之后,又在顷刻间飞走了,给人留下万般的遐想和眷意。校园内的槐树、柳树和塔松,更是别开生面。它们展露出新的翠绿,静静地站在那里,笑迎着脸,在微风的吹拂下,荡起条儿和枝叶,似乎在向春天的人们招手示意。更让人敬慕的,还是校园内的那一棵伟岸的松柏。那一棵松柏盘根错节,皮粗枝糙,树干皲裂。看上去,也有些年轮了,但仍然不失傲然雄姿的伟力。松柏高约数丈,伞状极顶,气势冲冠,遮天蔽日,傲骨凌云。行走在下面,举目仰叹,除了惊魂,就是撼意,但无人考证。

陕西的天,陕西的地,早已被春韵尽染了,融融的春意包容着秦川大地,沐浴着关中平原,让一切都在一瞬间、眨眼间变新了,变绿了,也变奇了。人们在春意盎然、春色浓郁的气氛中工作、学习和生活,心情畅意、舒然,也多了满足和惬意。但还是有一点儿小小的不如意,纯洁的空气中,混扬着漫天的杨树、槐树花絮,随风起舞,飘飘落落,沾在人的头上和肩上,很不舒适。不过,那都是短时的,一旦时节过去,没几天,也就没有了。

那些杨树、槐树也是陕西境内生长的树种,说起来也是烂贱,就算你把树砍了,树干放置在阴凉处,不出几天,又会长出一些新芽。这还不算,被砍断的树蔸,就更厉害了,借着春阳,也忘记了砍头断枝的疼痛,新芽又一团团、一簇簇地冒出来,长得蓬蓬勃勃,新新绿绿,似乎在向人们展示着它那顽强不屈的生命力。八百里秦川,也一时被那些绿色熏染了,装素了。

冬子在学校学习,还是和之前一样用心、专心。他知道,来总政部下辖的政治学院培训,名额少,机会难得。一些人削尖脑壳挤,想积蓄政治资本,顺着梯子往上爬,却没有这个机会。上级让自己来,也有正确的考量。或许看到了自己的敬业态度;又或者,自己开展的基层文化工作,得到了上级的认同。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来了,进入了一所能量大、层级高,师资雄厚的学府,就得把自己的能量充饱、充足,回到部队更好地工作,为官兵服务。

他把自己管得太紧了。周末、假日,同学们约他爬华山、逛临潼、游太白,他都婉言谢绝。学习期间,他还想着一些事儿,有时间回自己的母校看看,寻忆一下自己曾经的踪迹;去渭南看望自己的老首长,向他倾诉一下自己的衷肠。这两件事儿,在他心里,也成了期盼。暑假前夕,突来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让他亢奋,让他抓狂,让他心悦得一夜没睡。西安市要举办五年一届的《秦川文学艺术论坛会》,这让他兴奋不已。当年在军校上学,就一直恋醉秦川文化,心动秦川文化。苦于资历浅薄,悟不透历代文明的深邃,更领略不到灿烂文化的底蕴。如今机会来了,在这偶然和巧遇中,他想倾听社会各界文学大师、专家、学者,对秦川文化的指点河山,定位秦川文学的发展走向。启迪和充实自己的文学思想,聚容文学内核,让先进的文学思潮充盈大脑,使自己的文学触角、文学根须,不至于在文学的土壤中枯竭、烂掉。第二天,他通过学校正式报了名,心情也更加轻意、舒畅了。

“五一”节,学校放节假。他想老首长了,他思念着老首长曾经对他的一切,自己能成长到现在,没有老首长,就没有他的今天。他深深铭记“吃水不忘挖井人”“忆苦思源”这个理儿。放假当天上午,他心情愉悦地坐上了去渭南市的列车。不巧,老首长杨玉明出差去了,老首长的爱人江阿姨接待了他。江阿姨也没把他当外人,见到他,更是满脸热情。

“小李,阿姨知道你喜欢吃饺子,今天就给你包饺子吃。”江阿姨说完之后,便进了厨房,操起面盆,乐呵呵地揉起面来。

“阿姨,我都好久没来看望你们了,我请你,到外面去吃午饭吧!”冬子很有诚意,也想表示一下这几年来的歉意,却被江阿姨止住了。

“你这娃呀!在家里吃不好呀?去外面多浪费钱的。”

“阿姨,不打紧儿。”

“不打紧儿,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江阿姨关爱似的说道。冬子懂了江阿姨的心意,便一起包起饺子来。

江阿姨是一个节俭的人,二十二岁嫁给老首长杨玉明后,就操劳起家务,大盘小事全由她打理,老首长杨玉明也听她的。江阿姨出身农村,爱情也是一波三折,最后还是和老首长杨玉明走到一起了。如今,二人已经年过半百,感情仍然深厚,不离不弃。

“小李,你这次专程来看老杨,他回来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阿姨,这几年部队抓得紧,想来看望你和老首长,都空不出时间。”

“小李呀!阿姨知道部队上的事儿。以前呀!你们老首长在部队时,也是一样风风火火的,我都习惯了,理解他的工作。”

“阿姨,你真好!”

“好啥呀!军人吗?也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关心。哦!对了,小李,你成家了没有呀?”

“阿姨,我……”冬子正要回答,却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乍住了。

“好啊!婶子,吃饺子都不叫我。”

“你这鬼丫头,鼻子就是灵,饺子还没下锅,你都闻着味儿来了。”江阿姨一边说,一边包着饺子。冬子背对着厨房门,根本没注意。

“婶子,这位是?”

“你这丫头,不认识了呀?李排长都嘛!”

“啥?!李排长,”姑娘顿时惊然,伸起舌头,睁大眼睛,呆呆地站在那里。

姑娘正是老首长杨玉明的侄女杨月茹。吃惊中的她,脸色顿时红润起来,表情有些羞涩,痴痴地看着冬子的背影,没有吱声。

冬子先是一愣,随后转过头去,给姑娘打起招呼。

“妹妹好。”此时,呆住的姑娘还没回过神来,却被江阿姨叫住了。

“月茹,愣着干嘛?动手包呀!”

“哦!”

杨月茹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动起手来。杨月茹一边包饺子,一边不停地打量着冬子,也有了一种恋人久别重逢的感觉。

“李排长,这会儿怎么有时间来我大伯家来呀?”杨月茹小声问道。

“哦!这次在西安学习,假日期间来看望、看望老首长。”

“李排长,在西安深造呀?”

“也不是,只是政治工作培训。”

“那,这些年,都没见你到我大伯家来。”

杨月茹追问,冬子也不掩饰,便将近年来在艺术学院上学的事儿和回部队的一些事儿如实说了,顿时把杨月茹惊得瞠目结舌。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李排长,竟然有如此惊人的一面,如此让人追逐和崇拜,心头又荡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涟漪,激情和亢奋让她内心甚是高兴。

六年前,她在大伯家里第一次见到冬子,心灵的感应,立时迸发出了强烈的爱情火花。冬子走后,也就一直没了消息。她困惑,她迷茫,她失落,甚至盼着相逢见面的哪一天,可一年一年过去了,心念仍然未能消退。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知道她有心事儿,很是难为情。但年龄一天天大了,父母很是着急,催促她找对象,而她只是一再敷衍。最后在父母的紧逼下,只好顺从了。可找到的对象,与她心目中的李排长相比,却不合心意。父母却很喜欢,还说小伙子是生意人,人不帅,但聪明,嫁过去不会吃亏。父母的好心,却招来了她的嫌弃。说实话,她此时找对象,全是为了应和父母的心意。

她与对象相处的时间不长,一个月后,也就“吹灯”了。事后,又遭到了父母的一些埋怨,为了不让父母生气,通过婶子的介绍,又找了一个单位的,人也长得帅气、文雅。按理说,她应该安心了。可她却觉得,还是没有李排长好,念其婶子的颜面,这才将就维持到现在。当天上午,她闲得无事儿,来大伯家串门儿,却奇迹般地见到了自己心目中的李排长,久违的心绪又燃起了激情的火焰。面对婶子,也只能将心中的爱,强压在心里。

冬子突然见到杨月茹,也很是意外。当初第一眼见到她时,她才刚刚走出大学校园,性格内向、含蓄。如今有了工作,在渭南市移动公司上班,业务上的磨炼和为人交往,性格上也有了很大改变,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洒脱、豪爽,说话做事大方。在冬子的印象中,以前那一个腼腆、柔情的姑娘不见了;说话小声、文静的姑娘不见了。但转念想来,人随着年龄的增大、阅历的增长都会改变,如今有了这种性格,也不足为怪。从另一个角度讲,杨月茹比以前成熟多了,已经长成了一个身材高挑、风韵犹存的大姑娘。虽说她在婶子面前,说话比较随意,但能把住分寸,婶子对她的言行,也就见怪不怪了。

中午,江阿姨端出两大盘蒸饺、水饺放在桌上,知道冬子最爱吃酸汤饺子,又特意为他煮了一大碗,还放了不少虾皮和紫菜。一上桌,海鲜味儿随着热气升腾起来,顿时香遍了整个饭厅,也让她的侄女杨月茹嘴馋不得。

“婶子,好香哟!我也吃酸汤饺子。”说完之后,自己便去厨房里煮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一把钥匙打开了,进门的正是老首长杨玉明。冬子顿时兴奋起来,赶忙起身叫了一声:“首长”。还是同以前当公务员一样,立时过去接过老首长杨玉明手里的水杯和工作包,微笑着将他迎进屋里。

“小李,你咋来了呀?”

“首长,这次来西安参加政治工作培训,趁此机会,来看看你。”

“好好好!”老首长杨玉明说着,走进洗漱间洗了一把脸,而后来到饭厅,坐下后一起吃起饭来。

“哟!晓得我要回来呀!”

“美得你的,我是给小李包着吃的。”

“哈哈哈!那我是托小李的福了。”

老首长杨玉明开着玩笑,声音也拉得很大。此时,杨月茹也从厨房里端着一碗酸汤饺子出来了。

“大伯,你回来了呀?”

“回来了,你是给我煮的吗?”

杨月茹听大伯这么一说,心里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翘着嘴巴,把那一碗酸汤饺子端了过去。老首长杨玉明也是饿了,接过碗后,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冬子看着杨月茹有些尴尬,便将自己的一碗酸汤饺子端到了杨月茹面前,杨月茹说什么也不要。江阿姨直接来了个儿干脆,拿来两个大碗,一人分了一半,这才打破了此时的僵局。杨月茹也怕冬子吃不饱,将碗里的大部分饺子拨给了冬子,自己只是尝了几个,喝了几口汤,但她心里却非常乐意。

“小李,我都听说了,你升职为团里的宣传股长了,很不错。”老首长杨玉明一边吃着饺子,一边说着。

“首长,这都是之前,你对我教育、培养得好。”

“也不是的,小李,那都是你刻苦、努力的结果。”

“大伯,宣传股长是多高的职务呀?”

“多高的职务,副营职职务。”

“哦!那么高呀?”杨月茹心生佩服地看了冬子一眼,又接着说道:

“大伯,那家属可以随军不?”

“小李的职务已经符合条件了,当然可以呀?”

此时的杨月茹,一听说冬子的职务可以随军了,心差点儿没从胸腔里跳出来,眼神一下子聚焦在冬子身上,似乎也想说点儿什么,却被她婶子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

“小李,吃完午饭,让我们老杨伴着你,去渭南市转一转。”

此话一出,可是乐坏了侄女杨月茹的心情。在她想来,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把大伯的心情哄好了,说不定,还能撮合自己与李排长的这一桩婚事儿,婶子也不会怪罪。况且,李排长曾经是大伯的贴身公务员,老领导的话,他也不敢不听。自己和李排长结婚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随军,也摆脱了这些年来的窝心和苦闷。想到这儿,不由得应呼起来。

“好啊!婶子,晚上我请客,你们喜欢吃什么,都可以。”

此时,老首长杨玉明也说话了。

“小李,就看你有没有时间?”

“首长,不行的,晚饭前还得归队,参加点名。”

“哦!”老首长杨玉明顿时醒悟过来,不禁微微点头。

坐在一旁的杨月茹,也听得真切。她知道部队上的“铁的纪律”,之前那一股兴奋劲儿陡然没有了,除了失落,就是苦闷。脸上也失去了笑意,内心一个劲儿倾诉着自己的苦命。可她哪里知道,她心目中的李排长,眼前的李排长,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

午饭后,老首长杨玉明从单位叫来一辆小车,和侄女杨月茹一起,将冬子送到渭南市火车站。一路上,冬子和老首长谈论的,都是部队上的一些事儿,杨月茹更是插不上嘴,只能坐在后排干巴巴地听着。到了渭南市火车站,冬子上了回西安的列车。释怀中的杨月茹,站在站台上,望着急速离去的列车,什么话也没说,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可能她已经醒悟了,升为副营职职务的李排长,人帅气,能力强,不可能没成家!但她仍抱着一种侥幸。这一种侥幸,也让她等得辛苦,盼得辛苦,最终还是没有结果。这也是缘分不由人,命中注定。的确,任何一个与婚姻无缘的人,即使重感情、眷恋意,都会被那一张无缘的情网所隔避,让你在痛苦中呻吟,让你在苦涩中悲泣。这就是情感的捉弄,更是人世间有缘无分的不公。她也等不起了,也不能再等了。这一回,也是她最后的一次相遇。

妻子邵萍得知丈夫冬子升职了,在西安政治学院培训的消息后,心里特别高兴,书信中免不了也是一些鼓励,还寄来女儿的照片。冬子看着女儿红润、稚嫩的脸蛋儿,忍不住在相片亲上一口,以表达父亲对女儿的爱意。女儿长得天姿可爱,半岁了,一双黑豆儿似的眼睛,显得水汪、机灵,笑意中还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儿。小嘴里,两颗乳牙冒出牙床,十分白皙。冬子越看,心情大开;越看,心怀畅意。自然的,一种莫名的、自发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他细心品读着家的感觉,品读着作为父亲的欢心。而反馈给他的,却是做父亲的一种责任,一种养育儿女长大成人的坚实责任。这种责任,也是至高无上的,更是无怨无悔的,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七月下旬,学院放暑假了。冬子没有回家,也没有回部队。他是留校参加西安市文艺团体举办的《秦川文学艺术论坛会》,但还得等上半月。冬子心情畅意,择了一日,去了培养自己的母校——西安陆军学院。学校放假了,四处空荡。他走进校园,静心地看着教学楼、宿舍楼,眼前立时浮现出当初他静坐宿舍泪泣的身影,浮现出教导员贺新武关爱他的慈爱。他的眼睛湿润了,甚至有些抽泣。许久之后,他才来到一处花坛边,那是他曾经和同学们一起栽植的。他伫立了好久,花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随风摇头朝他欢笑,似乎在欢迎着他的到来。他有些聚神,听到了同学们栽种花草的笑声,感受到了满心舒畅的快意。好一阵儿之后,他才迈着步子,慢慢地来到操场上。此时,他心潮涌动,思绪万千,追寻着那一段段、那一幕幕久失的过去,感怀着昔日的风姿。他仿佛看到了,看到了自己飞越障碍的身影;看到了练兵场上的拼杀;看到了整齐步法的方阵;看到了夜幕下绕着操场逐跑的身影。一切都是那么梦幻,又是那么迷恋。不知不觉中,他陡然觉得自己变老了,没有之前的气魄了。他步履彳亍,行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边的柳树、法国梧桐,也有灵气,在他路过的时候,伴着微风,向他招手示意。一个多小时后,他默默地走出校门,静静地回望着校园,久久不能离去。一会儿后,才坐上了回西安的班车。他的心绪也在那一瞬间,被一声声气笛牵制了,带走了。可他的那一颗心,仍然还停留在校园的原地。

冬子回到西安院校,脑子里浮现出的,仍是在校园的情景,仍是那舍不去的眷意。他想到了队长和教导员,想到了两位领导对他的深情和厚意。第二天上午,拧着东西去了西安巨登明队长家里,向队长巨登明汇报了近些年自己在部队的情况,诉说了经历磨砺的艰辛。队长巨登明看着他成熟了,长本事了,很是欣慰。冬子在巨登明队长家里吃了中午饭后,又去拜访他最崇敬的贺新武教导员。贺新武教导员的家,在小寨路街道。冬子到了他家,一见房门紧锁,立时有些顿挫,他向楼层的阿姨打听,才得知贺新武教导员住进了西安市第四医院,冬子慌了,更是急了,赶忙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去了。

西安市第四医院,在西安市解放路二十一号,始建于一八八九年(清朝光绪十五年),是原英国基督新教在东木头市开办的“英华医院”;一九一六年更名为“广仁医院”;与北京的“同仁”“协和”、华西的“辅仁”同为一时期的一所教会西医院;一九五二年又更名为“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成为全民制医疗事业单位;一九六〇年正名为“西安市第四医院”至今。该医院设备齐全、资质雄厚,实力强悍,有着闻名遐迩的美誉。

冬子一进医院,来到教导员贺新武的病房。教导员贺新武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悬吊在病床的支架上,他的妻子陪在他的身边。冬子见到教导员贺新武,心情别提多激动,当看到他此时的景况时,心情又沉重起来。

一天前的早上,教导员贺新武从家里去市场上买菜,路过街面斑马线时,被一辆急速驶来的三轮车撞倒了,车上的西瓜散落一地。驾驶三轮车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农村人,家庭条件不好。当时为了去市场抢占一个好摊位,把三轮车驾得飞快。教导员贺新武冷不防被撞倒后,立时站不起来,老头也慌了,赶忙让人打电话叫来急救车,把受伤的教导员贺新武送进医院。还好,左小腿骨折,其他部位只是受了一些擦刮伤,并无大碍。教导员贺新武念其老头家境贫寒、清苦,只能自己垫钱医治。老头内心有愧,从家里抱来鸡、提着蛋,看望教导员贺新武,并一再要人情、赔小心。教导员贺新武是军人,心胸宽广,处世大气,体谅老头疾苦,不停做妻子的工作,这才让妻子少了更多怒气。

冬子守在教导员贺新武的身边,向他汇报了自己毕业后回到部队的经历,教导员贺新武很是高兴和激动,他的妻子也在一旁夸赞不已。

“小李,以前你们教导员经常在我面前谈起你,说你不错的。”

“婶子,都是我们教导员培养、教育得好。”

“雪冬,我只是帮你引路,有这样的结果,全凭你的努力。”

“教导员,当初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和婶子关心我、帮助我,还叫我来家里过年,若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会成啥样子呢!”冬子说着,不由得低下头去。

“小李呀!你还记得那些,那都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婶子,你可别这么说,当初我上军校时,你们就是我的‘贵人’。”

“雪冬,你言重了,你是我贺新武的学员,有困难,咋能不帮呀!”

“教导员,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腿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教导员贺新武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哦!对了,雪冬,你这次来西安,是出差吧?”

“不是的,教导员,我是来西安政治学院培训。”

“哦!又是培训呀?现在加起来,你已经上了三所军校了。”

“教导员,这一次不算的,只是一次培训。”

“培训,也是深造嘛!”

教导员贺新武的话音刚落,三人便大笑起来。前来病房换药的护士,也不由得投来亲昵的目光,更多地聚焦在了冬子身上,都觉得这个小伙子,能耐大,有本事儿。

“小李,结婚没有?”

“婶子,结婚了,小孩半岁了。”

“哦!”教导员贺新武的妻子点着头,又接着说道:

“小李呀!以前你教导员就一直看好你,还想把我的侄女介绍给你呢!”

“婶子,这……”冬子一时也不好回答。

“唉!小李,那都是之前的事儿了,若是你当初留在学校任教,当教员,说不定,这事儿还真成了。”

三人一阵欢笑,气氛也更浓了。正在这个时候,教导员贺新武的电话突然响了,传来的却是一个令人悲泣的噩耗,他的岳父在当日凌晨四时许去世了。这可让他急上心来,兴奋的心情一下沉沦了。他的妻子头一晕,一下坐在了木椅上。医务人员赶忙施救,好一阵儿后才缓过来。随后,他的妻子带着伤感,流着眼泪离开了医院。临走时,冬子深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便将身上仅有的一千元钱作为随礼,交给了教导员贺新武的妻子,并劝说她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教导员贺新武的妻子走后,冬子便担负起了照顾教导员贺新武的重任。他的儿子上大学了,暑假没有回来,每天由冬子在他家里做好饭后送到医院。每顿饭,二人都是一边吃饭,一边交谈,志同道合,津津乐道,谈的都是部队上的事儿,也让教导员贺新武心里舒展了许多。几天过后,教导员贺新武的妻子办理完父亲的后事儿从娘家回来了。教导员贺新武看着妻子消瘦、疲惫的样子,心里十分心痛。他也很是愧疚,岳父去世了,自己也没有送老人一程。然而,就他目前的境况,实属爱莫能助,更是身不由己。

当天下午,冬子别过教导员贺新武和他的妻子回到学校,两天后,西安市《秦川文学艺术论坛会》举办的时间到了,冬子届时参加,倾听了各大名人、作家、学者对文学艺术的高谈阔论,冬子受益匪浅。在冬子的文学意旨中,也完全融合了秦川文化、古迹文化和民间文化。积蓄了能量,开阔了眼界。的确,他在学习期间,也不失旧情,在浓郁的秦川文化的熏陶下,撰写了一些地域文化心得,被各级报刊、杂志刊用。

十二月下旬,培训结束了,冬子以优异成绩获得了培训合格证书。回到部队后,他将所学知识运用于工作,亲兵廉政,以德育人,深得师首长看好。同年冬季,提升为该团二营代理教导员,成为一名最年轻的营职政工干部。

然而,冬子的职务提升了,责任更大了,肩上的担子也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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